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4、拍照 林

　　林叙被她那句尾音翘起来的好话弄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好好说话，在哪个抽屉？”
　　“最后一个抽屉里有个布袋子，塞在最里面。”
　　他没多问，出了教室，没过多久拎着一袋子手机回来了，顺手把自己的那台翻出来揣进口袋。
　　翻的过程林叙动作顿了一下，拎起其中几部掂了掂，又看了一眼外壳做工，眉头微微挑起来。
　　林叙把袋子搁在徐晚清桌上。
　　徐晚清一对上他那个眼神就明白了，压低声音飞快解释，“这周运动会嘛，好多人交的是模型机，真正的揣着拍照片呢，我帮忙瞒过去的。”
　　林叙沉默了两秒，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怨气，“唉……班长都不告诉我这个新同学……”他拖长了尾音。
　　徐晚清噗嗤笑出来，举起手机对准他，“你也想拍照是吧，来来来。”她按下快门的动作又快又准，林叙一边往后仰一边伸手挡，“别别别”，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哈——别挡嘛，这不好看的，帮你留个纪念呢。”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林叙用手挡着脸她还举着手机追着拍，在桌椅过道里左挪右闪。
　　林叙实在没憋住，被带着笑起来，他随手抄起一本摊开的书挡在脸前，另一只手摸出自己手机，对着她那边一通盲拍，“你也来点。”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笑得前仰后合，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陆陆续续有同学回来了。
　　徐晚清立刻收了笑，正襟危坐翻开面前那本摊着的书，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程安一进门就看见她这副模样，满脸写着不对劲，但班主任紧跟着上了讲台开始滔滔不绝交代国庆假期的事，程安侧了好几次头都没找到插话的空隙。
　　班会终于熬完了，同学们把几斤重的作业往书包里一塞，眉开眼笑地往外冲。
　　程安和徐晚清不紧不慢收拾好东西。徐晚清背上书包往门口走，目光扫过后排，林叙正低头把水杯往书包侧袋里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顺嘴就溜出一句，“拜拜嗷，国庆快乐。”
　　林叙抬头看她，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拜拜。”
　　徐晚清转身往外走，程安一出门就把她胳膊拽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咋回事啊，这才多久你就拿下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一热，“说啥呢，刚刚就是……”徐晚清把拍照片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程安看，“你看嘛，闹着玩的。”
　　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挨着脑袋看手机屏幕，安静了两三秒。
　　程安先开口，“我去……他这张好帅，你是他站姐啊？”照片里的林叙侧着脸，手扬起来挡在面前，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背后的日光从窗口斜斜灌进来，发丝边缘一圈毛茸茸的亮光，鼻尖那一点轮廓都透着薄薄的光，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
　　徐晚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瞬，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校门口车流挤挤挨挨的，母女俩各自上了车。
　　徐晚清刚把书包搁在脚边，妈妈从驾驶座上偏过头来，“买了点猕猴桃和橙子，你吃点儿。”
　　她瞥了一眼座位上那个塑料袋，“回家再吃吧，车里吃得手黏哒哒的。”摸出手机打开林叙的对话框，把那两张照片翻了翻，选了一张发过去。
　　“才放学就玩手机，”妈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瞥她，“你们班主任怎么回事，读书怎么能带手机呢。”
　　“老师让班长带的。”她淡淡回了一句，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指腹打着字，“我拍这么好，你得交钱。”
　　“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别人说话不知道回答的？”
　　徐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出声说着，“我知道了。”
　　“你脚好点没？”妈妈从后视镜看她。
　　“好点了。”
　　车载铃声忽然响起来，妈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你舅舅又打电话来了。”
　　徐晚清下意识抬起头，“怎么了？”
　　妈妈摇了摇头，“没事。”
