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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荣生 东置华章酒 ...

  •   东置华章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倾泻而下,经过捷克水晶的层层折射,落在衣香鬓影之间,把每一张脸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柔光。现场乐队在角落奏着爵士标准曲,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克制。侍应穿着白色制服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的香槟杯和威士忌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杯沿反射着吊灯的碎光,像流动的星河。
      这是一场由雾港总商会主办的正式商业慈善晚宴,晚宴的核心主题是“青少年教育基金筹款”,整场活动都在典雅庄重的氛围里有序推进。本次晚宴的出席者囊括了雾港商界最具分量的各界名流,有掌控城市核心地产资源的地产大亨,有执掌大额资本的投行高管,还有几个刚从NASDAQ敲钟回来、风头正劲的科技新贵,几乎汇聚了这座城市最顶尖的商务力量。衣香鬓影间,女士们剪裁精致的高级晚礼服在暖金色的灯光下流转,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或温润或璀璨的珠宝静静伏在细腻的脖颈与纤细的手腕上,随着主人的谈笑轻轻闪烁;出席晚宴的男士们西装颜色从深黑到藏蓝再到炭灰各有不同,每一寸面料都出自顶级定制工坊,熨帖平整,带着考究低调的质感。
      荣昉翊站在宴会厅中央偏右的位置,那一块区域刚好挨着整面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垂落的真丝暗纹纱帘被晚风掀起细碎的弧度,带着室外夜雾微凉的水汽漫过来,刚好拂过他的袖角。他身姿挺拔地立在衣香鬓影的人流里,手里稳稳端着一杯装有清透薄荷水的直身玻璃杯,几片新鲜嫩绿的薄荷叶浮在透亮的水面。深蓝色三件套西装裹在他身上,戗驳领的弧度精准,马甲的扣子扣到第二颗,露出衬衫领口一枚极简的银色领针。
      “荣生,久仰。”
      一位挺着肚子的中年企业家端着晶莹的香槟杯,顺着宴会厅的人流缓步走过来,他头顶是典型的地中海式秃顶,大片光洁的头皮在头顶水晶吊灯暖黄的光线下反着淡淡的亮泽,松弛隆起的肚子把本该修身合体的定制西装扣撑得有些紧绷,最下方的扣子几乎要被绷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统一正装、神情恭敬的人,一看就是随身助理的模样,想来大概是怕自己独自上前攀谈显得太过刻意唐突,特意带了人来壮几分声势。
      荣昉翊维持着面上得体的浅笑,指尖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玻璃杯,在脑子里飞速检索梳理记忆,很快就对应上了面前人的身份:面前的人是周宏发,正是本地宏发实业的创始人,宏发实业主营建材供应链生意,三年前还和荣昉翊家赉和集团旗下的地产板块有过一次规模不大的合作。对荣昉翊来说,对方既不是需要重点接待的核心合作方,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也不算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对方的合作记录:赉和地产的合格供应商名单里一直有宏发实业的位置,双方合作的合同金额属于中等水平,这些年来的续约率一直保持稳定,企业运营层面暂时没有出现过任何负面不良记录。
      “上次你哋集团收购嗰个物流项目,真系做得漂亮。”
      周宏发跟着顺势笑着开口说道,说话时嘴角大大咧开,露出了那一口专门做过美白贴片的牙齿,整齐排列的牙面泛着过分匀净的光泽,白得有些刺眼。
      “我同几个老友倾起,大家都话荣生后生可畏,出手又快又准。依家成个行业都喺度睇你下一步会收购边间,个个都话你系最年轻嘅行业领头羊。”
      荣昉翊姿态优雅地微微颔首,嘴角恰好扬起一个社交场合最标准得体的礼貌弧度,眼角的肌肉没有半分牵动,澄澈深邃的眼睛没有跟着一起弯起,也没透出半分额外的热络情绪。
      “多谢各位叔伯嘅赞赏。”
      周宏发显然没有接收到荣昉翊刻意释放出的疏离信号,他反倒又脚步轻快地往前凑了半步,手里盛着浅金色香槟的高脚杯举得有些偏高,晃动的杯口离荣昉翊的肩膀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直接碰到对方笔挺的定制西装肩头。
      荣昉翊早在对方脚步移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动向,脸上的得体微笑半分都没有改变,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后移动了大约两厘米,这个距离刚好能稳稳避开晃过来的香槟杯沿。
      “讲起身,”
