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还能见春天》沐或

5、生日快乐2 你觉得我要

　　“哇塞，这不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密室逃脱吗？”妍希诺突然道。“据说特别恐怖！”
　　过了会她见没人理自己，便撇撇嘴不再说话。
　　老旧女生宿舍走廊浸在一片沉沉阴冷里。头顶灯管滋滋漏电，惨白光线忽明忽暗，反复扫过墙面斑驳脱落的墙皮。
　　泛黄的作业本、被划烂的便利贴、充满恶意的涂鸦铺满整条长廊，无声复述着多年前那场无人干预的校园霸凌。
　　枉死的女孩执念不散，终日游荡在这片封闭压抑的空间里，让整间密室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死寂。
　　同行三人的关系格外微妙。妍希诺是许见春普通交好的朋友，并非亲密闺蜜，是许见春邀约结伴玩密室，才带着她和沐或碰面。
　　妍希诺对沐或十分生疏，只知道这人是许见春的熟人，相处全程拘谨客套，刻意避开对视与交谈。
　　但沐或长久留意着许见春的一切日常，就连妍希诺的性格短板、说话习惯、小情绪都了解得通透清楚。
　　只是她向来寡言冷淡，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和妍希诺搭一句话，安静落在队伍侧边。妍希诺一直紧靠许见春，下意识和气场凛冽冰冷的沐或拉开距离。
　　三人全都清楚今日是许见春的生日。
　　妍希诺单纯记着朋友生辰，想用几句感慨制造一点生日氛围。
　　沐或把这个日子郑重放在心上，提前备好精致礼物收在随身包里，打算密室结束、二人独处时送出心意。
　　许见春本人当然记得自己的生日，只是她性格孤僻抽象，所有情绪向内收拢，反感热闹的庆祝场面，刻意淡化生日的存在感，神色平淡无波，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失落。
　　妍希诺胆子怯弱，刚进入密室神经就绷得紧绷，怨灵游走的细碎脚步声、远处缥缈的呜咽音效、扭曲晃动的阴影道具，时时刻刻令她心慌。
　　她不敢正视墙壁上满是伤痛感的霸凌文字，慌忙贴向许见春，手指轻轻拽住对方衣袖，嗓音带着止不住的慌乱。
　　“见春，墙上的文字太过压抑，我实在不敢细看，你帮我拆解一下线索可以吗？”
　　许见春稳稳站定，眉眼平和寡淡，脸上没有半分起伏。
　　她是旁人眼中思维跳脱抽象的性子，喜怒哀乐从不会摆在脸上，外表淡漠疏离，好似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可本心柔软善良。
　　视线扫过墙面记录伤痛的字迹时，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悲悯，随即彻底掩藏，没有人能够察觉。
　　她从来不直白诉说温柔，只用踏实的行动包容朋友的惶恐不安。
　　许见春微微俯身，在明暗交错的灯光下辨认文字内容，语速平缓克制，条理清晰梳理剧情脉络与通关线索。
　　没有多余的安抚话术，沉稳安稳的状态，就足够稳住妍希诺慌乱的心神。
　　立在一旁的沐或，是极致的清冷孤冷。
　　周身裹着一层厚重的隔阂感，眉眼覆着寒霜，对所有无关之人划定清晰边界。
　　密室刻意打造的阴森光影、惊悚音效、悲情故事，在她眼里只是流水线的布景设计。
　　她观察力敏锐过人，早已悄无声息摸清整条走廊的机关点位、解谜思路，内心没有丝毫恐惧。
　　沐或对待外人一贯冷淡缄默，连客套的寒暄都吝啬给予，面对局促不安的妍希诺更是面无表情。
　　唯独视线落在许见春身上时，周身尖锐冷硬的棱角会悄悄软化，这份专属温柔，自始至终只为许见春一人存在。
　　妍希诺望着四周沉闷压抑的环境，对着许见春随性感慨，隐晦点出特殊日子：
　　“今天本来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本该选轻松消遣的项目，偏偏挑了压抑的恐怖密室，实在太可惜了。”
　　许见春淡淡颔首，神色依旧古井无波。她明晰朋友是在提及生日，只是不愿顺着话题延伸，平淡回应：“只是出来消遣而已，不必太过纠结。”
　　沐或将二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冰封的眼底漾开一缕极淡的柔和。
　　她从未和妍希诺对接过生日的相关安排，妍希诺只是单纯出于朋友情谊随口感慨，完全不知道沐或早已备好礼物，静静等候独处时机。
　　话音未落，走廊深处骤然迎来剧情爆点。
　　刺耳的低频音效轰然炸开，诡异的绿光铺满整条长廊，墙面阴影疯狂扭曲晃动，是剧本设定的怨灵突袭桥段。
　　妍希诺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浑身僵硬，慌忙向后退步躲闪，慌乱之中指尖意外触碰到墙面隐藏机关。
　　“咔嗒——”
　　厚重的隔断铁门应声落下，死死锁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长廊回荡：【玩家妍希诺触发单人隔离支线，暂时离场，剩余两名玩家留守主走廊推进主线解密。】
　　被单独关在隔间的妍希诺瞬间陷入慌张，隔着厚重门板高声呼喊：“见春！我这边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懂线索，你们快点破解主线过来接我！”
　　“不要随意走动，待在原地等待就好。”
　　许见春隔着门板出声回应，语调平稳踏实，温柔藏在细碎举动里，从不会展露在面容之上。
　　厚重铁门彻底隔绝两侧声响，零碎的呼喊声遥遥飘荡过来，狭长阴冷的走廊之中，只剩下沐或与许见春两个人。
