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现在(三) 2 ...
-
20.
沈栋焰开始经常性的发呆。
他睁着眼,一动不动。直到眼球干涩。
封寄玄也不催他,只是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他不善言辞,做不到完美地开导。能做的,都尽力了。
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人的自我调节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发呆的时间变短,成了偶尔走神。沈栋焰重新与人交流、微笑。
但,他的身上始终与真正的外界有一层壁。封寄玄感受分明。
“小玄,”沈栋焰有天忽然倚在他身上,“我想睡觉。”
可是夜太静了,静得人心悸。
那天下着雨。夏雨瓢泼湿热,街上路灯光影纷折。
白噪音挡不住习惯使然。封寄玄在床头抽屉翻出一本破旧的故事集。
“我给你讲故事。”他坐在床边,给沈栋焰打开了台灯。
少年正值变声期,音色处于清亮与低哑之间,独具特色。
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在房间里响起,沈栋焰却神游天外。
故事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外国名篇。在念到女主人公看向窗外仅剩一片叶子的绿植时,沈栋焰忽然转过来头。
他的眼睛透亮,眸中流转细碎的光。
“小玄。”沈栋焰蓦地笑了,“有向日葵吗?”
封寄玄将书放回去,站起身来。
“应该。”他三两步打开门,半个身子走出去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探出头,“你先睡。”
门回落,雨的声音变大了一瞬。
沈栋焰坐着,面向窗,背影被暖光拉得很长。
外面暴雨肆虐,噼里啪啦,似是鞭炮在树叶上被点燃。五彩的霓虹灯未灭,在雨中,如一叶浮舟。
卧室墙上挂有一只表,指针旋转会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不一会夜渐深,雨水的堆积破开了房顶,水滴声与钟表声一同响起。
“滴哒。”
他数着。
霓虹灯败给了夜的深邃,滴下来的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白噪音变小,近乎无,可心跳却剧烈,似火,下一秒燎原。
沈栋焰听着,近乎神经质的想钻进被子里。
他想。封寄玄是不是回不来了,是不是会和沈梦水一样。
怀疑的种子种下,须臾生长,变为苍天巨树。
沈栋焰待倦了,怕了。
带来温暖的家早已破碎,徒留他一个人固守。她们都走了。家没了家人,只是个栖居的空壳。
“滴哒。”
水滴落下,荡起的是阴暗与潮湿。
玄关处忽然传来声音。沈栋焰跑出门,恰好归者迎面撞上。
“小……玄?”
封寄玄此时很是狼狈,往日的整洁干净早已不踪影:左胳膊的被划出一小道口子,头发上全是水;最为显目的,莫过于腹处和裤子上的泥印。他似乎是摔了很严重的一跤,脸上也带有一点泥星子。
他从胳膊上搭的外套里拿出一枝明艳的向日葵。
“舅舅。”也许是受伤的缘故,以前内敛的他被敲开了一个缝。
封寄去脱了鞋,不堪重负的腿一软,他就那么跌坐在了地上。
少年举着向日葵,面对着沈栋焰,格外认真。
“画上的叶子让主人公活到了最后。”他平静地叙述着未讲完的故事结局,“我是你捡回来的。”
沈栋焰抿唇,接过向日葵。
“我也是你的家人。”
封寄玄仰着头看他,笑了出来。
“所以,陪陪我吧,行吗?”
沈栋焰抚着花的茎,避而不答。
“大侄子,你该洗澡了。”
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茎有些糙,不是很平滑。
这样也挺好。他想。
不论向前或后退,这样停着,就挺好的。
向日葵插进了塑料瓶,欣欣向荣。
这段似有若无的关系表面上是束缚他们的枷锁。实际上,这是他们维系的唯一细线。
他们毫无血缘,却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别的……都止步。
21.
雨停了,沈栋焰埋在封寄玄怀里,声音闷闷。
“我们回家吧。”
“……”
“好。”
22.
“大侄子。”他说这话时,海边独有的劲风刮着,远处还有小孩玩闹的嘻笑声。
“要出来逛一圈吗?”
