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咬痕》林金水

3、暴露 “给我

　　“给我抬起头！”王东从座位上站起，他开始满脑子回忆昨天看了无数次的内部摄像头，那转瞬即逝的5秒镜头，他看着刚刚收回震惊试图保持冷静的陈老，死死咬着后槽牙。

　　白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依的背影。

　　“怎么，王总对我的保镖很感兴趣？”林依转动身体，面向王东。

　　“你的保镖？”王东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既然是保镖，那您把他交给我，我给您找个更好的，怎么样。”

　　“用不着。”林依果断回复，王东本来就难以压制的情绪喷涌而出，“他是凶手！”

　　林依双手抱胸，“证据呢？”

　　“您只需要把他交给我，我一定会给您证据的。”王东忍了又忍。

　　“哦？”林依饶有兴致的抬起头来打量起眼前的王东，“他昨晚上在和我在一起，你说说，他怎么分身去做凶手的。”

　　“又或者，你觉得是我，或者是赵有贤安排他去杀掉的王老？”

　　陈老桌子下的手捏了又放，放了又捏。

　　白光抓住身后匕首的手在听到林依说的话之后浅浅松动。

　　“您何必包庇这么一个凶手？您那么年轻，什么样的青年俊杰找不到，偏生要找这么一个。”王东顿了顿，“这种类型的只要您要，我绝对能帮您找到更好的，您只要把他交给我就好，剩下的都不需要您费心。”

　　“你们王家应该派点聪明人来的。”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比如你姐姐。”林依转身看着赵有贤，“我有点累了，我可以先走了么。”

　　“把人留下。”王东上前一步，他清楚的很，如果这次让他从这里光明正大的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办法那么容易的为自己的父亲抓住凶手了，他必须再努力一把。

　　“陈老。”林依不再看王东，而是转身看向一旁早就恢复平静的陈墨生，“您认识我的保镖么？”

　　陈墨生感受到了王东抛过来的炽热目光，鬓角有似有似无的虚汗冒出，“既然王东一定要这个保镖，不妨给他嘛，他要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一定能给您找到更合适的！”

　　陈墨生打着哈哈，试图缓解房间内凝固的气氛。

　　果然油滑，林依笑了，隔着口罩都能听到她的轻笑，“我要用谁，还轮不着你们来安排。”她看向赵有贤，“剩下的事情你处理吧，我要走了。”

　　“我最后再重复一遍，他不是凶手。”林依的眼睛扫视过好几张脸，“有些人别想拿他做我的文章。”

　　她向后招了招手，白光走到她身边给她肩膀上披上披肩，一开始就在他手腕上搭着，他搭上去，理了理，“我们走。”

　　王东还想说些什么，陈老一个眼神给慑住，他瘫坐在座位上。

　　“散了吧。”赵有贤摆了摆手，略微有些头痛，他也没想到林依会直接把人带到会上。

　　“姑奶奶，你怎么不跟我提前知会一声啊！”赵有贤走在林依右侧，“你知会早一点那个王东都到不了这个会上来，那肯定让他姐来走个过场哇。”

　　“他姐比他实在是聪明太多了。”林依摘下口罩，拿起气垫开始补齐妆面，旋开口红，开始轻轻往唇上贴。

　　“下次一定嘛小贤宝，你家小小孩怎么样啦，长多大啦。”林依东西随手往后一扔，白光稳稳接住，赵有贤悄悄瞧了一眼。

　　“小孩子嘛，长得快，都12岁了。有空回家看看，他也好认认人。”赵有贤搓着手，笑嘻嘻的跟在林依的身边。

　　“哦！介绍一下，他是白光，跟你说过的。”林依像突然想起，转身指了指白光，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哪种说过，是？”两个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越飘越远，白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就这么平淡的度过了？王老的事情就这么翻篇了？想象中的血雨腥风没出现让他有漫长的不适应。

　　他梦寐以求的平凡生活或许真有可能。

　　“你记得把后面医院的办事人的名字啥的告诉我。”林依的正常对话的声音又钻进耳朵，赵有贤点点头，“我估计下面推上来的人是萧慎彦。”

　　“他啊，听说能力还行。”林依偏着头听，“是还可以。”赵有贤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那优秀肯定还是你优秀”，林依拍拍他的肩膀。

　　赵有贤有些无奈，“我都70多了姑奶奶，优秀也得放手咯。”

　　陈墨生扶起瘫坐在座位上的王东，“起来，这样像什么话。”

　　王东狠狠地甩开手，“我爸当时和您的关系多好啊，结果现在凶手就在面前，您就这样放他走了！”

　　“我没有您这样的长辈！”

　　“啪！”王东眼神震惊，右脸火辣辣的却突然让他的脑子清醒过来，“对，对不起。”

　　陈墨生看着眼前的王东叹了口气，“把你姐一起叫来，晚上来我家。”

　　“好的。”王东擦了擦眼角沁出来的眼泪，站起身。

　　陈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会解决的，干掉他的方法少吗？”

