《酸瘾》亓聿

10、心里很不得劲儿 小叔叔你摸

　　“你挂的是周二的号吧？到时候我给你换种药。”医生说。
　　“能不吃药了吗。”许连枝靠在墙上，疲惫地笑笑：“一想到睡前还要吃药，我就更睡不着了。感觉药在我的胃里变苦。”
　　医生跟着笑了笑：“胃没有味觉。”
　　“啊，不想吃药。”许连枝闭上眼，耍赖似的摇摇头，“不吃不吃不吃……”
　　“好好好，那换种药，吃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实在不行，就不吃了，好不好？”医生温声细语地哄着他。
　　许连枝一摆手：“哪儿那么麻烦，直接不吃不就行了。”
　　医生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行。在医院里我是医生，我真得治治你了。”
　　“知道了，张医生。”许连枝说着，低头看了看手机：“检测结果该出来了吧。”
　　“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了。”张医生说着就要离开，他走了两步又倒退了回来，对许连枝说：“昨天晚上，你爷爷的情况还好吗？我听说有突发事件。”
　　“是好事，他醒过来了。”提起这件事，许连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只是滑了一跤，胳膊青了一块儿，昨天晚上检查过以后，没有其他问题。再过不多久，就可以做手术了。”
　　“嗯，爷爷已经开始好起来了。”张医生抬手搭上许连枝的肩，轻拍了两下：“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许连枝垂下头，轻叹一声：“嗯，会好的。”
　　“别太紧张，到时候不舒服的话，多买点毛绒玩具放家里。”张医生说道，“至少可以帮你纾解一点压力。”
　　许连枝：“别了，家里那几个都要被我玩坏了，我还得找人修好，现在它们全都被我供在家里。”
　　张医生更担忧了：“我是觉得，硬扛的话，你太辛苦了。”
　　许连枝却淡然地说道：“也还行，反正也就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嘛。”
　　“嗯，真到时间了，我走了。”张医生快步走到一间诊室前，推门走了进去。
　　许连枝面无表情地抓握了两下双手，也从走廊的另一端离开了。
　　病房里，喻嘉延的脑袋好不容易不晕了，睁开眼一看，病房里还只有他一个人，靳温说是出去一下，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人还没回来。
　　喻嘉延正要给靳温打电话的时候，靳温又推开病房门回来了。
　　他面色凝重，眼底沉凝着繁杂的思绪。
　　喻嘉延见状，以为靳温这副样子是在担心他，他迅速脑补出一堆靳温去询问医生他的病情的画面，把自己给感动坏了：“你真是全天下最贴心的好兄弟。”
　　靳温眼神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不懂他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刚才在那条走廊上，靳温全程目睹了张医生和许连枝的交谈。
　　那些话听得他云里雾里，但张医生每次和许连枝亲昵的接触，都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光是站在那里听两人对话都感到如芒在背，一想到许连枝还认识更多他不认识的人，和他们说些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靳温就更加心烦意乱。
　　许连枝不想吃的药是什么药？
　　他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休息不好？为什么需要毛绒玩具纾解压力？
　　他爷爷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昨天晚上不来，是因为他爷爷的突发状况吗。
　　所有的问题，靳温都想找许连枝问个明白。
　　但是，他真的可以问许连枝这些问题吗？
　　许连枝会不会像他梦里那样，对他说，你不用知道。
　　想到这里，心底某处远远地传来了钝痛。
　　靳温忽然意识到一点，他没有任何立场问许连枝这些问题嘛。
　　他之前对许连枝是那样的态度，现在问他那些私人问题，肯定不会回答他的。
　　他早上还故意挂了许连枝的电话……
　　他好像把他们俩本就浅薄的关系弄得更糟糕了一点。
　　……对，山上没有信号，万一许连枝后来有联系他呢？
　　来到医院后一直在关注喻嘉延的病情，还没有好好地看过手机消息。
　　靳温连忙拿出手机，桌面上的软件图标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未阅读信息，他仍旧不死心地挨个点开查看。
　　他能看的也只有社交软件和通话记录，关于许连枝的最新纪录，还是停留在早上的那通电话。
　　许连枝没有再联系他……
　　靳温的目光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他说不上来现在他想要怎么样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一点，他和许连枝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深刻的关系。
　　是他擅自将许连枝划进了自己的领地里。
　　然后再对他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脾气。
