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相信一见钟情啊》嬴以

2、第一章 初至 “我第

　　“我第一次见到你师父，就花光了我待在这这么久几乎一半的积蓄。”

　　白发男子赤脚盘腿坐在地上，罕见的及腰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身后，说着愤愤地剥开了一颗新鲜莲子的外皮，递给了眼前的少年。
　　季与盯着它眨了眨眼，摇头婉拒。

　　自从他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两天，那个自称是他师父的人带着他认了一圈路就不知干什么去了。眼前的这位是这座有些荒凉的小岛上除了他之外唯一能说话的。

　　当时那个叫崔一的指着这人对他说，“喏，这就是我们特别行动部的部长，你我的上司，我一般叫他老元，你随意。”

　　“发生什么事了？”他摆出了一副倾听者的姿态——尽管他完全不擅长做这种事。

　　那人倒也没介意，将莲子抛入口中泄愤般地嚼了嚼，继续讲道。
　　“你师父死的时候也就二十出头吧，我当时一眼就相中了他，跃跃欲试地准备把他忽悠，啊不调来我这里工作。”
　　“哦，你知道吗，我那时有一把不知从哪条世界线里搞来的匕首，还花了我不少钱呢。”

　　——男人的思维总是这样很有跳跃性，季与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你师父当时也挺懵的，坐在地上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微笑上前用我发誓最温柔的语气跟他说‘你好啊少年’——”
　　“然后，哗——”

　　元空将五指并成掌，迅速划过接近季与一处脖颈旁的空气，带动了几根少年的发丝。
　　见他依然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元空忍不住在内心叹了口气。

　　只能说不愧是那家伙亲自挑的徒弟吗，两人简直一样的无趣。

　　“然后呢？”少年开口问道。
　　“他用最快的速度拔出我的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大动脉的位置，按住那里甚至能感受到连着心脏的血管有力的跳动，拿着刀不遗余力地划开，无疑是死得最快的方法之一。

　　季与这才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

　　“没想到吧，他当时就是那样一个……嗯，疯子？”
　　元空说着用撑着头的那只手的食指敲了敲脑袋，似乎对刚刚说出的那个词并不满意。

　　“也许你知道一种叫做‘H34逆流’的死贵的道具？不知道现在的商城还卖不卖。”

　　季与想了想，向来过目不忘的本领在此时起了作用。
　　“有的，但是据说常年处于断货状态。”
　　这是他在自助贩卖商城里闲逛时听到的旁人的抱怨。

　　“是吗，真想不到除了我还有冤大头会去买那种没什么用还贵得要死的东西。”

　　“H34逆流……那是什么？”
　　“简单而言就是有倒回时间的作用吧，但是只有一两秒。”
　　白发男子嫌弃地抽了抽嘴角。

　　“但当时事发突然，我眼都没眨一下就给你师父用了。”
　　“哇。”
　　季与识趣地回应了一声，尽管并没有起到什么称赞的作用。

　　“伤疤迅速愈合，你师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都没眨一下地用还在他手里的刀再次划开了他的脖子。”
　　元空咬牙切齿地捏爆了一颗空心的莲子，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然后就很容易想到了，我再买了一次那黑心道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打飞了那把匕首，接着抓着他的肩告诉他就算他成功划开了自己的脖子也是死不了的，只能以虚弱的、几乎完全不能自主移动的灵魂状态度过他剩下的几年……或者更久。”

　　“他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一脸遗憾地听我说这里的规矩。”

　　“也是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你师父后来斥重金买了那个据说可以一键灌输知识的道具，然后废寝忘食几天几夜地把这里的基本知识写了进去，美名其曰可以让他收弟子的时候方便很多。”

　　“事实上，这么久他也只有你一个弟子，而且，除了他以外根本也不会有人刚来就往自己脖子上划两刀的。”
　　元空几乎想翻个白眼。

　　“不过，确实是方便了很多。”
　　一想到自己刚来时的场景，季与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您……待在这儿多久了？”
　　少年犹豫着开口，不知问长辈的死期是否是一种不礼貌的做法。

　　“嗯……十几年？二十年？五十年？差不多吧，我不确定。”

　　“我所知道的，人死后投胎转世，只有怀有深厚执念之人停留在此，像我们这种人，都有离开的方法吗？”

　　“那是当然，既然是因为执念，把执念解开之后不就能离开了？我们也正是做这个工作的——你就当是此间能容纳的灵魂数量有限，多了就会去人世帮点忙让那边少来点罢了。”

　　特别行动部隶属于总公司高层，工作受那边一部分工作人员辛苦维持的系统直接评估发放，前往不同时间线尽力消减即将死去的或者刚死去的人的执念，让他们不必困在此处而是能早日超生。
　　公司其他员工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也可以接下任务，多劳多得。

