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相信一见钟情啊》嬴以

3、第二章 草莓蛋糕 第一次任务

　　“所以，关于这里的所有事，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崔一摆弄着一块不大电子屏，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问道。

　　“嗯，比如……我们现在在哪？”

　　少年在不大的船上有些局促地坐着，四周是茫茫的海面，因为有雾的缘故看不清远方的样子。

　　“现在在前往任务世界的路上，应该能理解吧，存在的并不是只有你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而已，无数条世界线分散在海面上，只能靠地图到达。”

　　崔一摇着木桨划动着小舟，原本应该做此工作的摆渡人在前不久已经消除执念，离开往生了，所以他现在不得不亲自干起了划船的营当。
　　也许找阎王直接把这个工作要来，划一次赚二十个积分倒也不错。

　　“什么海能够种莲花？”
　　想到上船时看见的岸边那块长满莲花的海域，季与表情有些僵硬地问。

　　“我也不知道，之前在哪个世界线买的种子来着？那老板说在哪都能活，我就随手撒了一把在海里，没想到还真长出来了。”

　　“能……能吃吗？”
　　这可不是正常的海水吧。

　　“谁知道呢？老元不是吃得挺开心的吗？看着也没啥事——反正我没吃过。”

　　“之前还准备卖点莲花莲子赚钱来着，谁知道根本没人愿意买，都说怕吃了会有什么想不到的副作用，所以只好全部给老元当零食了。”

　　想到几个小时前拒绝的那颗莲子，季与心有余悸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屏上泛着金光的那块区域，纵横交错的密密麻麻蓝色细线下，一个橙色的圆形标志忽明忽暗地闪着。

　　“细线是类似于人与人或物之间的纽带羁绊什么的，一般的执念也来自于此，公司系统有专门评估这种细线能量值的仪器，只有到达一定的高度才会作为任务显示。”
　　崔一偏头扫了眼，右手一直没离开那支桨。

　　“那种圆形的代表的是已经死掉的灵魂，却因为某种执念被困在原地——这种倒是挺少见的，一般都是直接投胎或者去地府报道了。不过消除它的方法也和前者差不多，剪断困住他的‘线’就好。”
　　“——这也是我们这次的目标。”

　　十字型的标识距离任务区域越来越近，眨眼间四周场景变化，两人已经出现在黄昏的街头。

　　来往的人群面色自如地穿过他们透明的身躯，季与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嗯，没有影子。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
　　崔一将折叠屏随手塞进了口袋。
　　“DF工作人员基本准则第九条是什么？”

　　“系统任务由能力大小自主决定是否接受，按照要求完成即可获得相应积分，但无论何时不可违反‘不可以任何身份任何方式与任何世界的活人形成高于评定标准的关系羁绊’的原则，否则任务视为无效并处以相应罚款，并交由其他工作人员处理。另，在任何时间线停留时间不可超过十小时。”

　　“行啊，写得那么绕口你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了。”
　　崔一满意地拍了拍手，继续说道。
　　“那我们就开始实践吧。”

　　——距离最迟截止时间还有九小时。

　　“行了，差不多就这些。”
　　崔一辨认着少年怀中的瓶瓶罐罐，满意道。

　　“话说现在公司的新人福利竟然有一千积分吗，想当初我那时候才只有八百啊。”
　　“它们的功效都记住了吗？”

　　“这个，可以让我随意附身一个人，但时间只有一分钟且附身期间不能做任何违反他本人意愿的事。”
　　季与默默背着说明书上的功效——这听起来根本就没什么用吧？

　　“那可不一定哦。”
　　崔一看着他不信任的表情笑了笑。

　　“比如你走在路上看到一只掉进了井里的猫，本能想救它上来，可是因为怕麻烦或者担心自己做不到而默默走开，这时候你附身到他身上是可以做出‘把猫救上来’这样的行为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完成后解除附身的他们也不会感到‘真是见鬼了’这样程度的奇怪，只会稍微吃惊一会儿有种‘我刚刚怎么脑子抽了真把猫救上来了’这种反应。”

　　“虽然这么说，但我们根本就揣测不到别人是怎么想的吧。”

　　“是啊，只能靠蒙了，所以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消耗品啊。”
　　青年俯身拿起那瓶药水小心地摇了摇，“省着点一瓶能用个十来次呢，解决今天的任务应该差不多了。”

　　“这个是通用货币，会根据不同世界的汇率转化为相应的金钱数额。”
　　季与看着另外一个小袋子中装的固体银币说道。

　　“没错，这样就行了，事实上一般的任务也只需要这两样道具就能解决了。”

　　“嗯？那其他的这些是……”
　　“哦，你知道系统商店里的大多数道具都是怎么来的吗？”
　　“公司……生产的？”

