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书封妖录》观南止远

61、云汐雨落，满城阴影 暮色垂

　　暮色垂落云汐城。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楼屋檐之上，江风卷着潮湿水汽席卷整座城池。滚滚江水绕城而过，河道纵横交错，小桥流水，家家户户屋檐错落，是一座依水而生的繁华江南古城。
　　只是这份繁华之下，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恐慌。
　　城中百姓都知道，最近的雨夜不太平。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都在低声议论最近接连发生的离奇死亡事件。
　　“听说了吗，城西张家，昨夜家中儿子好好睡在床上，一觉过去人就没了，大夫反复查验，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找不到。”
　　“不止城西，城东也出事了。好几户人家，夜里听见窗外有人唤名字，醒过来就神志不清，浑浑噩噩，跟丢了魂魄一样。”
　　“官府查不出缘由，请过来的修行高人，夜里守在宅院，等到天亮，什么妖邪都看不见。”
　　“都说是雨夜里面的脏东西，专挑睡觉的人下手……”
　　流言细碎地在市井之间流转，百姓人心惶惶。每到黄昏将至，家家户户早早紧闭门窗，不敢在外逗留，天一黑，街道便迅速冷清下来。
　　四人进入云汐城，寻了一处临近内河的客栈住下。依旧沿用之前伪装身份：月纾是姐姐，玄玑是表兄，狰烈是随行护卫，栗长粟是出游的大学生表弟。
　　客栈二楼客房，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楼下潺潺流动的河水。
　　天色越来越暗，第一滴雨点，啪嗒一声，砸落在窗沿。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线从天而降。
　　暴雨，如期而至。
　　哗啦啦的大雨冲刷青石板街道，雨水顺着屋檐倾泻，满城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来了。”栗长粟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倾盆大雨，心头微微绷紧。
　　雨水，就是吊魂魈最好的媒介。
　　它可以分解自身，融进每一滴雨水中，游走整座城市，无声穿梭千家万户，寻找熟睡的猎物。
　　玄玑走到桌边，铺开一张云汐城完整城防地图，朱砂笔尖在上面快速勾画标记。
　　“根据家族搜集的卷宗，受害者分布全城各处，没有固定的作案地点。这就说明，吊魂魈没有固定巢穴，它整座城到处游荡。”
　　“它不硬碰硬，专挑熟睡、心神松懈的普通人下手。若是察觉到修士灵力波动，它便会立刻隐匿进雨水中逃走，绝不恋战。”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布下大阵搜捕，那样只会直接惊走它。一旦它逃离云汐城，再次想要追踪，又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
　　月纾指尖托起一团柔和月华微光，微光安静悬浮在掌心：“我的圣光可以看破它的幻术伪装，但是雨幕遮蔽之下，范围有限，很难全城覆盖。”
　　狰烈立于房门一侧，煞气内敛，眉头紧锁：“无形之物，雨水为身，斩之不尽。”
　　众人都很清楚，对付吊魂魈，难度和枯骨坟蚰完全是两个路子。
　　枯骨坟蚰守在地底老巢，摆开领域正面厮杀，看得见摸得着，哪怕实力碾压，至少有明确的对抗目标。
　　吊魂魈藏在漫天大雨里，看不见，抓不住，打不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它会潜入哪一户民居，夺走谁的神魂。
　　栗长粟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分区域巡逻。我们四个人分开，各自负责一片城区。不释放太强的灵力，伪装成普通避雨行人，在雨夜里游走。一旦谁察觉到神魂扰动，看见幻术幻象，立刻传讯示警，其他人迅速支援。”
　　“但是风险很大。”玄玑抬眼，“分开行动，等于给了吊魂魈逐个击破的机会。它最擅长偷袭落单之人，专门攻击神魂。一旦其中一人中招，其余人远水难救近火。”
　　“可我们别无选择。”栗长粟语气坚定，“全城这么大，四个人守在一处，其余百姓便暴露在危险之下。我们不能坐等它一次次害人。”
　　几番权衡，最终敲定方案。
　　划分四块城区，四人分头行动。约定好灵力传讯暗号，一旦遭遇妖物，立刻发出信号，其余人不顾一切奔赴支援。同时所有人在识海之中提前布下月纾加持的守护圣光印记，若是神魂遭受攻击，印记会第一时间预警，短暂抵挡一瞬偷袭。
　　“切记，一旦听见有人呼唤自己名字，无论声音多么熟悉，都千万不要应声。那是吊魂魈最常用的勾魂手段。”月纾认真叮嘱，为每个人识海烙下圣光防护印记，“守住本心，不要凝视雨幕之中的影子，不要回应虚无的呼唤。”
　　“明白。”
　　窗外暴雨越来越汹涌，雷鸣隐隐自天际滚过。
　　云汐城的长夜，正式开启。
　　四人推开客栈房门，冲入滂沱雨夜，分头消失在雨巷深处。
　　冰冷雨水打湿衣衫，满城雨雾朦胧，家家户户窗扉紧闭。
　　谁也不知道，漫天雨丝之中，那团无形的灰雾，正借着雨水流动，在一座又一座宅院窗外缓缓飘过，寻找下一个沉睡的猎物。
　　危险，已经悄然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