　　“嗯。”王东头低着，看不见表情，手指缝间却渗出血。

　　陈墨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给张诺，“下午凑个局，我们得找个人送上去。”

　　“好。”张诺开始接洽上面的人，都聚到自己的酒店里。

　　张诺听着听筒对面传来的要求，匆匆赶到电话中心的人的办公室。

　　推开门，就看见正坐在办公桌前皱眉办公的萧慎彦，“慎彦。”随着声音，萧慎彦抬起头来，接过张诺递过来的医院的财报，若有所思。他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关上电脑扯过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却陡然停下。

　　“他们选的是我，对吧。”他走到灯控处，打开了灯，突然亮起的灯光打到他白皙的脸上，高耸的鼻子挡住一半的光影。

　　张诺无奈点头，“那块烫手的山芋，还是扔给你了。”他看着眼前扶着眼镜的萧慎彦，“上面的人安排的，因为只有你不容易让人你起疑。毕竟”

　　“我知道了。”他甩开西装套到自己身上，“走吧。”

　　“走？走哪？”张诺困惑，这种惹火的事情突然出现不应该先了解一下细节？

　　“喝酒。”萧慎彦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喝酒？你现在还有心情喝酒？我给你的财报你不看啦？”张诺走到萧慎彦身旁。

　　“昨天王老去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全部材料给我看过了。”萧慎彦看着昨天送来的，桌角带着浅淡痕迹的材料，叹了口气。

　　“走吧，你请客。”

　　“你升职加薪你让我请客！”张诺跳脚，“你就可怜可怜这个圈子里唯一不是是富二代的我吧。”萧慎彦揶揄道。

　　“你！”张诺挠了挠鬓角，“行吧行吧！谁叫我人好呢。”

　　“走吧。”林依招呼着白光，“你开车。”

　　“去哪。”白光坐上主驾。

　　“去白灿灿在的医院。”林依刚说完，白光一个急刹险些把她甩到挡风玻璃上。

　　“你调查我。”白光冷淡开口，指甲抠进方向盘里。

　　“有软肋的人好拿捏。”林依闭着眼躺在副驾驶，“开车。”

　　白光咬牙，狠狠踩了一脚油门，妹妹的病只有她集团底下的医院能治，现在，现在还不能翻脸，他告诉自己，车平稳的往目的地开去。

　　林依半睁着眼睛，“做我的保镖，首先第一点，你必须活着。”她看着窗外飞速往后闪过的光影，“我今天露面，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了。”

　　“钱太多了。”

　　钱，真麻烦。

　　白光没忍住嘲讽开口，“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你们这些生来就有钱的，能说出这种招笑的话也不难理解。”

　　林依没搭话，指尖一下一下的搭在车窗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响。他偏头看她，她眼神木然，直愣愣地，他见过这种眼神，那是深陷回忆的眼神。

　　这个眼神他在将死之人的眼睛里看过太多太多次，他甚至有些麻木。到了医院他直奔病房，本该躺着他乖巧妹妹的床上却空无一人，他脑袋嗡一下就炸开了。

　　他冲到住院部的护士站，抓住一个护士就开始咆哮 ，“白灿灿呢！她人呢。”

　　“先生。先生你先放手。”徐小岩扯着白冰的手，拉开两人，刚扯开上去就推了白光一把，把同事护在身后。

　　“白灿灿调到高级病房去了。请您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们正常工作。”白光理智回笼，机械的弯腰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脚上却立刻准备调转方向，“高级病房在哪边。”

　　徐小岩正气头上，但是医护人员的专业让她下意识往正确方向上一指，但也顾不上好态度，“往这边走最里面的大房间。”

　　“谢谢！”白光立刻拔腿往高级病房冲，终于，他在门上的窗户里，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他抹了抹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自己的着装，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哥哥！”白灿灿眼睛亮亮的，虽然小脸苍白，但是因为兴奋脸颊泛红，两兄妹抱在一起，白光感受着妹妹跳动的心脏。

　　“怎么样，这边住着还舒服？”白光看着完好无损的妹妹，甚至比自己上一次离开时状态还要好，长长舒了口气。

　　“很好，睡的也很好，每天还有水果吃，我还能和之前一样和我的小伙伴们一起去晒太阳。”白灿灿眼睛亮亮的看着白光，“谢谢哥哥。”

　　白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偏过头，看见在门口窗户一闪而过的红唇。

　　林依感叹，果然，天生的敏锐感还真是可怕。

　　白光看着眼前渐渐沉沉睡去的妹妹，耳边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他试图把大脑放空，却不受控的想起那种熟悉的直愣愣的眼神，脑子想起那个充满消毒水臭味的下午，想起重病的妈妈的浑浊的眼睛，想起那长久的回忆的眼神。

　　太久了，他忘记一些东西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人，他看着自己轻拍妹妹的手掌，里面仿佛有血渗出来。

　　他缩回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母亲的眼睛却印在自己眼前的黑暗里，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