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土地神》一枝水

9、顶替 小神仙进战

　　临近月底，霍云昭带着新衣裳来了趟云祠。
　　交予姜淼时，姜淼和姬越正忙着串珠子，红绳一颗颗串起来系好，见到霍云昭来了，送了一串给她。

　　“祈福用的，”她挑了串打磨的最光滑的一串送她，“我这些日子听说山里头还没人开采过辰砂，想过些日子上山看看。”

　　霍云昭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这山头可不太平，说是闹鬼。”
　　“就是这座吗？”姜淼一愣，心里觉得好笑，“山下就是土地庙，山上还敢闹鬼？”

　　霍云昭点头：“听说是几百年前闹灾荒饿死的冤魂留在了山上，这才建了祠堂镇压用的。”
　　这事儿姜淼还真没听说过。
　　“不说这个了。我今儿来是想说，上回麻烦你师弟帮忙送军服，这事儿……还作数吗？”她瞅瞅正专心串珠的姬越，稍微拿不准。

　　姬越停下手中动作，意味不明的反问一句：“师弟？”

　　姜淼虎躯一震，连连对着霍云昭使眼色：“上回是想问你能不能帮着去送一次军服，我忘了同你说了。”
　　“我恐怕不行，”他淡淡的回绝了，也没再追究“师弟”是从何而来，“我离不开武胜。”

　　姜淼把这个给忘了，神官有个地域辖区的限制，但现在日子将近了，霍云昭没有其他人选，姜淼只能自告奋勇。

　　“你可以吗？”霍云昭这么问，姬越也抬头看向她。
　　姜淼拍拍胸脯，义正严辞：“我可以啊，当年在宗门我也习武了。我再带着我另外一个师弟一起去。”
　　不过她是真的菜，穿来的这些年在宗门也学了点东西，但只能说体力不错，力气稍微大点，拿得起长枪挥两下。
　　真遇到会武术的，她只会走为上计。

　　“这我听说了，说云祠有两位俊俏生，怎么没看见他在哪？”
　　“今儿他没来，等下次开斋你来，我带你见他，这次去送货就让我跟他去吧。”

　　霍云昭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我这儿也忙不过来。第一批量少，加急了。后头我再找人运。不过也容易，只要送到遂宁一代即可，再往西我夫君会接应的。”
　　姜淼想，遂宁可不近啊，赶马车要走上四五日。

　　姜淼收下她送的新衣裳，送走霍云昭，回头看了眼姬越。

　　他沉着声，手上还忙着活。
　　姜淼在他身侧停下弯下腰盯着他看：“我怎么感觉你对生活一点盼头都没有？”
　　少年与她四目相对：“什么样叫有盼头？”
　　“七情六欲啊，你好像一个都没有啊。”

　　话音一落，矮木凳被踢翻，姬越站起身向她走来，将她一路逼退至墙角。

　　院里枯叶扫过，发出窸窣声响，阳光照在姬越发顶，乌发上洒过一层淡金，他整张脸却藏在阴影下。
　　利落地从腰间掏出匕首在姜淼的脸蛋周围比划两下，他冷哼一声：“想把你折磨致死，不知道这算不算欲望。”

　　“好吧，姑且也算一个。”女孩叹口气。
　　姬越微微一愣：“你不怕我？”
　　“之前是挺怕的。”
　　她突然将脸凑近了匕首，在脸上划开细小的伤口，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姬越手一僵，下意识往回缩。
　　姜淼一把抓住他拿着匕首的手对准自己胸口。
　　“咣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她松开手笑道：“你看。你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无情，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少年死死盯着她的脸，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一句：“发现我是个可怜人，你很得意？”

　　姜淼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捏住她的脸蛋，“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还有，刚刚缩手不是因为怕伤到你，是因为我发现……”
　　他在她耳边传来一字一句道：“比起让你死，我更想让你后悔相信我。”

　　房门“砰”地一声被甩上，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姜淼站在原地，低头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清脆的嗡鸣声在院中响起。
　　“嘴还挺硬。”

　　※※※

　　次日一早，木轮车装了四大箱封条封好的军服，从东升祥一路运到云祠山脚下。

　　姜淼站在姬越屋前吩咐了半天，从前殿前院子需要打扫擦拭什么地方，絮叨到后院的泉池。
　　屋里安静到让姜淼怀疑对方根本不在，又不好推门进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云祠。

