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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扭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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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程安的声音骤然拔高,旁边几个同学纷纷扭头。
徐晚清整个人往后一仰,结结实实摔坐在台阶上,掌心撑在粗糙的水泥面上蹭得火辣辣的。程安蹲下来扶她,“你怎么不看路啊。”她打哈哈笑着,低着头不吭声,耳朵根却红透了。
等徐晚清一瘸一拐从观众席下来,林叙那边已经围了一圈同学。她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反倒安下来,好在不是只有她一个后勤。
“带我去医务室吧,好像扭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脚踝,微微肿起来了。
程安伸手指戳她脑门,“人家跑步跳高的都没扭,你坐那儿看比赛还能把自己扭了。”语气凶巴巴的,手却稳稳架在她胳膊底下。
两人沿着操场边缘往外挪,脚底颗粒硌着鞋底,每迈一步都牵扯到脚踝那根不知名的筋,疼得徐晚清牙根发紧。她咬着下唇,尽量让脚步看起来平稳些。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推开门,一股碘伏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过来。
校医是个四十出头的阿姨,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问了几句又让她脱了鞋,捏着脚踝外侧仔细按了按,“没事,没伤到骨头。”语气笃定,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拿着冰袋,去里面床上敷二十分钟。”校医从冰箱翻出应急冰袋捏了两下,递给程安。
徐晚清被搀扶着半躺下,右脚伸得笔直,程安弯腰把冰袋覆上去,凉意猛地钻进骨头缝里,她倒抽一口气。
“小安,要不你帮我去收个书包吧,一会儿该抢饭了。”徐晚清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程安站在床边低头看她,“脚都肿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吃饭,那你自己捂着,别乱动啊。”
她笑着摆了摆手,目送程安推门出去。门关上之后整间屋子安静下来,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
徐晚清伸手去掏裤兜想给班主任发消息,右边空的,左边也空的。外套口袋翻了一遍,她又掀开被子看床铺边缘,什么也没有。
“诶?我手机呢?”声调微微扬起来。徐晚清努力回想——手机一直揣在兜里,后来摔跤的时候手撑了一下地,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不会掉观众席上了吧……”徐晚清心一沉。
程安不在,其他同学也不在,她记得摔倒时好像听见有人喊了句“同学东西掉了”,但当时正疼着,没来得及抬头看。
忽然,隔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额角碎发挂着细汗的男生走了进来。
徐晚清愣了愣,这不是林叙吗?
林叙径直走到她床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羊手机壳的东西递过来,“喏,你手机。”
她赶紧接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屏幕完好,边角干干净净。“哇,谢谢——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手机?”
林叙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旁边椅子的靠背上,耳尖好像红了一点,“……我看到了。”嗓子有点哑,大概刚跑完没多久。
徐晚清脑子里嗡了一声,“……你看到了多少?”
“全过程。”他顿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岔气了。”
徐晚清的脸噌一下就烫了。
怎么偏偏是她最丢人的时刻被他撞见?他不是在跑道上冲刺吗?眼睛往观众席瞟什么呢??
“严重吗?”他瞥了一眼她脚踝上的冰袋。
她摇头,“还行,没伤到骨头。”
“你也蛮神奇的,”林叙语气淡淡的,“别人跑步扭脚,你坐着也能扭。”
徐晚清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也不想。”她叹了口气,“你跑得怎么样?”
“还行。”
“我记得你们是第三组吧,能拿奖不?”
“我第五名。”林叙顿了一下,“前四名都是体育生。”说完低头摸了摸后脖子,好像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多余。
徐晚清眼神亮了,整个人往床头靠了靠,“那岂不是很厉害?文化生里的第一啊。”她是真心这么觉得,她们学校那几个练体育的跟装了马达似的,每年运动会就是他们刷记录的专场。能在他们身后抢到第五名,换她来跑三千米怕是连人家背影都看不着。
徐晚清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真心实意。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晃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热从领口往上涌,不自觉地抬手扯了扯衣领。
林叙垂下眼,嗯了一声。
等程安收拾好书包从教室赶回来,林叙已经走了。隔间里只剩徐晚清一个人靠在床上,脚踝上的冰袋换成了弹性绷带,校医缠了好几圈裹得严严实实。
程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肩上还挎着自己的帆布袋,整个人像一棵挂满果实的矮树。
她走到床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弯腰检查了一下徐晚清的脚,“我已经帮你跟老赵请好晚自习假了,书也带上了,今晚你就在寝室躺着。”
徐晚清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这个从还在娘胎里就认识的小个子女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比谁都可靠。
回到寝室天还没全黑,走廊空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去教室了。
程安帮她把书包放好,又把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我去上晚自习了,你别乱蹦跶。”
徐晚清半躺在床上冲她挥手,“去吧宝宝,我在家等你回来。”程安送了她一个白眼,转身带上门。
门关上之后寝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帘没拉严,最后一缕暮色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灰蓝色光带。
徐晚清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出手机打开妈妈的微信,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斟酌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
“妈妈,我脚扭到了,有点疼,明天下午放学来接我好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果然如此,妈妈只会说一种话。
“伤得严重吗?影不影响上课?”
徐晚清往床单上缩了几分,她抿着唇,继续回复,“不严重的,能上课,明天来接我好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没上晚自习吗?怎么在玩手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被磨灭了,“在寝室休息,班主任批了的,明天下午记得来接我,我写作业去了。”
那边回了一个“OK”,又接连嘱咐了几句,徐晚清没再看,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仰面望着天花板。
她早就习惯了,妈妈永远先问学习,她的感受都是次要甚至不重要的。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感觉被针扎一般疼?
徐晚清翻了个身,心想:是不是因为还没月考?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她翻身坐起来,拍拍脑袋,深呼吸几下,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随手点开R&B歌单,翻开作业本在台灯底下写题。
运动会最后一天徐晚清也完美缺席,医生说了要静养,体委代替了她的工作。
不过下午散场后还得回班上开班会,顺便把国庆那摞可以论斤称的作业领回来。
徐晚清扶着楼梯扶手一瘸一拐上了三楼,走到教室门口先从窗户往里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暗暗松了一口,推开门。
下一秒就从后门看见了趴在桌上睡觉的林叙。他侧着脸枕在胳膊上,后脑勺对着门口,呼吸均匀,肩膀微微起伏。
说实在的,她不想吵醒任何人,但她的脚太不争气,走起路来非得弄出声响不可,每一步落地都有细碎的摩擦声。
徐晚清提着气一小步一小步挪进去,在最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林叙被吵醒了。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辨认了两秒,嗓音带着刚醒来时的低哑,“你挺温柔。”
她僵了一下,这人嘴上说好话,意思往往正好相反。正想说什么,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小徐,喊个同学去我抽屉拿手机,一会儿给大家发。”看着老赵发来的消息,徐晚清略带心虚地回了个“好”。
运动会这三天,班上大部分同学都交的模型机,真正的手机揣在身上拍了三天素材,散场了老赵都没发现。
徐晚清收起手机,目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眼前这个现成的人身上。她沉着气,嗓子里的话咽了又咽,试图自己起身,但脚上的胀疼在叫嚣着不。没办法,她只能开口了。
“林叙啊,”她清了清嗓子,“老赵让人去拿手机。你看我这脚——”说完抬了抬缠着绷带的那只右脚,“帮我跑一趟嘛,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