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过去（一）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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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海边的城市下雨似乎格外激烈，雨落在铁皮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吵得让人睡不着觉。
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回来的？
……谁知道。
被子里还是有点冷。我搓了搓手，却只感受到老茧的粗糙。
低下头，轻轻哈口气，掌心温度回转，这才终于有了温暖的感觉。
屋子不保暖，属于标准的老破小，他不回来正常。
鉴于明天还要去码头那边打工，我强行逼着自己睡下，努力不去思考他的行踪。
很遗憾，失败告终。
我把脑袋放进受潮的枕头底下，双手死命按住，然后拼命的用枕头砸。
没办法，他都说那么难听了，可能我这人吧，就是贱。
手机上的裂纹几乎要布满整个屏幕，像是窗外的雨滴，落在水里荡开的波纹。
橙黄色的转账反倒成了这阴暗一角的唯一光彩。
“嘀嗒。”
说什么来什么，一滴水突然掉到了我的脸上——这不靠谱的房子漏水了。
夜深了，我没那个功夫再去找盆了。索性流速很慢，我随便从枕头下抽出张A4纸，盖在脸上。
啧，当舔狗来的报应真快。
2.
雨水没能让繁华的中心区停下灯火，人群仍然在吵嚷喧闹，肆无忌惮的散发他们的张狂。
封寄玄冷着一张脸，在灯红酒绿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旁边的同学推了一把他，有些戏谑道：“封神这是怎么了？毕业了还不玩个尽兴？是因为安同学吗？”
封寄玄皱了皱眉，没搭理他。
忽的又一人凑上前来，张开的口弥漫着酒气：“越斯凯，叫什么安同学啊，那得叫嫂子！”
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别瞎说，他交钱，我帮忙，哪儿的嫂子？”
不等那人再说，封寄玄站起身来，温文尔雅地冲组局人一颔首：“家里有事，先走。”
没给反应的时间，他便径直出了包厢门，然后拎着把小紫伞迈入雨中。
紫伞肉眼可见的有些皱，伞角的金属都有些锈，看上去用了许多年了。
封寄玄的脸色自出门来始终没好看过，他的步履匆匆，几乎是跑回家里的。
一进屋，他连伞都没来得及合，随手抛在玄关，直奔卧室。
房间本就有些小，封寄玄生得高，乍一下差点没碰上门框。
点开灯，他用一双颤抖的手去摇床上的人，呼吸似乎都小心起来了。
原本那人脸上盖的微微湿润的纸，也随着他的动作而飘落。
“沈栋焰？”
突然，微弱的灯光滋啦一声，彻底罢工。
而少年仿佛在透过如今看着什么，他将手指放在男人的鼻下，然后有些紧张地抱着他。
“沈栋焰，你别死。”
“你说过的，你会陪我的。”
沈栋焰好像被摇醒了，迷迷糊糊中揉了把他的头发：“别怕啊，有我呢。”
又一滴水落下，封寄玄如梦初醒，慌乱的将他放回，调整好他的姿势，逃进更窄小的侧卧。
他不该打扰的，太晚了，他会困。
3.
海水有点凉，脚刚放进去，神经便开始了激烈的反抗。
“你现在打算干嘛？为了一个压根没什么关系的小子白搭？”
他抽的烟飘到了我脸上，让我好一阵咳嗽。
“养着就养着呗，他活多大岁数，我就陪着他多大岁数，折腾这么十几年，要真论起来，还是我把他带大的。”
黄闵汤不信，拿眼斜了我一眼，又吐出一口烟雾：“得了吧，一起长大也算带大，小烟花，可真他妈有你的。”
我讪笑两声，并不答话。
和这种老油条说话，真的很令人费心思，也许我活的真的很失败，到头来就剩这样一个值得交心。
“欸，”他扭着屁股坐过来，用拿烟的手撞了我一下，“那小子理你吗？”
不得不说，黄闵汤说到点子上了。
我打开手机。聊天框中，橙黄色的转账的光没有熄灭。
“老黄。”
海边鸟多，风也大，夹着砂石吹的我眼睛直眯。
海鸥一直在叫，吱吱哇哇地飞向远方，飞向尽头，海平面的落日。
日暮了，人类迟来的感性时刻开启，我这种没什么文艺细胞的砸吧两下嘴，最后只能在脑里冒出一句话。
鸟儿都在奔向光，可我这种人，什么时候能看到光呢？
烟灰抖落了，夹在黄色的泥沙里，像是燃尽的生命线。
“有屁快放。”
我笑着创了一下他，心里却有根刺放不下。
“喂，”装出副无意的样子，我大大咧咧的开口“我要真死了，不用告诉他。就说我累了，想回家了。”
“得了吧，你一小流浪，唯一的一个姐都死了，哪来的家？”
“对嘛，所以说骗他。”
海鸥很吵，成群成群的叫。
它们在叫什么？
黄闵汤走了，临走时骂骂咧咧的，说的很脏。
我抬着头，太阳已经大半个掉海洋里了。
想不明白，我拾起鞋在台阶上磕了几下。该回家了。
哲学性的问题，不应该我来解答，我太笨了，自己都活不好。
哦对了，忘了说了，我有个很帅学习很好的侄子，这东西应该叫他来解。
我咳嗽两声，借着提前燃起的小摊贩的灯火，有些忐忑地拨通了聊天框的语音。
“有事？”
听着那人永远不变的冷淡声线，心里莫名有点酸酸的。
“小玄，回来吃饭吗？”
那头似乎还有别人，环境有点吵。
“不了，你自己吃吧。”
“欸……”
话说不出去，他把电话挂了。这小子真绝情。
晃晃脑袋，该走了。
这就是我侄子，封寄玄。
唔……或许叫暗恋对象更合适。
括弧，曾表白失败过的暗恋对象。
4.
