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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故地旧相识 我叫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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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季与。
我妹妹叫李诗。
这没什么奇怪的,我们一个跟着父亲姓,一个跟着母亲——可能吧,毕竟我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孤儿院里了,我唯一的亲人只有妹妹。
这里当然不是什么幸福的乐园,没有几个人会在一个混乱的年代无缘无故地对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抱有善意的。
但这无所谓,能活下去就行,等我成年之后就会离开这里出去找一份工作,无论多辛苦,只要能养活我和妹妹就行。
这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像李诗学会的第一个词汇是“哥哥”那样——他是我妹妹,仅此而已。
可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是永远不会在你觉得日子稍微有点盼头的时候收手的。
李诗在八岁的生日过后一直高烧不止,我求了很多人,借了很多钱,终于请来了一个愿意来到贫民区孤儿院看病了医生。
“心脏病。”
他放下了听诊器冷冷地说。
然后报出了一个我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我理所以当地愣在了原地,他也意料之中地起身离开——这里的气味早就让他难以难受了。
怎么办?
我蹲在李诗的床边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要不我陪她一起去死吧。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地想道。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得了这种病呢?
我情愿是我得病,我宁愿只有我死——她很聪明,我死了之后她应该也有办法活下去。
我想让她活下去啊……
无论让我怎样都好。
我想尽办法溜出孤儿院上街干活,或者乞讨,我要钱,什么办法都行。
两天没吃饭的我在一个晚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醉汉。
我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个酒瓶砸向了我的头。
比疼痛先让我意识到的是顺着我脸颊留下的温热的液体。
血腥味弥漫,和那个壮汉同行的几人似乎也被吓到了。
“靠,怎么打成这样了,这孩子怎么不叫,是个哑巴吗?”
“怎么?你还希望他叫不成?靠,那小贱胚子竟然想跑?”
“快追啊!要是等到他跑到街上喊人可就闹大了。”
“要我说,直接杀了然后把他扔到贫民窟好了,招惹到城里的警察被盘问也怪麻烦的,要是牵扯到了我们前几天偷的那家店怎么办?贫民窟里多一具孩子的尸体却是无人在意的。”
“嘁,胆小鬼,不过要我说也是杀了方便。”
跑——
我的双腿发软,脑海里下意识的反应只有这个。
头晕目眩的我踉跄着往前走,接着便被一个壮汉堵住了路。
他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抓起,我胡乱挣扎,余光中扫见了他另一只手里泛着的的寒光。
刀。
我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
这没问题,本来我就准备陪李诗去死了。
可今天一个路过的老人看我可怜给我五个银币,又帮人砍了一下午的树挣了十五个铜板,加上之前几天的……
说不定再努努力就能给她治病了。
她还有机会活下去。
所以我还不能死在这儿。
也许是因为掉以轻心,也许喝了酒之后的反应不再那么灵敏,又或者是我感受到死亡的恐惧后抵死反抗的力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总之,我挣扎着抢过了那人手中的刀,在他惊讶的一瞬间挥向了他的脖子。
“比尔?你怎么没抓住还倒下了?”
我颤抖着握紧了那把沾着鲜血的刀,冷冷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后面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我死死握着刀,仿佛那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血液的腥气逐渐扩散弥漫,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思绪混乱,落刀却利落,很多年后组织里的人评价我是什么“天生的杀手”,这并不是什么夸奖的话语,然而此时这刻在骨子里所谓天赋的确救了我的命。
终究是力气不支地倒下,挣扎着想往孤儿院的方向爬去,最后颤抖着晕了过去。
“就这群烂鱼偷了老大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响起。
“看这脸,是他们没错,废物,还没等我们收拾就倒下了。”
“旁边躺着的那个小孩是谁?他们的同伙?”
“名单上没有他。”
“没有?那他怎么也浑身是血?这几个垃圾难不成是他杀的?”
“*,还真他妈的有可能。”
“有的还没死,就是晕过去了,这小孩也是,不过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倒真蛮少见的。”
“那几个没死的杀了,这小孩带回去给老大看看。”
再次清醒的时候,睁眼时昏暗的房间,浑身痛得我想尖叫,但咬牙忍住了。
“老大!那小孩醒了。”
有人在旁边说话。
“别害怕,孩子。”
一个穿的一身黑的中年男子悠闲地走了进来,在我面前停住。
“这里很安全,你的伤也被我们处理过了。”
“这是……哪?”
