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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逃之夭夭 皇宫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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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是被崔一和祝归二人共同认为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毕竟按照赵无寅的性子,要想扰乱一条世界线,这样拥有集中至高权利的地方可就只这一个。
那家伙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里。
祝归于是干脆直捣黄龙,在这打探着消息,安安分分待了四天,别的不说,皇家秘闻倒是知道了不少。
比如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邕朝的三皇子,不仅是刚出生不久就被御医诊断为体质虚弱的病秧子,还是这满宫里唯一一个“预知”天赋还说得过去的人。
可惜早在这孩子出生时,本就不那么受宠的母妃就因难产而死了。体弱又没人护着,勉勉强强长到了十六七岁,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一命呜呼了。
也正因如此,即使贵为皇子,这孩子年少时便一向被众宫人、皇子欺辱,直到最近几年越发病重、被认为彻底与夺嫡无缘后才稍微安生了些。
多年前的一场大病就早已摧毁了周予恩的根基,即使后来再怎么养也好似杯水车薪——他本人也深知这点。
于是为了“体谅”他走几步都要气喘吁吁,当然也是为了变相嘲讽他只能靠此生活,二皇子殿特意请宫里的木匠为他打造了一副黄檀的轮椅送来。周予恩本人倒是也不嫌弃,将那轮椅放在窗前木桌旁,能被人推着走便绝不亲自站起来。
门外侍女通传国师来见时,祝归正坐在那黄檀轮椅上拿着书看。
四天够他摸清这三皇子原本的作风。祝归缓缓放下书,右手抬起,竖起食指中指向前动了动,示意身旁的侍女将他的轮椅推去正厅。
作为一个人们可能拥有“预知”能力的国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自然是其中“预知”能力最强之人。
虽然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是基本随机的,但对于本身能力强大之人,后天也可以加以辅助稳固。故而虽然国师之位广择天下有才之人,历来的几位却都是些有名门派培养出的人。
开国以来的几位君王都是一朝天子一朝国师,现在当权的这位也有一位当年辅助他上位的“预知”能力者——这能力在夺嫡方面当然非常好用。可惜那人年纪轻轻,在辅佐的皇子刚登基不久后便离世了。此后当朝君王频繁地更换国师,到如今已换了有十几任,却一直找不到满意的。
现如今这位国师刚走马上任了两年,祝归还没见过。不过周予恩作为唯一一个有机会掌握“预知”的苗子,国师又大多出身平民,此时来找好像也不算什么奇事。
说到这……祝归手指轻敲了敲扶手,这有关“预知”的能力,倒和历任阎王能继承的能力大差不差。
DF公司所在的位置是所有世界线融合的平台而并不凌驾于其之上,这是崔一的主张。这么想来,阎王继承的能力估计是某位前辈用什么法子留下来的吧。
至于继承来的能力强弱在这能排上的程度……
身下木轮滚动着轧过几片干枯落叶,发出干脆的吱吱声响,廊间还算温和的阳光斜撒在青年因为常年呆在屋内有些惨白的脸颊上。
祝归深吸了口气,稍稍缓了缓长时间高速工作的思绪。
“预知”……
昨日看过的一本书中记载,十多年的京城有一位不世出的天才,仅六岁便拥有着强大的预知天赋,能看到七日之后的未来。
七日么……祝归还没试过继承来的能力,但按照先前朱莉娅夫人的意思,两三天是肯定没问题的了,应该不会在那国师面前露馅。
还有唯一需要担心的是……
“我记得国师上次来时很爱喝殿里的紫笋,今日上的是什么茶?”