安渡欢很热情，在封寄玄提出留宿的要求时也没拒绝。
“你不回去，家里那个不担心吗？”
封寄玄原本一直冷着的脸不自觉地放松了：“我不回去，他才能把吃饭的钱都花在自己身上。”
今夜风大，吹的窗户直作响。
安少爷财大气粗，直接让他的封家教住在了客卧，床也是顶好的。
不知怎的，封寄玄失眠了。
睡惯硬床板的身体难以接受柔软，他趴在床上，像儿时一样，侧过脸来凝视窗外。
这里很静，比沈栋焰的小破屋静，更比孤儿院静。
眼中万家灯火，四下漆黑寂静，他本该早已习惯，却又忽地手足无措。
封寄玄看着一户户人家关灯，心思却莫名的飘到了沈栋焰身上。
想什么来什么，他睡了，梦里是云烟过往。
5.
封寄玄是被人捞出来的。
更严谨点来说，是沈家姐弟从医院旁边的垃圾桶给他捡出来的。
当然，这都是听沈栋焰后来说的。
他当时不过才刚出生没多久，整个人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能去了，一个婴儿，怎么可能记得这些。
总之自打他有记忆起身边就两个人：沈梦水、沈栋焰。
其实也不尽然，毕竟他比这两个靠捡垃圾为生的姐弟要好上一点。
——他被送进了孤儿院，周围变得有很多人。在四五岁的时候。
封寄玄早慧，能记事比别人早上那么一两年。
但也不过零星几个片段。不是他在两人后面跟着拾垃圾，就是他看着那两人在雨里胡跑。
被送进孤儿院时封寄玄没有哭，只是揪住了沈梦水的衣摆，问：“为什么？”
当时沈栋焰哭了，哭的很惨，比他这个要走的人哭的还惨。就像是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受到挤压，水便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出。
“对啊，为什么要让我大侄子走？”
沈梦水只能无奈解释一遍：“我没到年龄，不能领养，他也不是你大侄子啊，称呼都错着呢。”
沈栋焰吸了吸鼻子，凶巴巴地拽着她说：“我不管，就叫！”
少女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好好好，叫，但咱流浪也不能让他一小孩陪着咱一起啊。”
沈栋焰听到后怔住了，然后又开始哇哇大哭，止也止不住，听的人心烦。
那天的阳光很烈，可在封寄玄心里却没有温度，反而有些刺骨。
他走上前，抚了把沈栋焰的脸，想让这哭声停止。
而本该冰凉的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却像是一块熔岩，烫伤了他。
那泪很滚烫，险些没给他的手上烧灼出一个印。
封寄玄看着沈栋焰，稚嫩的童音仍然冷淡。
他将那人的手放在自己头上：“舅舅。”
沈栋焰呆住了，继而破涕为笑，用他大了四岁的手揉了一把“小玄！”
“嗯。”
封寄玄应下了，然后看着他被沈梦水拖走。
不满九岁的男孩卖力大喊：“小玄，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孤儿院来接他的老师到了，封寄玄被牵走。
听到沈栋焰喊时，他露出了那天的第一次笑。
“孤儿院很好吧？”女老师温柔问他。
一点也不好。封寄玄想。
孤儿院里没有沈梦水，没有沈栋焰，也没有会带他踩水的人。
更没有对他傻哭的人。
孤儿院是死寂。
封寄玄从小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