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二三》伽南木

2、第 2 章 吴惟终

　　吴惟终于把眼睛从李陌别身上撕下来，猛一个回头，恰巧对上了三双一样尴尬且惊恐的眼睛。
　　“诶诶诶，不是！”吴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别误会别误会，我不是同，当然我也不歧视同啊！这只是一个误会！”
　　后进来的三人很明显并不吃他这一套解释，眼神在他和李陌别中间转了好几圈，才有一人开口：“不是我不想信，但是吧，你现在说这话真的很没有可信度。”他顿了顿：“你先把手从人腹肌上挪下来再说可能会比较有说服力。”
　　松栩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在开学第一晚就大肆嘲笑室友。
　　和芫被他抓着的小指挠了挠他的掌心，他偏过头，和芫说话时气流擦过他耳畔：“想笑就笑吧。”和芫声音都在颤抖“憋着还怪难受的，你不笑我也不好意思大声笑。”
　　吴惟触电一样弹开，脑子从李陌别的腹肌上回归现实，对着新室友三人古怪的眼神，他愤愤控诉：“你们俩怎么不提醒我！”
　　和芫笑得站不稳，一头靠在松栩肩上，肩膀一颤一颤，好半天才断断续续道：“你自己太投入了，我都说你把松栩带坏了，你也没理我。”
　　“我作证，”李陌别举起手：“我听见了。”
　　吴惟指着他们转了一圈：“好哇，好哇，你们就这样伤害一个小男孩吧！”
　　松栩替自己说句公道话：“我没有，我提醒你了。只是你没听见，这可不能怪我！”
　　“可是你笑得好开心。”
　　松栩顿了一下，感觉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和芫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和芫的背，一面对吴惟道：“笑得更开心的在这呢，这不制裁他一下？”
　　和芫笑得太厉害，眼角都溢起生理性的泪。吴惟幽怨的抓住他的肩，把他从松栩身上扯下来摇晃：“你还笑！能不能做兄弟了！”
　　“想开点”李陌别拍拍吴惟的肩：“我这个被占便宜都还没说什么呢！”吴惟撒开和芫，不知从哪拽了张纸咬在嘴里，幽幽横了他一眼道“你可以狡辩自己是被强迫的，但我不行。”
　　最开始说话的男生用一种近乎是敬佩的眼神看着吴惟：“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考虑怎么保住名声吗？这还不算爱吗？”
　　面对一寝室的人的嘲笑，吴惟决定躺平任嘲。“随你们说去吧”他颇有些颓废的转身，而后想起什么似的猛回头：“但先说好，我要做一！”
　　众人以怀疑的眼神在他和李陌别中来回转了两圈，最后由和芫发言“有理想是好事啊。”
　　整个寝室一时沉默。
　　李陌别张了张嘴，迎着一群人的眼神，犹犹豫豫道：“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吴惟幽怨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也跟着他们嘲笑我？”李陌别耸肩“这可不是嘲笑，再说了，我是受害者，你难道还想搞受害者有罪论那一套吗？”
　　无话可辩的吴惟熄火了，他幽幽的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最后默默的躺下了。
　　李陌别仔细观摩了吴惟好一会，看着他生无可恋的躺下时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你现在真的好像老公跑路的怨妇。”
　　随着吴惟的一声“滚啊！”欢乐的浪潮迭起，寝室里又潮起一阵笑声。
　　灯暗得措不及防，“啊，卧槽！”有人大叫了一声“怎么关灯了！”众人一阵手忙脚乱，不知是谁带了手电，勉强照亮人聚着的一圈地。
　　“谁这么贴心。”李陌别啧啧道：“简直是个天才。”
　　借着手电的光和芫勉强看清拿着手电的人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男生道：“是我的，杨述昱。”
　　“小杨太明智了。”松栩叹了一口气：“大家赶紧洗漱上床吧。”
　　寝室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我靠，我还没铺好床！”李陌别扭头去收拾床。“我去洗澡，”吴惟顺手捞过自己的洗漱用品钻进了卫生间：“不然明天臭死了都！”
　　他进去没两分钟“哇哇哇！”厕所里就是一阵鬼哭狼嚎“这水好冰！”和芫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笑：“冷神，快进去试试！”
　　手电的光算不得强烈，他看不清李陌别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略微无奈的声音“这谁起的外号？我真谢谢他了。”
　　“就吴惟，鬼哭狼嚎的那个。”和芫洗了把脸，一扭头又去敲卫生间的门：“你快点的，大家都还没洗呢！”
　　“马上了！”吴惟似乎是适应了水温：“我冲了泡沫就出来。”