      周宏发恰到好处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刻意收住了方才带着几分热络的音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够刚好站在对面的荣昉翊听清内容,不至于让这私密的攀谈传入旁人耳中。他保养得宜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带着暧昧熟稔的笑容,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此刻微微弯起,眯成了两条带着打探意味的细缝。
      “荣生今年都三十四咗啦?几时请饮喜酒啊?我识得几个朋友,佢哋嘅千金都系名校毕业,贤良淑德。荣生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安排食餐饭认识下。其中一个仲系你嘅学妹,读金融嘅,而家喺投行做VP,人靓声甜。”
      荣昉翊脸上看不出半分被说中心事的局促或是尴尬,仿佛方才那番带着打探和试探的撮合说辞,不过是耳边吹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端起手里握着的玻璃杯,修长干净的手指搭在冰凉的杯壁上,微微转动手腕,让杯中的薄荷水跟着杯身的转动,沿着光滑透明的杯壁轻轻晃了小半圈,浮在水面的几片嫩绿色薄荷叶也跟着慢慢舒展晃动,整个动作慢而沉稳,没有半分仓促慌乱。
      “工作忙,仲未有呢方面嘅打算。”
      周宏发没打算见好就收,他把香槟杯换到左手,伸右手想去拍荣昉翊的肩膀,却被荣昉翊微微侧身的动作无声躲开了。周宏发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顺势一转变成了扶向自己胸口的动作,假装是在整理领带。
      “哎呀,男人嘛,事业有成之后肯定要成家啦。荣家咁大嘅产业,总要有个人继承······”
      周宏发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这是生意人打探对方家族内部信息时特有的神情。
      “你细佬唔系话喺外国做设计咩?我听人讲佢搞咗个咩工作室,规模好细,根本赚唔到钱。佢对做生意冇兴趣,到头来荣家仲唔系要靠你一个。所以你要趁后生,快啲结婚生仔,畀老人家一个交代嘛。你阿爸荣老先生,应该早就等住抱孙啦系咪?”
      “我细佬自己开咗间设计公司。”
      荣昉翊开口打断了他,音量不大,语气也算不上重,却硬生生截断了周宏发那句还没说完的评论。
      宴会厅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萨克斯风正吹到一段慵懒的降B调。周围的交谈声没有停歇,香槟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对话起了变化。
      周宏发分明察觉到了,他端着香槟杯的手猛地僵了一下,直到被打断的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句话踩中了之前完全没察觉的雷区。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大约半秒,便很快恢复自然。
      荣昉翊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神情,嘴角微扬,眉目舒展。那双狭长的深褐色眼睛里,取而代之的是冷静锋利。
      “至于我个人嘅私事,”
      荣昉翊的声音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打断流露出半分波动,他的语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缓慢而精准。方才微微透出锋利的眼神,此刻重新收敛起所有外放的情绪,整个人周身都漫开了不容人继续越界的距离感。
      “就唔劳各位费心。”
      周宏发讪讪地笑了两声,这两声笑格外短促,卡在喉咙里没能完全放出来,活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喉结。他把香槟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大概是想用这个动作掩饰方才被顶回来的尴尬,可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几滴香槟溅在了西装领子上。
      “系系系,荣大少讲得啱。”
      周宏发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也变得客气而生疏。称呼从“荣生”改成了“荣大少”,从刻意攀谈退回了商业社交该有的安全距离。
      “咁我就唔打搅你啦,我见到?边有个老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站在荣昉翊旁边的其他人立马接上话与荣昉翊攀谈起来,周宏发转身的时候和身后两个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懊恼,两个助手的眼神则明明白白写着“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三个人快步走向宴会厅的另一端,融入了那边正在讨论股市走势的人群。