祝归微微侧着头,余光看向身后推着轮椅的宫女,如果没猜错,她也是这冷清的三皇子殿中的掌事人之一。
话当然是随口胡诌的,茶倒是真有,昨日他刚喝过。
掌事的宫女不太可能记清上次贵客来时上的茶,但大概会记得上次那人是何时来的。
就算她真的印象深刻,日日无所事事的皇子说错了什么也无伤大雅。
“殿下不知,前任国师已经告老还乡,如今这位大人还未曾来见过殿下呢。”
坐着的青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略微安心了些。
如今的国师还没来过,也就是说宫中有预知能力之人上一次见到周予恩还是在两年前——他先前还担心要是自己被预知到要死了但如今还“好好活着”该怎么解释。
轮椅缓缓停住,祝归抬眸看去,已在正厅候着的是一位发须斑白的中年男子。那人穿着有些不合身的宽大袍子,见着人来了,放下手中的茶杯,作了个揖。
“三皇子。”
黑市,赌场。
季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那赌场主人的话,都是些普通的问话,态度也还算平和,看不出这人的意图,好像真是只想和这位赢了钱的兄弟交流交流似的。
可由于常年在灰色世界里待着的缘故,季与心中名为警惕的神经依旧紧绷着,倒不如说越是这样看似毫无目的的打探,越让他感到不安。
“这位小兄弟来这可还有什么打算?”
终于开始问话了吗……如此坦荡敞亮的问题倒显得是自己在妄加揣测了。
季与略一思索,反正是来了,干脆直接拿出了怀中那份锦囊包着的薄宣纸,展开是一首简单的五言——这便是这次来这要传播的那诗。
少年草草扫过一眼,便将那纸递给了身前的中年男子,只说,“三天内,我要将这诗传得人尽皆知,阁下可有什么建议?”
那人闻言只愣了几秒,接着便有挂上了亲和的笑,抿了口茶道,“当然,小兄弟当这是什么地方,只要有钱,什么事办……”
话题突兀地戛然而止,男人拿着那纸的手颤抖着,仿佛要将其上的字迹盯出一个洞来。
不妙啊……
季与格外敏感的直觉兀地感到危险,下意识想夺回那纸,思及时间紧迫,猛地转头,寻找能快速离开的路线。
然而那叫程柒的已经先一步行动,将纸揣进了怀里,起身准备将季与一掌劈晕。
身旁几名伙计也一拥而上,看着平平无奇穿着普通的衣裳,竟个个都是练家子。
季与迅速与几人过了几招,下意识摸向腰侧,等到触碰到一片空荡的面料时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早已不是能随身带枪的身份了。
退而求其次地抽出了一把匕首,快而狠地解决了两个人,顺便拿了他们手中的大刀,挡开攻势,算准时机砍向程柒。
“哐当。”
仿佛只在一瞬间,季与手脚发软到甚至无法握住手中的刀,冷汗从额上流下,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完全倒下。
这里肯定没有他曾经世界线的毒药迷药种类丰富药力大,无奈狠狠加重了计量,硬生生将人晕翻。
“你在……我……进门时……就给我,下了药?……为什……”
季与勉强撑着身子问人,大脑飞快地思索对策。
“不是你,是这几天所有进了赌场的人,都中了这无香无色的迷药,如果短时间内不剧烈运动,也没什么大事。”
季与闻言难得震惊地睁大了眼,余光扫到身边几位刚刚和他交手的人,果然也全都中了招,七横八竖地倒在地上。
难以理解……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做法,烧钱又烧力,甚至可能毫无作用。
开始眩晕的大脑费力地运转着,最后清明的视线落在了程柒苍白、颊上却泛着一抹异样红晕的脸上。
“呵……呵,终于等到,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啊……”
皇宫,三皇子殿。
“祝归,祝归?”