　　“怎么可能，公司里的也只不过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鬼罢了，本来就不多，管理系统和新入职员工已经够费劲了，还能开辟十几条生产线不成？”
　　“简单来说就是吃了视角的红利罢了。”
　　崔一颇为骄傲地打了个响指。

　　“我们作为能体验不同时间线的特殊个体，自然可以让不同世界的先进技术为自己所用。”
　　“所以，这些都是不同世界线里的？”

　　“没错，当然将这些东西运送到公司总部需要走严格的程序，个人想将买到的物品带回也需要进行审批。”

　　“……所以？”
　　这和你要买这些东西有关系吗？

　　看着少年真心实意的疑惑表情，崔一倒是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你不觉得这个能让人长高十公分并维持半小时的药水很有用吗？”
　　“……。”

　　“这个能让人一天不喝水也不会口渴的药水呢？”
　　“对灵魂也依然有效的哦……”
　　看着少年的脸色，崔一的声音渐渐变低。

　　“所以这些东西根本就是你进的货吧？因为卖不出去所以才让我买了，你可以赚差价？”
　　“……。”

　　“还有任务时间本来就紧，明明可以在来这里之前就买好这些东西的吧？”
　　杀手准则第五条，任何任务都须以最快时间解决，浪费时间导致雇主不满后果自负。

　　“那还不是……”
　　“根本就是你自己忘了吧。”
　　“……。”

　　两厢沉默，最终以崔一原价买回药品放回商店仓库吃灰告终。

　　——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八小时。

　　“观察得怎么样？”
　　崔一叼着根刚买来的棒棒糖问道。

　　美名其曰正式完成工作之前要练习一番，季与被下达了一项名为“消除身边一个五岁小孩的执念”的任务。

　　“他想吃对面商店的草莓蛋糕。”
　　尝试附身两次感受并观察了二十分钟的少年谨慎地判断。

　　“不错，现在帮他解决这个执念吧。”
　　“虽然……但这种的话，根本就不能算作执念吧。”

　　“嗯？”
　　崔一有些意外地偏了偏头。
　　“那可不一定哦。”

　　“就像人的感情是不能被拿来比较的，执念这种东西也是不能对它的实质下论断的。”
　　“‘差一步就能拯救这个世界’和‘再努力一点就能吃到草莓蛋糕’这两件事，难道前者作为执念就一定比后者更加深重吗？”
　　“执念没有所谓渺小伟大之分，它是由灵魂的主观感受判断的。对这个小孩子来说，要是现在就死掉了的话，没吃到草莓蛋糕说不定就是让他不能投胎的执念呢。”

　　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季与点了点头走向了那个缩在墙角的小孩。

　　不算褴褛但着实破旧的衣衫，乱糟糟的头发——典型的流浪儿。
　　果然，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
　　直接附身到他身上然后用通用货币换来的钱买下蛋糕显然不可能。

　　那就随便附身一个路人进去买下给他好了。

　　观察了一番人来人往的街道，季与打开了那瓶药水，随手撒在了一个路过的绅士身上。
　　最近大街上的流民真是越来越多了啊……政府什么时候能管管他们，至少不要让他们出现在城里街道上败坏世风吧——真不知道我给政府交的那么多税都拿去干嘛用了。

　　“……。”
　　换一个吧。

　　这次是马车上的一个贵妇人。
　　“我的天哪，多么脏的小孩，简直和他们骨子里流的血一样令人作呕——贫民区的贱人都留着相同的血，和家里那位天天勾搭我丈夫的狐媚子一样。”

　　接着是一个挽着爱人胳膊的年轻女士。
　　“可怜的孩子，看到他真是令我心痛，也许我可以给他一颗糖？可是他的手恐怕会弄脏我的衣摆，还是算……”
　　“亲爱的。”

　　季与迅速附到她身上，面不改色转过头对身旁的男人说。
　　“你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重新回到崔一身边的季与沉默着看着那个小孩狼吞虎咽地用手抓着蛋糕塞进嘴里，一时没有说话。

　　“我不明白，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他缓缓开口。
　　“他是一个在这个时代中几乎无法生存下来的孩子，今天会想吃草莓蛋糕，明天可能就会想喝香草奶昔——总之都是他得不到的东西，而且他很容易就会死掉。”

　　“换言之，我们根本就无法完全解除他的执念。”

　　“嗯哼。”
　　崔一安静地听完，看着少年紧皱着的眉头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没错，我们可不是圣人。”
　　“事实上，被困在此处的我们也大多不过是时代的牺牲品罢了。”
　　“所以别感到愧疚，季与，无论是作为活人还是死人。”

　　少年闻言愣了愣，一时沉默着没开口。

　　是吗，可若你的双手也曾无数次沾满鲜血，毫不留情地取走过别人的性命，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好啦，这只是一个小测试而已。”
　　崔一笑着看他。

　　“现在才是真正工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