      晚宴缓缓进入尾声,最后一轮推出的拍品,是一件当代艺术家创作的雕塑作品:通体为哑光不锈钢材质,整体造型是一匹肌肉线条分明、完全腾空而起的骏马,鬃毛和尾巴的曲线都被刻画得充满张力,看起来带着昂扬的锐气。这件作品的起拍价定为一百二十万,几番加价之后,最终被某位风头正劲的科技新贵,以高出估价两倍的价格成功拍下。落槌声清脆响起的瞬间,宴会厅全场爆发出整场晚宴以来最热烈的一次掌声,声音裹着香槟的甜香几乎要掀翻屋顶。荣昉翊也随着众人一起抬手鼓掌,掌声的节奏均匀平稳,落掌的力度不重也不轻,恰到好处贴合场合氛围,脸上依旧保持着嘴角微扬的弧度,目光平和舒展,态度不冷也不热,始终处在最得体的分寸里。
      到了散场环节,荣昉翊又陆续和离场前顺路过来打招呼的几个人握了手,听了好几句“之后有空一定要一起吃饭”这类社交场上的客气话,也就是没有着落的空头约定。荣昉自始至终一一从容应对,举手投足的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从握手的力度到微笑停留的时长,全部稳稳控制在顶级商业社交礼仪的标准范围内。最后一个过来攀谈的人,是一位外资银行的高管,对方想约他下周一起打高尔夫,荣昉翊用“要睇下Schedule”温和回复,既没有当场答应对方,也没有直接生硬拒绝,给足了对方面子,却没留下任何能落地的实际承诺。
      直到坐进揽胜座驾的真皮后座,卸下了全程维持得体姿态的紧绷感,荣昉翊才终于抬手松开了缠了一整晚的领带。修长的手指稳稳勾住温莎结的两侧,轻轻往外一拉,顺滑的丝绸领带应声散开,紧勒着脖颈的束缚感瞬间消散。他指尖带着微凉的力道,解开了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憋了整晚的闷气,那口气带着晚宴的酒气,在静谧封闭的车厢里缓缓散开,格外清晰。
      揽胜平稳启动,缓缓驶出酒店地下停车场,顺着车流汇入了中环的夜间主干道。车窗外沿街排布的各式霓虹灯,在夜晚潮湿氤氲的空气里晕开朦胧的光圈,红色、蓝色、金色的暖冷光色顺着干净的挡风玻璃流淌,被平稳行驶的车速拉长,变成了一道道模糊流动的彩色线条。皇后大道中的人行天桥上,还有不少加完班晚归的白领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匆地往地铁站方向赶,兰桂坊方向酒吧热闹的音乐声,隐隐约约顺着晚风从某个街角飘过来,又被车厢加厚的隔音玻璃稳稳挡在了外面,一点也打扰不到后座的安宁。
      荣昉翊闭上眼,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随后将拇指和食指分别按在两侧太阳穴上,力度由轻到重,顺着顺时针方向画了三个圈。
      黑色的揽胜平稳驶出环岛,顺着开阔平整的海岸大道一路向上,缓缓爬向平鼎山顶别墅区的滨景大道。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霓虹逐渐向后退去,连片的喧嚣人声和车鸣也被慢慢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盘山公路两旁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深色树影,偶有带着粼粼波光的海港夜景碎片,顺着墨绿树冠的缝隙漏进来,随着车身的前进缓缓晃过荣昉翊的视野。
      经验老道的司机熟稔这条路的每一个弯道,始终把车速控制在平稳舒适的区间,即便驶过弧度不小的连续转弯,传递到车厢里的离心力也始终轻柔均匀,没有丝毫突兀的颠簸。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荣昉翊缓缓睁开眼,放松了一路的脊背微微挺直,将澄澈的目光落在流动的车窗外。
      不多时,揽胜稳稳驶入荣家大宅标志性的雕花铸铁铁门,闸门感应到车辆车牌后,便带着低缓的马达声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厚重门轴转动的声响低沉顺滑,没有半点刺耳的杂音。沿门向内的车道两旁,整齐排列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罗汉松,每一棵都被打理出完全一致的规整圆锥形轮廓,深绿的树影立在沉沉夜色里,像两排身姿笔挺、沉默伫立的哨兵,静静迎接着主人归来。
      荣昉翊对司机说了句“辛苦晒”便独自下车,没有直接走进主楼,而是站在花园小道上让夜风吹了片刻。风从山顶吹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凉意,将他西装上的宴会厅气息剥离。袖口沾着周宏发溅出的香槟味,他在夜风中抖了抖袖口。他下意识转身,朝偏院方向看了一眼。
      偏院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树影后一闪一闪。窗户上映出温晞桐瘦削的身影,她坐在窗边书桌前,低马尾的轮廓在窗框上映出一个小弧度。她大概又在看书、整理病历或准备下周的执业考试。从荣昉翊的角度看,那扇窗被罗汉松枝叶遮住一半,灯光从缝隙间漏出,像藏在树冠里的星星。
