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7、约饭 “

　　“打住啊。”程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脑门，“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就是不准有人欺负你，听见没。”
　　徐晚清抬起头，程安看着她，林叙也看着她。那点刚团起来的愁绪被这一指捋平了，她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下晚自习教室里乒乒乓乓响起来，椅子推回桌底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寻远又晃过来了，等三个人都收拾得差不多，才俯身凑近，“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完全不怕被拒绝的坦然。
　　徐晚清很佩服他这一点。
　　别人下了晚自习恨不得用跑的冲回寝室抢水龙头，他还有心思在这儿约人出去玩。
　　程安头也不抬，手里不紧不慢拉着书包拉链。江寻远又转向林叙，林叙也不开口，只是一边把书往书包里塞一边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口已经站着两个男生在等他，林叙对江寻远露出一个“我约了人”的眼神，跟那两个人勾肩搭背走了出去。
　　江寻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林叙人缘果然很好啊。”
　　徐晚清没接话，程安已经把书包甩到肩上，拍了拍她胳膊，“走了。”
　　江寻远还跟在后面，“那周末——”
　　“再说。”程安打断她，拉着徐晚清就往外走。
　　徐晚清路过门口回头看了江寻远一眼，客气地笑了一下。江寻远没跟上来，看着她们的背影沿着走廊走远，走廊尽头的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挠了挠头，自己笑了一声。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西南地区的雪向来金贵，来得又晚又急，像是老天爷赶在年底前交作业，年复一年拖到最后一刻才肯抖落下来。
　　临近元旦天气预报总算准了一回——大幅降雪的消息一出来，整个年级都沸腾了，走廊上到处有人在尖叫，学生时代任何一点与平常不同的天气都能被当作奇迹来庆祝。
　　入冬以来徐晚清的位置换到了窗边，程安照旧在右手边，林叙不知怎么被调去了靠墙那一排，三个人在教室里拉开了一段微妙距离。
　　此时已是十二月下旬，国庆那场运动会过去两个多月，积累下来的熟络像揉进面团里的酵母，不声不响地发着，把空气撑得松软。
　　徐晚清趴在课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望着窗外那片压得很低的灰白色天空，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样的天气竟让她心里生出一点隐约的期待，闷了太久的冬天好像终于要有点动静了。
　　如果没有那个叽叽喳喳一直在旁边叫唤的人就更完美了。
　　江寻远这两个月已经成了他们班半个编外人员，来去自如像走自家客厅。
　　一开始还有人好奇多看两眼，后来大家见怪不怪，谁路过都只当是空气里多了一股热闹。
　　他也没搞什么大张旗鼓的闯入，只是周末返校顺手给他们带吃的喝的，平常没事就晃过来聊天，吃饭时不管遇到谁都要厚着脸皮凑过来。
　　程安慢慢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偶尔也跟他开几句玩笑；林叙因为打球频繁，莫名其妙就和江寻远熟到了一块儿。
　　徐晚清是最后一个跟他熟的，她本来就不擅长主动跟人亲近，但人家一层一层往她面前凑，带着一股不设防的热乎劲儿，只要不是什么坏胚子，她就很难真的推开。
　　接触久了也看明白了，江寻远就是个没经过什么世故打磨的直肠子，心地热得烫手，有时候说话做事没过脑子，但全无恶意。
　　“林叙，附近新开了家体育馆，”江寻远又溜达进来了，半个身子趴在林叙桌角上，“大冬天打球多带劲，又有空调，过两天去看看呗。”
　　林叙头也没抬，正翻物理练习册，“好啊。”
　　江寻远趁热打铁，“完事儿吃火锅呗，暖暖身子，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时隔两个月，他再一次把“一起出去吃饭”这个念头抛了出来，好像之前被拒绝的几次从未发生过。
　　林叙合上书笑了一下，“可以，不好吃的话下次打球收拾你。”
　　“没问题兄弟。”江寻远眼眸一亮，跑到徐晚清桌边蹲下来仰着头，“一起去呗，那家真挺好吃的。”
　　徐晚清被他逗乐了，弯着眼睛应了声好。他又挪到程安桌旁蹲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安姐呢？不会缺席吧？”
　　程安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脑袋，“说了叫我名字就行。去呗，正好馋了。”
　　江寻远从地上弹起来，攥着拳头无声做了个庆祝的动作，大步流星回了自己班。
　　程安偏过头来对徐晚清笑了一声，“他干脆转来我们班算了，每天把这儿当家了。”
　　“你别说，感觉他真干得出来。”徐晚清回答。
　　“班长，别乌鸦嘴啊，”前排同学转过来笑着接话，“他要真转来了咱们班得多吵。”一桌人都笑起来。
　　周六一放学，林叙就跟江寻远打球去了，约好七点半在火锅店碰头。
　　两间店都在学校附近，步行十来分钟，算好时间回来，绝对不超过十点门禁。
　　周末寝室安静得出奇，走廊上没什么人走动，只剩徐晚清和程安留校。
　　两个女孩把门一关，在狭小空间里肆意捯饬起来，互相参谋衣服评价妆容，闹得跟什么隆重场合似的。
　　徐晚清从衣柜深处掏出一件新买的棕色夹棉麂皮绒外套，前几天才拆的吊牌，内搭黑色修身打底，往身上一比略显成熟，骨架和气质莫名撑得起来。
　　她站在门背后那面窄穿衣镜前左看右看，手里捏着围巾犹豫。
　　“这件好看诶，”程安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但是吃火锅会染味道，你舍得啊？”
　　徐晚清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搭椅背上，“那穿什么？”
　　程安翻出自己那件洗过好几水的棕色面包服，拎起来抖了抖，“哪件该洗了穿哪件，省得费脑子。跟他们两个吃饭，怕什么？”
　　徐晚清重新站到镜子前面，换了一件寻常棉服侧过身照了照，“我有包袱的啦。”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高一了，偶尔打扮一下，应该不算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