天气很好。云如油画般,明暗关系处理的格外细致。
“嗯。”
二人并肩走着,看上去自然和谐。沈栋焰到处张望,没一会儿拍拍封寄玄的背:“哎,我们去那边看看。”
封寄玄是陪他的,自然没意见
医生说要维持好心情,沈栋焰做的相当好,不说大喜,但最起码是没大悲过。
“老黄!”他伸手呼喊,风从衣中钻过,猎猎作响。封寄玄给他理了理头发,如守望者,落后他一步。
沈栋焰慢跑过去,带着一贯的笑;“你没去码头?”
黄闵汤仍是那一身万年不变的打扮,嘴里仍叼着一根烟。他听到了,将烟在手上轻磕,落下一簇烟灰:“赶上假期,又碰上那老登有事。
黄闵汤抬手一指,道:“喏,老登他儿,我给他看着呢”
老登不用多指,无外乎是两人的老板。
沈栋焰和封寄玄一齐看去。只见一群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在一起玩。黄闵汤指的是一个穿鹅黄卫衣的小男孩,此时他正背对着大海,低着头数数。
“找个毛线”。沈栋焰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旁边就有。”
“哦。”
远处男孩的数数已经接近尾声。
“过来。”沈栋焰一把将封寄玄拉过来,二人面对面,有月光从草缝里透过,照在沈栋焰脸上,斑驳一片。
本就不甚宽敞的空间更加狭小。沈栋焰看着封寄玄有些别扭的模样,笑出了很短促的一声。呼吸打在他脸上,耳根慢慢晕染了绯红。
“你躺好,”封寄玄伸手拍了拍沈栋焰的衣服,“小心一会儿沙子进去。”
“嘘!”一根食指突然抵上了他的唇。
数数声不知何时停了,封寄玄自觉闭上了嘴。
两个大男人窝在一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外面接二连三地响起被抓人的呼声。沈栋焰贴近封寄玄,偷偷和他咬耳朵:“那小孩抓人怪快的,你说咱俩能撑多久?”
封寄玄回的不留情:“你再说话马上就被抓。”
“哦。”沈栋焰学他答的有气无力。
然天不遂人愿,快要赢的时候,不知是谁指了这块可疑但不显眼的绿,他们最终还是败北,并且出来的过程异常狼狈。
两人弄得浑身到处是沙,遭黄闵汤一通嘲笑。玩到最后,他也闲不住加入,搞得灰头土脸再不见风度。
“哎哎哎,行了行了,我不要脸的吗。”黄闵汤看了看当着他面议论他的两人,又扫了眼坠落的红日,心里有了估计,“差不多了,我该带他回去了,自己逛吧。”
黄闵汤押着男孩:“说再见。”
“再见喔,”他老老实实的说完,背过身时又添了一句,“玩游戏很菜的叔叔。”
“你这小子……”
沈栋焰笑着看两人走远。运动过后的红慢慢褪去,露出因病苍白的脸,咸腥的海风吹着,撩起了他的额头。
海浪不断冲刷着礁石,浪花激得很高,在阳光下逶迤。
青年偏头,瞳孔在橙光中显浅褐色。他的面部线条因为消瘦而清晰,看上出去无端有些漠然。
“知道黄昏在说什么吗。”
封寄玄的衣服被吹得飘飞。他摇头:“不清楚。”
“它在告诉所有人——“沈栋焰的头发像杂草,盘踞整张脸,“游人啊,不要停留日暮。要期待下一轮日出。”
海鸥仍然鸣叫着飞向远处。
它们衔走了落日。
徒留繁星黑夜。
23.
沈栋焰的状态每况愈下。封寄玄却开始赖着他。也不说话,像行走的一株菟丝花。
晚上,他从背后摸黑环腰抱住沈栋焰,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幼稚又固执地说:“沈栋焰,我爱你。”
封寄玄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微弱的回答。
“嗯,”
沈栋焰好像笑了。
“我知道。”
24.
似乎只是在一个一个寻常的黄昏,在袅袅的红尘炊烟中。沈栋焰只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闭上了那双鲜活的眸子,放任体温随着太阳一日削减。
直到地平线浸没,直到呼吸微弱。
沈栋焰最后的念头不是杂七杂八,而是纯粹到单调。
对不起啊,封寄玄。
他想。
我食言了。
现在篇,over!离完结也不远啦

毕竟只是小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