      阿福从主屋里跑出来,金毛的肉垫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尾巴已经提前开始高速摇摆,整只狗以“爸爸终于回来了”的速度冲过草坪。在荣昉翊面前急刹车,前爪熟练地搭上他的膝盖。尾巴摇成了一道金色的弧线,嘴里发出那种只有迎接主人回家时才会发出的、带着哭腔的兴奋哼唧声。
      “阿福。”
      荣昉翊弯腰,他的手落在阿福头顶,手指从眉心顺着耳朵的方向缓缓滑到耳根,再绕回来,在耳后轻轻打圈。阿福立刻从兴奋的哼唧变成满足的呼噜,整个身体放松地靠在他腿上。狗的金色皮毛在夜色里显得更深了一些,接近蜂蜜的暖褐色,和荣昉翊深蓝色西裤形成了温暖的对比。
      金毛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先蹭掌心,再蹭指缝,最后把整个下巴搁在他手掌上。从他手下钻出来,朝偏院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又走两步,又回头。这个动作明确而坚定,阿福望着偏院的方向,小声地呜了一声。
      荣昉翊蹲下来,和金毛平视。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颧骨和眉骨的轮廓在光线下格外突出,眼神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你想揾佢?”
      阿福用尾巴扫了两下地面,夜风从花园吹过来,穿过罗汉松的枝叶,穿过三角梅的花瓣,带着鸡蛋花的甜香和远处海面飘来的微咸湿气。偏院的灯光在树影后面一闪一闪,窗户上那个瘦削的身影还在。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大概是翻了一页书。这个动作让窗上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又迅速重新归位。
      荣昉翊蹲在那里,一只手揉着阿福的耳朵,拇指在耳根后面的那小块软毛上画着圈,另一只手垂在膝盖上。他看着偏院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停留了大约十五秒,收回来。
      “依家太夜啦。”
      阿福失望地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甘心的叹息。眼睛还是望着偏院的方向,尾巴在身后缓慢而无力地摇了最后一下。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表达不满。
      荣昉翊站起来,没有立刻走,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走进主楼。脚步声在玄关的大理石地板上轻轻回荡,和墙上那台古董座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座钟的指针正指向十一点零三分,钟摆左右晃动,每一次摆动的幅度都精准到分毫不差。管家程叔在楼梯口等着,双手接过他的西装外套和领带,动作熟练而安静。
      “二少今晚返咗嚟一趟,攞咗啲文件又走咗。佢话工作室有啲嘢要赶,今晚唔返嚟住。”
      程叔的声音低沉平稳,说话时会微微低下头。
      荣昉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阿福跟在他脚边走进来,又在门口停住了。金毛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偏院的方向,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它转身跟上主人,四只爪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身影消失在主楼走廊的暖黄色灯光里。
      荣昉翊上楼前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对程叔说了句:“偏院嗰边,听朝如果温医生有嘢需要车,你安排下。”
      程叔郑重地应了一声“知道”,没有多问半个字。此刻他只垂手站在原地,目送着荣昉翊的身影一步步踏上铺着地毯的楼梯,身影渐渐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窗外,偏院的灯还在亮着。温晞桐正伏在书桌前,写一位七十八岁独居阿婆的种植牙术后恢复记录。她不知道有人在夜色里注视她,只觉得今晚的风很舒服,鸡蛋花的香气很浓。
      温晞桐低下头,继续写字。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病历纸的边角和桌上凉透的温水。杯沿的水珠滑落,在桌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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