　　许连枝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停留在了小时候认识。
　　之后，关于许连枝的之后，靳温什么都不知道。
　　他似乎还能想起一点点许连枝过去悲伤的脸，他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神中没有什么色彩，几乎和那时阴沉的雨天融合在了一起。
　　可是为什么，关于对方的记忆，为什么会是这种沉痛又灰暗的画面呢。
　　“靳温……靳温——靳温！！！”
　　喻嘉延费力地呼喊着，终于把靳温从思绪漩涡中拖拽了出来。
　　“怎么了？”靳温回头看他，眼中是还未散去的惊慌。
　　“我靠。”喻嘉延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急性肠胃炎会传染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快比我还糟糕了。”
　　“是……吗。”靳温别过眼，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想通了一些事。
　　不舒服。
　　“那能不能劳烦您给我去倒杯温水呢。”喻嘉延砸吧砸吧嘴，“感觉我嘴里没唾沫了，好干。”
　　“行，等一会。”靳温起身又离开了病房。
　　他去护士站领了个纸杯，在去开水房的路上，他很快就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归结到一点——因为许连枝的突然出现，所以才会让他多想。
　　他从前没有这样过，对一个人没有过那么多的想法，更不会胡思乱想到让自己心慌。
　　“靳温？”
　　那道声音忽然在面前响起，靳温有些卡顿地抬起头，牵引着脑袋的关节像是用木头刻出来的，他抬头的时候，似乎都能听到“咔啦咔啦”的闷响。
　　许连枝站在他的面前，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一个人在医院？有哪里不舒服吗？”
　　靳温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那些搅弄着他思绪的问题一下子全都涌到了他的嘴边，他张了张嘴，从那些问题里艰难地抠出一句唯一的体面话：“我没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见其他的医生了吗？不见爷爷吗？不见其他他不认识的人吗？
　　靳温抿着唇，把这些问题咽进了肚子里。
　　如果问出口，像是在指责许连枝什么似的。
　　“你没事就好。”许连枝看到他手上的纸杯，很自然地忽视了后面半句问话，他反倒问起了靳温：“那你是来探病的吗？有认识的人在医院？”
　　“嗯……”靳温这才想起来，出来一趟是给喻嘉延接水的，他急忙走向开水间，又倒回来几步，对许连枝说：“我有话要问你，你等我一下。”
　　“但是我现在等不了你，我还有事情要办。”许连枝说着，又叮嘱他道：“接水的时候，小心烫到手。我走了。”
　　“等一下。”靳温拉住他的手，问道：“是有什么事？”
　　许连枝缓缓抽出手，回答道：“是我自己的事，你快去接水吧，快到中午了，开水房要开始排队了。”
　　靳温连忙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许连枝看着他焦急的脸，到底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问他，他便说：“早上我问过你家里的阿姨，她说你找喻嘉延玩去了，我觉得你也该放一天假休息休息，所以今天不补课。”
　　“明天补课吗？”靳温追问道。
　　“嗯，明天早上九点开始。”许连枝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嘴角又牵起淡淡的笑，“睡醒了记得给我发消息，不然我要打电话叫你起床了。”
　　“好，我知道了。”靳温点点头，“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别不来。”
　　“当然会来。”许连枝转身，“我真走了，明天见。”
　　许连枝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靳温复杂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多少，他转身去开水间接了温水，又回到了病房。
　　喻嘉延都想着要是靳温再不回来，他就要打电话催他了，他真的渴得喉咙冒火。
　　终于，在喻嘉延觉得自己要渴死的前一秒，靳温回来了，端着那杯伟大的温水。
　　喻嘉延一饮而尽，心道：可算是得救了。
　　转眼一看靳温，又是一脸苦大愁深地坐在那里，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在发呆。
　　“拒接一个推销电话，让你意志消沉成这样吗。”喻嘉延说着，一脸惋惜地摇摇头。
　　“……”靳温缓缓地将目光转移到了喻嘉延身上，他说：“你知道要怎么和……推销电话沟通吗？”
　　喻嘉延一挑眉尾，还说没谈恋爱，这就是谈了！以前的靳温怎么可能会问他这个？！
　　靳温很快又退缩了：“算了，问你也没用，你又不懂。”
　　“不，我懂。”喻嘉延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虽然他没有经验，但他可是阅览了几百部相关作品的爱情专家，他语气严肃道：“来吧，朋友，告诉我，你的困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