　　剩下的几个人也匆匆洗了个冷水澡，和芫最后一个洗，洗完时手电已经熄了，他借着窗口漫进来的那点苍白月光摸索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到不知谁的床上。
　　这张床被子很软，溢着淡淡的阳光香气。
　　“小心点。”松栩道，很自然地抓住了和芫的手。
　　松栩的手有点凉，冒了点汗。他的手盖住和芫的手，在和芫耳边轻声道：“你怕黑吗？怎么有点发抖啊？”他的嗓音清亮亮的，压低的时候有些温柔缱绻。
　　和芫的心不讲道理地乱跳起来：“有一点吧，都怪我哥从小吓我。”他也压低声音回答，轻轻的有点颤，像是在害怕。
　　“那要我牵着你安慰一下吗？”松栩扣紧了他的手，五指挤进他指间。“你刚刚吓到了吧，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和芫闷闷应了一声，同样回扣住松栩的手。两个人的掌心似乎都出了汗，有点黏黏乎乎的。
　　黑暗中好像弥漫开了一层厚重的水雾，和芫同松栩一起陷入无尽的沉默，和芫几乎感觉自己听见了胡乱的心跳。两只手紧紧扣着，两个人却有点不知所措。
　　“你说，”和芫突然开口，松栩偏过头，在一片墨夜中注视着他，专注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思绪莫名其妙地断开，和芫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算了，我脑子抽了一下，不知道我刚刚要说什么了。”
　　松栩轻轻笑了一声，因为顾及着大家睡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压成一撮细细的线，顺着扣紧的手指爬进和芫耳朵里。
　　和芫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手指麻麻的，心脏又蛮不讲理地砰砰乱跳，像是追求自由的鸟，一个劲地撞着笼子。
　　窗口撒进来的月色清透，和芫半伏着靠在松栩床上，呼吸间全是温暖的阳光味。他脑子开始漫游，从明天早上几点起来飞到军训教官会不会很严厉。直到吴惟的呼噜声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他该回自己床上了。
　　可是，他怎么不太想放手呢。
　　安静了好一会，和芫才轻轻抽了一下手：“我好了，要回去睡觉了。”
　　松栩松开手：“嗯，小心点，晚安，今晚好梦。”和芫摸回自己床上，而松栩看着他隐约的身影，心里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和芫的手温热柔软，还有分明的骨节，握在手里舒服得很，他一时竟舍不得松开。
　　和芫躺回自己床上，只觉得面皮隐隐发烫，刚刚和松栩牵过的手像炭火灼烧一样滚烫。“好奇怪。”他抿了抿唇，感觉自己脑子都不清醒。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一个念头从指尖缓缓冒出，沿着纠缠的思绪飘进他脑海：
　　“我会不会喜欢男的？”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刚刚被松栩扣紧的手又在开始发烫，像触电一样酥麻的感觉从头顶一直到脚底，最终汇聚在不太清醒的脑子里。
　　少年难明的悸动总在一瞬之间，说不清什么时候动了心。
　　他本来就搞不明白这些事，小时候跟着他妈妈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就看不明白为什么男女主突然就爱得死去活来，非君不可了。现在这个问题落到他自己身上更是完蛋，几乎要把他的脑细胞烧个干净。
　　“坏了，”和芫瞥见地上越来越暗的月光暗想：“不能再思考这个问题了，会失眠！”
　　不过好在，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不只他一人，松栩同样也睡不着觉。牵过和芫的那只手像是被火炭燎过一般，始终滚烫。
　　他很早就思考过自己的性取向，但是并没有得出过结论。他其实不是个喜欢和别人有过多肢体接触的人，不管是勾肩搭背，还是简简单单的牵着手。他对世界的接触就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水墨画，三两笔清墨淡淡浮过。
　　可是，和芫有一种让他不由自主想靠近的感觉。靠近和芫就像是靠近世界色彩的中心，缤纷绚烂得让他头晕目眩又心甘情愿的沉醉其中。
　　在这一刻，在渐渐昏暗的月光里，他默默凝视着和芫背对着他的身影，回味着自己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对自己性取向的思考终于得到了答案。
　　“难道这就是生理性喜欢？”松栩越想越肯定，他向来是一个敢想更敢做的人，在确定自己对和芫的感觉之后就打定了主意。
　　室内喧嚣声渐渐平息，重归于静。想通了的松栩很快昏昏沉沉陷入梦的怀抱香甜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