是夜,刚刚推窗而入的黑发青年讶异地轻喊着眼前人的名字,终于将意识迷离的祝归从混沌中拽醒。
大脑昏沉得厉害,是魂魄来回奔波和几个小时前第一次使用预知能力叠加的副作用。
果然体力完全不够用了么……
“赵无寅……”
他皱着眉,努力将快速消耗精力得出的结论告诉某人。
“是国师,我找到他了。”
崔一也有些着急地接上了话。祝归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仅是短时间内回到公司总部又回来不会消耗成这样,难道是之前险些魂飞魄散造成的旧伤……
——简直不能细想。
祝归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呼吸都有些费劲,忽而意识到现如今大幅度消耗的魂魄也许已经无法支撑起这具身体的基本状态了。
他费力睁着眼,挣出一句,“赵无寅还没发现我,我没事,先回总部一趟,你先走,短时间内不要靠近皇宫区域”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因着状态过于虚弱的缘故,甚至没看清眼前青年已经发白的脸色。
崔一看着身前这具失去了生机的身体还有些发懵,在确定祝归已经离开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当年他几乎魂飞魄散的灵魂都在虚海中基本养回来了,只要回去了,总比在这要好些。
青年有些疲惫地靠上了身后的窗框,大脑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姓赵的还没发现祝归么……的确很有可能,毕竟是他亲手杀的,应该不会怀疑他还有“生还”的可能性。
至于让自己不要靠近皇宫,想来肯定是赵无寅使的绊子。不管是对谁,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表明祝归肯定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还是先行离开好了。
攥紧了门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崔一没由来地也生出了一股浓浓的疲惫感。
“我们……”
“逃吧……”
脑子发晕地说出这句话时,崔一自己都震惊了片刻,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眼前那具空荡荡的身体。
相由心生,形由魂赋,因着长时间被某人的灵魂“占用”,崔一看到的一直是祝归的样子。
而祝归此时也在震惊之中。
他确实以为失去了控制权的自己的灵魂会回到公司总部,至少回到世界海里,未曾想竟然已经虚弱到被困在这具躯体里无法离开了。
好在没有身体的“拖累”,单独分出的灵魂只要休息便能恢复精力,现在的他停在周予恩的身体里也能逐步再次掌握这具身体。
暂时接受了现状的他又被崔一突然的一句话震住了,下意识地思考他说出这话的用意。
逃的话……去哪?回总部?还是……回到原本的世界线?这个虽然难一点,但是勉强还是能做到的。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要是在成功杀了赵无寅之后还能继续这样“活”着的话……一起回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不,崔一根本就无须牵扯上这些事才对,如果他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抽身,本来就是自己的私仇……或许在恢复精力后找到他劝他回去……
思绪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骤然停止。
灵魂状态虽然本质上和还活着的时候区别不大,但是脱离了身躯之后更加敏锐,以灵感知天地万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算是现在已经昏迷了的他也可以“看”到面前的景象。
好在崔一发现不了他还留在这的气息——这是现在唯一令他感到庆幸的了。
灵魂“看”到的景象里,崔一就着跪在桌上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他靠近。
起先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看着“眼”前人不断贴近的面容,一直到他冰冷的身体甚至能感受到崔一温暖但并不平稳的鼻息。
崔一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垂着眸子,因着过近的距离,祝归只能看见他轻微颤动的睫毛。然而此时的崔一却不再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几乎像是被突然魇住了一般。
祝归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忘了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无力做些什么,一向精于算计的大脑此时轰鸣着,卡顿着几乎完全停止了思考。
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这些年存活于世积攒的所有经验,至少他还从来没有离崔一、不,任何一个人这么近过。更诡异的是,直到方才眼前人停止动作前,他都下意识地觉得崔一会直接吻上他。
甚至就着现在两人的距离,只要随便哪个人再接近那么一丁点儿,他的鼻尖就会碰上崔一的鼻尖。
毫无生机的身体之下,祝归的灵魂滚烫得仿佛已经被灼烧着点燃。
然而就在此时,崔一忽而颤抖着抬起了头,像是幡然醒悟、又像是挣扎了许久般,对上了祝归看不见的“眼睛”。
蓦地,崔一静静看着他的眼眶突然流下一串泪珠,没由来也没预兆,平静地、快速地积蓄、溢出、滑下。
——可就是有一股揪着人的领子令人喘不上气般的痛苦。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崔一哭。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被放了慢镜头,他看着崔一几乎是平静地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珠,自嘲般勾了勾唇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半晌,青年侧过头避开了祝归无形的视线,微微抿唇,沉默片刻,依言推窗离开了。
祝归大脑轰鸣,陷入了一场记忆深处无法拔除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