　　对话就那么断了，手机震了一下——林叙没回消息，直接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举着手机挡在面前，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又亮又灿烂。拇指下意识放大了照片，边边角角都看了一遍。
　　林叙明明是乱拍的，角度光线构图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他又弹来一条消息，“抵消了。”徐晚清唇角压都压不住，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随即把那张照片转发给程安，附了一行字，品鉴品鉴。
　　另一侧车里的动静安静得多。
　　林叙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那张自己的照片，指腹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停了一瞬，还是按了保存。
　　他本来没想发那张徐晚清的照片过去，手指点开相册时自己也愣了一下，明明是举着手机对着她的方向乱按一通，可那张照片里的她笑得格外舒展。
　　林叙看到那头回过来的大拇指，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假期头几天过得松散又舒服。
　　徐晚清脚扭了出不了门，白天打打游戏晚上看看剧写作业，程安隔天就来家里陪她窝在沙发上。
　　吃完晚饭，她觉得自己回来那天晚上那股闷闷的阴郁散了不少。
　　两个人双排拿了五杀，她截了图发给林叙。
　　“厉害。”他回了个大拇指。
　　她打字飞快，“上号，姐带带你。”
　　原本两个人的局莫名其妙变成了三个人。连着打了几把，徐晚清觉得打字沟通太慢，干脆打开组队麦，“打野你人呢？”
　　对面明显愣了一瞬，然后林叙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打野在偷吃。”
　　“来救我们呀！”她和程安在麦里笑成一团。
　　“抗压交给你了，五杀大佬。”林叙的声音带着笑意。
　　三个人就这么在低端局里横行霸道了好几天。
　　假期过到一半，程安忙着在家帮爸妈照看弟弟妹妹，打游戏的次数少了很多。
　　这天晚上，徐晚清照常点了杯高咖啡因奶茶，拍了照片发过去，“这杯绝了。”
　　程安半天没动静，倒是林叙回了，“今晚要上百星？”
　　“一起啊。”
　　“免了，小弟要当正常人。”
　　“小弟作业写多少了。”她学着上次的口气继续逗他。
　　“写完了，大佬。”
　　她瞪了一下眼，“？你背刺我们。”
　　“大佬加油。”
　　假期的最后一天徐晚清和程安碰了头，两个人趴在桌上疯狂补作业，笔尖划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收假回来那天课间，三个人凑在后排聊游戏里的操作，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高个男生拍了拍林叙的肩膀，“走啊林叙，打球去。”
　　林叙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瞬，又恢复了惯常那种淡淡的从容，“呃……你先去，我接杯水就来。”
　　程安在旁边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这人刚才还笑得一脸灿烂，怎么说收就收得这么干净。
　　徐晚清没留意程安的异样，好奇地看了那个高个男生一眼，压低声音问，“这是隔壁班班长？你还会打球？”
　　林叙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抖开，“一个寝室的。”他一边套袖子一边回她，“我会打球你很意外？”
　　“意外。”她诚恳点头，“下次我和程安去看看你打得怎么样。”程安在旁边连连摇头，脸上写满别拉我下水。
　　林叙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她，拿着水杯走出教室，门没关严，走廊上他们说话的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来。
　　徐晚清正准备翻开下一节课的书，手指刚搭上书页边缘，就听见那男生压低了嗓门问，“……你们班班长还挺好看的，她有男朋友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眨了眨眼睛，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把书翻开了。
　　林叙被那个问题堵得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没有马上接话。
　　旁边的人见他沉默，话头反而更密了，絮絮叨叨从开会时第一眼注意到她讲起，又说没想到她就是他们班的。
　　那些字眼一句一句往耳朵里灌，林叙听着，脑子里却像被另一件事占据——她问他“你还会打球”时眉梢微微扬了一下，眼里那点不加遮掩的意外，像是根本没想过他会跟球场沾边。
　　三千米跑完没死她意外，随手拍了张好看的照片她意外，连打个球都能让她意外，他看起来就那么像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吗。
　　“诶，你到底知不知道？”旁边的催促声终于把林叙的思绪拽回来。
　　他偏过头，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不知道。”
　　对方显然不太满意，“你刚和她聊得不是挺好的，真不知道？”
　　林叙又喝了口水，垂下眼，“没有。”
　　“什么？”
　　“她没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