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看着你吃。” 约法三章a ...
林潮生自己也很佩服自己,怎么能自来熟到和鬼谈条件
林潮生盘起腿,把脸转向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宽的距离,沙发弹簧嘎吱嘎吱响了一阵才安静下来。客厅里只有空调嗡嗡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首先,"林潮生伸出食指,"你不能半夜出现在我房间里。"
"本来也没打算。"
"其次,你不能趁我洗澡的时候在客厅晃——"
"你洗澡我在客厅晃,隔着一道墙一扇门,我什么也看不见。"
"那也不行。"林潮生说,"心理上过不去。"
阿桑点了点头:"行。"
"第三——"林潮生想了想,"你那些'这房子有点冷''窗户漏风'的把戏,别对我使。我知道你在,你不用装神弄鬼吓我。"
"我没有装神弄鬼过。"
"那那些租客怎么觉得'这房子有点冷'?"
"因为他们确实冷了。"阿桑说,"我坐窗台上,风从百叶缝里灌进来,吹到他们脖子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潮生张了张嘴,没想出反驳的话。
"行。第四……"他又想了想,一时想不出什么了,只好说,"先这三条,后续想到再加。"
"可以。"阿桑说,"该我了。"
"你也有?"
"嗯。"
阿桑坐直了一点,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一本正经地转过头看着他。
"第一,别往墙上贴符。"
"我又没病。"
"第二,别带法师回来。"
"我上哪儿找法师去。"
"第三——"阿桑顿了一下,"别在屋里大声放那种……很吵的音乐。"
林潮生挑了挑眉:"什么很吵的音乐?"
"就那种。咚咚咚,锵锵锵的。"
"你嫌吵?"
"不嫌。"阿桑说,"但电视听不见。"
林潮生看了他两秒,噗地笑了出来。后脑勺搁在沙发背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对电视也太执着了。"
"五十年就这一个爱好。"
"行行行。"林潮生摆摆手,"不放不放。还有什么?"
阿桑想了想,摇头:"暂时没了。"
"那我也有一个补充——"
"你说。"
"你能不能让门口那盆花活过来?枯了太丑了。"
阿桑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种花。"
"你在这儿住了五十年,连花都不会种?"
"活着的时候也没种过。"
"那你整天对着那盆枯花看什么?"
阿桑没立刻回答。他转回去,重新看着电视的方向,屏幕里黑白电影已经换了一部,两个穿旧式西装的男人在酒吧里说话。
"看着像家里有人种过。"
林潮生没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杯壁凉丝丝的贴着嘴唇。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沙发扶手晒得有点烫手,他挪了一下胳膊。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阿桑把电视音量调回去,电影里的对白嗡嗡地响着。窗外有辆摩托车从巷口开过去,突突突的动静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林潮生忽然开口:"你这儿能做饭吗?"
阿桑转过头:"厨房能用。煤气罐在灶台底下,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林潮生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橱柜看了看。锅碗瓢盆倒是齐全,就是落了一层灰。灶台上搁着一口小铁锅,锅底锈了薄薄一层。他把锅端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这儿有没有菜市场?"
"巷口往右走三条街有一个。"阿桑说,"早上开到中午。"
"现在几点?"
"快十点了。"
林潮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只老钟,时针确实快要指到十。他把外套从楼梯扶手上扯下来套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我出去一趟。"
"干吗?"
"买菜。"
阿桑"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林潮生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又抬起头来。阿桑还坐在沙发里,光着脚,两条腿盘着,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陷在那张深绿色的旧沙发里,像沙发本身长出来的一块。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林潮生问。
阿桑愣了一下,像没料到这个问题。
"……没有。"
"那你以前活着的时候吃什么?"
阿桑想了想:"河粉。巷子口那家。"
"现在还有吗?"
"不知道。"阿桑说,"很久没出去了。"
林潮生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前,他又把头探进来。
"我要是买了河粉回来你怎么吃?"
阿桑看着他:"看着你吃。"
"那我吃的时候你站旁边盯着,我压力很大。"
"那你别看我。"
"你站我旁边我怎么不看你?"
"你可以闭眼。"
林潮生顿了一下:"……你是鬼还是杠精?"