沙哑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费尽力气才吐出了几个字。
“这里是正规的交易公司,你帮我办事,我们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我愣了愣,黑色势力在贫民区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有不少人走投无路了就会去投靠,至于结局……那就无人得知了。
“我要……钱。”
我忍着痛说出了这几个字。
“钱?”
那人听完后几乎是捂着肚子低声笑了许久。
“当然没问题,我们这儿最不缺的东西之一就是钱了。”
他向我伸出了手,即使知道我完全没有回握的力气。
“欢迎来到这里。”
我看着他的笑一阵反胃,知道将要迎接我的可能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可我不在乎。
在那个阴森的地下室里,我第一次幻听到了李诗的声音。
“哥哥,我想活下去。”
她说。
杀人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一件难事,我在组织里迅速成长,赚到了人生中第一笔丰厚的酬金。
那天我花了一整个白天做计划,然后在晚上避开了所有的耳目回到了孤儿院,却没找到李诗。
几乎是颤抖着拿着刀逼问,我才知道高烧的她被一位路过的公爵可怜并收养了。
我将所有的钱都寄去了那个地址,匿名,也没有任何批注。
希望他能给李诗治病,如果不能,我就去把她救出来。
然而他对李诗很好,可怜的小姑娘在长时间高烧之后忘记了童年的一段回忆,像所有健康的孩子那样继续活着。
我看着搜集来的情报,双手发着抖,觉得这是老天给我唯一的福报了。
李诗忘了我,这再好不过。
我把那几张薄薄的纸烧毁,接着将新的酬金寄走。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即使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她一面也没关系。
直到她十八岁那年,我得知了她心脏病复发的消息。
老公爵找遍了所有的名医,最后却都束手无策,一个年轻的外科医生看着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办法呢?除非给她换一颗心脏,不过这世上哪有两颗几乎一样的心脏呢?”
有的,我在心里说,让我试试。
我绑架了那个医生,让他检测了我的心脏,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令人欣喜的答案。
与李诗的匹配度极高,可以替换。
好了,那就用我的吧。
我将一整箱绰绰有余的金币甩到了他的桌上。
“后天中午,在这儿等着我。”
我来不了了。
最后的最后,我靠在粗糙的墙面上这样想着。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救你。
血液源源不断地从我的身体里流出,心脏在胸腔里费力地维持着我最后的清醒。
要是我不是一个活在黑暗里的杀手,我起码可以躺在随便哪个医院的手术台上,让他们在我还没断气之前取下我的心脏,这样也许那个老公爵会找到这颗李诗能用的心脏,会救下她,让我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代替我会下去。
那样起码我死的时候还能安心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倒在不知哪里的墙角,像烂泥一样毫无意义地慢慢腐烂。
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我第一次杀死的那几个人。
我好像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绝望地合上了眼睛。
这糟糕至极的一生和世界。
“你妹妹在等着你。”
我听见有人对我说。
拼命冲向了那片废墟,那是我永远忘不掉的地方。
记事起就生活在那的孤儿院,李诗为什么会被困在这种地方?
深陷泥沼的只有我一个就够了,她早该忘了这痛苦的一切,远远逃离。
“哥哥。”
我脚步一滞,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
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我短暂离开的时候那样。
“我发着烧,恍惚间忘记你,又想起你。”
父亲在身旁低声哭,不想让我发现。
“爸爸……”
我低声唤他。
“怎么了小诗?”
他颤抖着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好像……想起,哥哥了。”
“哥哥?”
老人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自从这孩子来到这里以后,每月雷打不动的一封什么落款也没有、但塞满了金币的空白信封。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有些发颤。
“他很爱你。”
“我知道。”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活下去,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拖累,我死了之后哥哥一定能活得更好。
可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床上,高烧着半梦半醒的时候,恍惚间感觉到他在我的身边。
“小诗,你要活下去。”
那时候也只是小孩的他带着哭腔说。
我知道我还是死了。
可我暂时还不想走。
还想再见哥哥一面……
我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哪,所以只好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等他,就像很久很久之前我在这里等待出门的他一样。
——直到他回来为止。
“小诗……。”
我终于又听见了他的声音,和以前很不一样,但我就是知道是他。
这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像我学会的第一个词汇是“哥哥”那样——他是我哥哥,仅此而已。
他冲上来抱住我,好像是哭了。
我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为什么当时要离开我?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也这么年轻就死了?
但我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哥,带我走吧。”
我靠在他的肩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