　　“我是说，如果，不能解开呢？”

　　“没有这样的事。”
　　元空笑着将散落的发丝拨至耳后。

　　“执念本源自于人与世间的羁绊，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假以时日——只要你等的时间够长，直到你所执着的那些人和事都已经不复存在的时候，也该放手了。”
　　“就算是你师父那种人，遇到了想要一起共赴来生的心上人，就化解执念决定投胎了也说不定。”

　　此时他们谈话的主人公正毫无察觉坐在一座装修豪横的大厦门前的横椅上，认真翻动着手中一本外皮花哨的书。
　　“在对方下班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然后在见到对方时装作偶遇”是获得与对方近距离接触机会的一个绝佳方案——《48小时教你变成恋爱大师》如是写道。

　　崔一放下书，安静地等待不远处钟楼上的巨大指针移动到正上方的位置。

　　“叮——”
　　大楼里的广播准时响起。

　　“轮班时间已到，请工作人员整理好手中事务，交接工作事宜。”
　　“祝您早日往生。”

　　不少和他一起等候在楼前的男女们起身准备进入他们的工作地点，有几个眼熟的礼貌地向他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黑发的青年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急着起身——他等的那位想必不会那么早地出公司的大门。

　　等到大楼里的人尽数出来，身边的人也几乎全部离开，他才看见了那个眼熟的身影。
　　祝归——他三个月前就已经表白却被拒绝然后死缠烂打一直到现在的追求对象。

　　“好久不见啊祝队，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崔一笑着走向那人。

　　他们此时还隔了些距离。大概是因为拿不准某人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意思，祝归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稍微愣了愣，停住了脚步。

　　“没记错的话，我们上一次见好像是昨天。”
　　他在那人靠近时淡淡开口。

　　“那可是过了整整八万六千四百秒啊。”
　　崔一笑着接话，在距离对方还有半个手臂时停下了脚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向前倾。
　　“今天可是有正事找您。我们分部前几天收了个新员工，还烦请您帮忙办个入职手续。”

　　简单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纸张时不时翻动的声音。

　　“季与，这个人？”
　　祝归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了身旁的人，然而并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黑发青年此时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夕阳，沾染上暖色余晖的眸子里却满是他惯有的漠然。一只手托着头，不知有没有听见。

　　“一直想问了，明明是地府，却花大价钱做出这种模拟的日升日落，是有意义的吗？”
　　崔一收回视线，接过了递来的文件。

　　“就算是鬼，毕竟还要在公司工作，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总是必要的，时针和数字总也比不过直接环境的变化。”
　　祝归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感受时间？”
　　听完的人不可置否地重复了一遍。

　　“我却觉得只不过是在给他们营造一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罢了。”

　　“死亡往往伴随着痛苦，暂时忘掉也并没有什么坏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祝归用略带了些探究的目光扫了眼身旁的人，可惜对方只是垂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也是咯。”
　　崔一拿着手中的文件起身，随意翻了几页确认了下内容，继而又恢复了他平日里惯常的微笑。

　　“谢了，”他挥了挥文件示意，“下次请你吃饭。”

　　请人帮一件小事然后顺理成章地以还礼为由邀请对方吃饭或者别的什么事是一个约会的不错方法——《30天内追到人的108种小技巧》中如是写道。
　　可惜他看完这本书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还没能追到人。

　　“不必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祝归低头收拾着桌面的资料——这是谢客的意思。

　　“哦？我们俩之间已经是不用说谢谢的关系了吗？”
　　站着的人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可惜另外那人只是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

　　OK，懂了，再说人家要嫌烦了。

　　崔一颇为“善解人意”地转身溜到了门外，道别时还随手关上了门。
　　“回见，祝队。”

　　拿着手中办好的入职手续推开特别行动部的大门时，崔一看到的一个穿着藏青色袍子的人和自己刚收的徒弟搭话。

　　“章三？”
　　“哦，师弟，我来看看我小师侄。”
　　那人看着来人眼睛亮了亮，开口解释道。

　　“我可没说过我是老元的徒弟，再说你早就跳槽了不是吗——说正事。”

　　“都是一家公司说什么跳槽不跳槽，嗯，我来就是……我那诗集？”
　　章三此时已经完全转过了身看着崔一，语气中多少带了些兴奋和谄媚的意思。

　　“差不多了，我现在要带他接个任务熟悉一下公司流程，回来就可以着手准备你诗集的上市了。”
　　“哦，没问题！”
　　男人黑色墨镜下的眼睛仿佛正亮着光。

　　“师弟，啊不，股东，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看着？难道我们回来之前可能会被偷家吗？季与沉默地看着两人没说话。

　　“那我可太放心了，”崔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里就交给你了章大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