阿桑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鬼。"
林潮生把门带上了。门外传来拖鞋踏在院子石板上的声音,由近到远,然后是院门打开的吱呀声,然后巷子里远去的脚步声。
阿桑收回目光,把电视音量调回原来的大小。女主角在雨里跑,裙摆湿漉漉地贴着小腿,柏油路面泛着水光。他看了几秒,手指在遥控器上摩挲了一下,转过去又转回来。
林潮生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推门进来的时候一只手提着个塑料袋,袋口冒着热气,水汽糊了一小片,里头是两盒打包好的米粉。另一只手拎着青菜鸡蛋和一袋米,肩膀上还挂着块姜和两根葱。
他把东西搁在厨房灶台上。塑料袋解开的时候热气腾起来,米粉的汤味儿一下散开了。酱油色的汤底,浮着几片牛肉和葱花,挤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他低头凑近闻了一下,才端出一盒放在茶几上,自己坐进沙发里,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拌了拌米粉。
阿桑在沙发那头坐着,电视还开着,但目光已经从屏幕上偏过来了。
"你买了巷口那家?"
"嗯。"林潮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顿了一下,又嚼了两下咽了,"甜的?"
"什么?"
"粉是甜的。"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底,"老板娘说他们家汤底偏甜,我以为她客气,没想到是真甜。"
阿桑坐在沙发那头,电视光映着他侧脸,表情没怎么动。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停了一瞬。
"……甜的。"他说,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嗯。甜的。"林潮生又扒了一口,"你以前吃的时候也是这个味儿?"
阿桑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
但他说完"不记得了"之后,目光没有移回电视上。他盯着茶几上那碗冒热气的米粉,看了大约三四秒。那双眼睛里的光点很静,像水面停住了一样。
然后他把脸转回去了。
林潮生没注意到那三四秒。他正低头拌粉,但他嚼了两下之后又抬头。
"你以前坐哪?"
阿桑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想了一会儿:"靠门口那桌。"
"为什么靠门口?"
"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看外面。"阿桑说,"以前那条路上人很多。"
"什么样的人?"
"什么人都有。骑车的,走路的,拎着菜的。有时候有小孩跑过去,后面跟着喊的人。"他说这些的时候视线落在茶几边缘一个固定的点上,像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我坐那儿吃粉的时候,能看见一整条街。"
林潮生又夹了一筷子米粉嚼着,嚼着嚼着忽然说:"那个店的老板是不是换了?"
"换过。现在是原来老板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
"长得像。"阿桑说,"脸型、眉毛,端碗的手势。"
"脸你都记得,味道不记得?"
阿桑沉默了一瞬:"脸能看,味道尝不到。脑子不记尝不到的东西。"
林潮生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粉,汤面上浮着的油花被他搅散又聚拢。他拨了好一会儿,忽然夹起一筷子粉,举到阿桑面前。
"你再试一次。"
阿桑的目光从电视上移过来,落在那筷米粉上。米粉挂着汤,油光润润的,葱花香菜沾在粉条上,热气正一绺一绺地往上蹿。
"这次换个角度。"林潮生把筷子侧过来,米粉横着伸过去,"你试试横着咬。说不定刚才角度不对。"
"什么角度都一样。"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阿桑看了他两秒。林潮生举着筷子没动,胳膊悬在半空中,腕骨凸出来一小块,手背上有几道浅的筋络纹路。他眼睛没看筷子,看的是阿桑,眉毛微微挑着,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既不完全是挑衅也不太像认真的,就那么等着。
阿桑往前探了探身。下巴抬起来一点,嘴唇张开一条缝。林潮生把筷子往前送,米粉的尖端落在他嘴唇的位置,碰上去的时候轻轻触了一下,像水碰到水面。
穿过去了。
米粉完好无损地挂在筷子上,汤也没洒,葱花也没掉。阿桑的嘴唇合上又松开,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小下,像在咽什么东西。但他嘴里什么也没有。
他退回去坐好,表情很平。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的,嘴角往下压了那么一点。
林潮生看着自己筷子上那口粉,又看了看阿桑。窗外巷子里有人按了一声车铃,叮——长而脆的一响,然后远去了。
"真一点感觉都没有?"他问。
"没有。"
"烫不烫?"
"不烫。"
"凉不凉?"