　　霍云昭交给她一封文书和一小块鱼符，鱼符有头没尾，上面刻着“物华、人杰”，对应下半部分鱼身的“天宝、地灵”。
　　再三叮嘱：“这是边关军的通行牌，见牌如见人。这次应该是我夫君接应，他有这牌的另一半，确认是一体的才可交付。”

　　姜淼带着走镖的两位镖师还有东方珩四人一行，不敢走得太快，怕颠坏了箱子，也怕马儿疲惫、途中出了差错。这一趟百余里路走了足足三日。

　　眼看着不远处的遂宁城门，东方珩和她说起慕容氏最近正好在遂宁附近搜查，他就没法跟着一起了。
　　姜淼觉得这也不剩多少路程了挽留了几句，对方执意要回武胜等她，她只好答应下来。

　　遂宁城门前的风景和武胜相比要荒凉的多，黄沙飞扬，城门嵌在两座山崖之间。依山而起，旌旗猎猎作响。
　　往来百姓一一盘查，姜淼拉着马车缓缓停下，取出文书交予守成校尉看了一眼。校尉验过印信，又查看了眼军衣，才挥手放行。

　　姜淼以为军营扎驻在城外，不远处就是战场，城中该是荒凉的。结果青砖石瓦，街道沿着山路铺展，两旁屋舍多以山而建，屋檐高低有错，街边铺子前支着盖了油布的木棚。
　　人来人往，城中热闹，只是偶有军中传令骑马经过，街边百姓会纷纷避让。

　　穿过遂宁，从西城门出去，姜淼才看见接应的人。

　　霍云昭说她的夫君李昉年纪轻，鬓角发白，习惯束发。这几个特点都应上了，对方也正好看见自己，带着身后四个士兵径直走来。
　　李昉不太确定地上下打量姜淼一番：“东升祥？”
　　见对方点头，他问她要鱼符。

　　上下相和，李昉身后几个兵卒装扮的核验衣服，几人都没说话，等到核验结束了，李昉没将鱼符还给姜淼，便要带车回营。
　　“李将军，”姜淼拦了下来，“这鱼符不是要我带还给掌柜吗？”
　　“不用了。”他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等战后我回武胜还她。”
　　语罢，李昉吩咐几人带货先走。
　　听姜淼询问了关在景的事情后，他才露出恍然的神情：“你是关副将的夫人？来这趟是想看看他吧？”
　　姜淼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硬着头皮点头：“是未婚的……”

　　看着姜淼有些娇羞的表情，李昉猜小情侣怕是在热恋，露出理解的神情。
　　“我派人通知他同你见一面。”
　　姜淼心中百般吐槽，脸上还是学着姬越皮笑肉不笑的感谢几句。
　　老实男人便让她留在城中的花楹酒楼等他，说申时左右便能到。

　　但一直等到酉时，姜淼才看见一军官打扮的少年进了酒楼。

　　听见李昉说自己的未婚妻来找他时，关在景比较纳闷——他倒是有个已经嫁人的青梅竹马，除此之外并没和别人有过婚约。

　　姜淼看过他的画像，只盯着眼尾的那一颗痣，认定那就是关在景。

　　她穿着朴实无华的粗布麻衣，两根木簪绾着的发髻，一步步朝他走来。
　　双瞳似鹿，眼角带笑，亮晶晶的，小巧白皙的脸蛋上透着健康血色，是谁看一眼都会怦然心动的邻家妹。
　　姜淼站他身前伸手挥挥手，问：“你是关在景？”
　　那十九岁正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少年愣了一愣，点头。
　　“你母亲让我来见见你，她很担心你。”

　　提到母亲，关在景却皱起眉来：“她？”
　　不问她过得好不好，就只有一个字。

　　姜淼察觉到不对，没再继续聊，引到饭桌前，点了几道像样的菜，她偷偷心痛酒楼报价太高。

　　“你我素未谋面，为何不惜毁掉自己清誉也要与我见上一面？”关在景筷子都没动，抱胸问她。
　　他语气还算温和，姜淼夹起一块烧鹅，丝毫不在意：“能见你一面就行，清誉什么的倒是没那么重要。”