"不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阿桑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回电视上,睫毛动了一下。手搁在膝盖上,指头轻轻搭着,比刚才蜷了一点。
林潮生把那口粉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嚼了两下忽然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哒哒两下。
"那我下次在你面前吃火锅。辣椒搁满,麻油蒜泥都给你调好,搁对面摆着。"他低头扒了一口粉,含含糊糊地说,"你就坐那儿看着。干瞪眼。"
"你这是什么爱好。"
"爱好就是看你吃不了干瞪眼。"
"你看不见我瞪眼。"
"你瞪了。你刚才瞪了。"
"我没有。"
"你瞪了。眉毛往下压了半寸,嘴角也往下——"
"林潮生。"
"嗯?"
阿桑把脸转向他,表情很平。但电视机屏幕的光跳了一下,映在他眼睛里,那两粒光点晃晃的,像什么着了水的星子。
"粉要坨了。"
林潮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又抬头看了一眼阿桑。嘴角没压住,翘起来了。他把脸埋进碗里扒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关心我啊",又像是"醋放多了"。阿桑没听清,也没追问。他把遥控器攥在手里转了半圈,指腹摩过塑料壳上的棱纹,转过去又转回来。
窗外阳光斜斜地铺进来,把旧木地板晒出一层暖融融的蜜色。厨房里砧板上姜丝和葱段码得整整齐齐,菜刀立在刀架上,刀刃上还沾着一点姜汁的水光。那袋新拆的米靠在墙角,袋口卷了两圈,用夹子夹住了。
林潮生把汤喝完,碗搁在茶几上,咚的一声。他靠着沙发背,歪着头看着阿桑的侧脸。
"那我搬走之后,你会记得我吗?"
阿桑没有立刻回答。电视里的女主角在桥头站着,风吹着她的围巾往一个方向飘。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平,跟之前说那些租客"走了就走了"用的一模一样的语气。
"记那些干吗。走了就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指腹和布料之间被按住了。然后他松开,手指恢复成原来搭着的姿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潮生看见了。但他没说什么。
"那我争取多住一阵。"他说。
阿桑把脸转过来看了看他。电视的光映着林潮生的脸,他靠着沙发背,歪着头,嘴角有很小的一点弧度,不是笑,就是搁在那儿了。
阿桑又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看着电视。女主角终于等到了什么人,小跑着迎过去,裙摆在石板路上扫了一下。他看着那个画面,膝盖上那根蜷过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的鱼,"阿桑说,"再不处理就不新鲜了。"
林潮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湿着的指尖,笑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阵,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地响起来,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
阿桑坐在客厅里,听着那个声音,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笃。
笃笃笃。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道一道的横线,从茶几脚一直延伸到厨房门口。厨房里林潮生在洗鱼,袖子撸到小臂中间,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烫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切了两下姜丝,忽然抬头冲客厅方向喊了一句:"哎,你现在能听见我切姜吗?"
"能。"
"那你闻得到吗?"
"闻不到。"
"那假如我放很多很多酱油呢?"
"闻不到。"
"放一整瓶呢?"
"林潮生。"
"嗯?"
"你鱼鳞没刮干净。"
林潮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鱼,鱼肚侧面确实还沾着一片银白色的鳞,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哦"了一声,把鱼放回水槽里,水龙头又开了一阵。
阿桑坐在客厅里,面朝着电视。屏幕里的电影换了一部新的,黑白画面里一个男人在写信,钢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的。
他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听着菜刀重新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空调嗡嗡地响,窗外巷子里有人骑车过去,链条咔嗒咔嗒响着,由近到远。
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没有再蜷起来。
客厅茶几上放着两副用过的筷子。一副是他的——刚才林潮生伸到他面前又收回去的那双。另一副搁在空碗旁边,被林潮生随手搭着。两双筷子头朝同一个方向,像两棵长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距离不远不近。
窗台上那盆枯花,在午后阳光下耷拉着最后几片干透的叶子。
雨季还早。
咱们潮仔还是很能吃的
阿桑第三次看见林潮生掀开冰箱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上辈子饿死的?"
林潮生叼着半根黄瓜回过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那你上辈子撑死的?看人吃自己又不吃。"
好啦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看着你吃。”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