　　她倒是没注意到这是在撩火，嘴上吃的更欢了。

　　“你不会是老杜头家的姑娘吧？”离家九年，他也到了弱冠之年，家中之事他早该忘的一干二净了。
　　姜淼吐出一根骨头，鹅肉是卤过又烧的，吃着很入味：“我不是。”
　　湿布擦手，她从怀中掏出一叠几日前赶工写的符箓，二话不说就抽出一张甩在关在景身上。
　　下一刻，少年“咣当”一声栽在饭桌上，碗筷险些掉地上碎了。

　　姜淼又连吃带拿的装了些送的果子在兜里，差小二把关在景扶上客房。

　　看着少年双目紧闭，呼吸匀速，姜淼又贴了几张在他身上，这下够他睡上十天半个月了。
　　咬破手指，在新符箓上写上关在景的名字贴在自己身上。

　　冒名顶替虽是下下策，但除此之外姜淼没有其他法子。

　　“一更——”
　　传令兵的声音在军营中回荡。远处烽火台只余一点暗红，映着半轮冷月。
　　前脚刚跟着士卒回了军营，后脚姜淼就被人请去了主帅营帐。

　　穿过一层层厚重的布帘，营帐内正暖和，四周篝火将营帐内照亮如白昼，一人背对着她，玄铁发冠绾起冲天高髻还未解开，男人只穿了一层黑色内衬。
　　听见身后动静，他头也没回，依旧沉默看着身前的地形图。

　　姜淼走上前，看向双手撑着桌沿的男人。
　　若只看眉眼，姜淼甚至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边关。
　　他生的太美了，眉骨清俊，双眸宛如寒潭，长眉微微下压，不怒自威。

　　“将军，关副将来了。”
　　身后小兵禀报一声便告退，留下姜淼和这个将军两人在营帐内。

　　年轻将军眉头一刻也没松开，盯着地形图看了许久，一时间，整个营内只有木柴燃烧断裂的声音。
　　“前羌此次大约是我方人数五倍之多。关副将可有解法？”

　　姜淼心下一惊，五成和五倍可是天壤之别。

　　她也跟着向地形图看去。
　　大瀛主战场在沛江南，西北处是前羌军队驻地。

　　“报——！”
　　千里加急，营帐外突然传来传令兵声。
　　“谢恒将军带领北府军在陇南一带夜袭舟曲大获全胜！缴获大量军械粮草！”

　　原本死寂的兵营忽然活了过来，这则消息引起军内骚动，不少已经歇下的兵卒走出营帐欢呼。

　　谢淞终于松了些眉头，正视关在景再次问道：“关副将可有解法？”

　　舟曲一带是北部前羌布防的重要地段，前羌攻势猛，出手快。十几年间已经占领西北地区，但统一西北速度过快，众多西北地区民族并未完全臣服。
　　多年征战，士兵厌战情绪高涨。虽此战看似寡不敌众，但前羌士兵来源复杂，很多人都是刚征来的——看似表面强大，实则内部并不稳定。
　　这一点想来谢淞也清楚。

　　“谢恒将军取胜我军士气高昂，而前羌军并不得民心，将军不如乘此机会让前羌后退至沛江北，趁军心动乱一举拿下。投资需要风险，战场也一样。”
　　战场是另一种赌场，谢淞看着关在景，有些欣慰的笑了。他一直是保守派，今日倒没那么窝囊。

　　眼下唯一能一博的法子确实像关在景所说，在让他们退河之时趁机进攻，迷惑前羌，扭转局势。

　　少年将军挑了挑眉：“关副将今日和平时真是大相径庭。”

　　姜淼憨笑两声：“此法虽险，但可一试。前羌军正是激进之时，急则不成。”

　　谢淞表示赞成，话锋一转：“我听李昉说你下午去见了未婚妻，怎么先前没听你说过？”
　　“不是未婚妻，只是儿时在武胜邻居家的女儿。”姜淼生怕多说一句废话就露馅。

　　谢淞叹气，掀开放在桌上的檀木盒子，取出一块白糖糕递给他：“这是宋副将妻子送来的，你尝尝。”
　　姜淼战战兢兢地咬了一口，克制地点头：“确实不错。”
　　“再过几日开战，前羌还有姚氏和慕容氏作内应，此战不一定会败。”看着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布防图上，姜淼应付两句，便要回营休息，谢淞放行，姜淼才觉得自己躲过一劫。

　　后几日谢淞与前羌通信，信中提议前羌退至沛江北。
　　付荣果真答应了。
　　撤军回沛江北的途中，谢淞举兵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