　　突如其来的二人独处，让空气里的氛围悄然变得缱绻微妙。
　　往日里锋芒凛冽、拒人千里的沐或，在周遭彻底坠入昏暗时，慢慢收敛了满身的寒气。
　　她本就无惧黑暗，无惧扮演的怨灵，无惧这间密室所有虚假的恐怖桥段。可望着身侧情绪内敛、心性柔软的许见春，心底生出一点隐秘的小心思。
　　她刻意压下平日里清冷平直的声线，掺入一丝微弱、克制的紧绷怯意。
　　没有矫揉造作的示弱，没有刻意讨好的做作姿态，只是一向冷硬的沐或，只愿意在许见春面前，展露一点独属于她的柔软假象。
　　“太暗了。”
　　声音轻柔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低得近乎耳语。
　　沐或微微侧身靠近许见春，肩头若有若无相互贴近，密闭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慢慢交融。
　　分寸克制又得体，没有过分的亲昵，却生出一层旁人无法介入的暧昧氛围。
　　许见春心思内敛迟钝，完全没能看穿沐或的刻意伪装。
　　在她的认知里，沐或只是单纯不习惯密闭黑暗的环境，所以下意识靠近同伴寻求安稳，她完全察觉不到这份示弱是专门为自己设计的靠近，更体会不到暗藏的心意。
　　许见春只是出于同行伙伴的善意，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嗓音清淡柔和：“很难适应吗？”
　　沐或没有直接给出答复。
　　恰逢耳畔再次响起怨灵悠长的呜咽回响，她借着环境的掩护，指尖轻轻、克制地勾住许见春袖口的边缘布料。
　　力道轻盈微弱，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松开，清冷自持的分寸感拉满，可这一点若有若无的触碰，轻易搅动人心。
　　她抬眼望向许见春，眼眸清醒澄澈，早已锁定前方关键解谜点位，思绪清晰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唯独面对许见春时，语气带着独有的迁就与柔软：“我不太适应密闭的黑暗环境。”
　　“走吧。”许见春轻轻应声，下意识放慢行进的脚步，单纯出于结伴同行的照顾，配合沐或的节奏前行，并未多想背后的缘由。
　　两人并肩缓步向前行走，狭窄的走廊压缩着彼此的距离，偶尔脚步交错，衣袖相互摩擦触碰，细碎的温热透过布料散开，在冰冷压抑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让心跳泛起细微的震颤。
　　沐或勾着袖口的指尖始终没有松开。
　　每当灯光骤然熄灭、暗影翻涌，她就轻轻往许见春身侧靠上少许，借着伪装的胆怯，贪恋这份只属于二人的近距离相处。
　　她对其余所有人都保持冰封般的距离，全世界只有许见春，能够让她卸下一身冷硬，放下所有戒备，克制又珍重地靠近。
　　可许见春心思内敛粗钝，只当作普通同伴间的相互依靠，全然看不懂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与小心思。
　　隔间内妍希诺断断续续的问话时不时传来，打破死寂，反而衬得二人之间的氛围愈发私密温柔。
　　惊悚的剧本是假的，怨灵游荡是假的，刻意表现出的胆怯也是假的。
　　唯有沐或藏在包里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只为许见春一人绽放的温柔、默默酝酿许久的心意，全部真切实在。
　　阴冷沉闷的密室长廊，因为身旁人的相伴，多了绵长的暖意。
　　一个将善良与情绪尽数藏于内心，外表淡然疏离，迟钝看不懂旁人的特殊温柔；一个对外冷漠疏离，满腔温柔唯独倾注一人，小心翼翼藏起满心情愫。
　　沐或侧头，目光落在许见春沉静的侧脸，眼底的寒意尽数消融，只剩下隐忍又纯粹的温柔，压低声音，只让对方一人听见：
　　“今天，我陪着你。”
　　许见春听后有些慌乱的避开视线，背对着她捏了捏耳朵。
　　有点烫。
　　“可算出来了，独自困在密室狭长的小黑屋里实在折磨人，咱们之前说好，密室结束直接去临街的KTV唱歌，好好舒缓一下压抑紧绷的心情，怎么样？”妍希诺迫不及待的说道。
　　许见春神色平淡内敛，眼尾没有半分起伏，轻轻颔首应允。
　　她清楚今日是自己的生日，素来厌烦盛大热闹的庆贺，只将这次出行当作和转学前老友妍希诺的普通结伴游玩。
　　沐或安静跟在两人身后，手掌隔着帆布挎包，轻轻贴着内里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盒，早已打定主意，整场聚会结束、人群彻底散去之后再送出心意。
　　喧嚣的众人面前，她不愿把藏了许久的心思轻易展露。
　　密室里借着黑暗，指尖轻轻勾住许见春袖口的温热触感还清晰烙印在指尖，她一贯寡言缄默，行走时下意识放慢脚步，精准卡在和许见春平齐的位置，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垂落在她的手腕、肩头，目光缱绻内敛，外人很难察觉。
　　三人沿着人行道缓步朝着KTV前行，沿路大多是妍希诺在絮絮叨叨吐槽密室的惊悚桥段，时不时提起二人转学之前结伴出游的细碎往事，试图靠着回忆拉近久别重逢的距离。
　　许见春安静聆听，偶尔低声回应一两句，语气淡淡的。
　　沐或置身侧边，几乎没有参与交谈，周身清冷的气场自然隔开了外界的嘈杂，身形有意无意偏向许见春一侧，隔开街边来往的行人与车流，把更宽敞安稳的步道留给身侧之人，一个细微的保护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毫无刻意感。
　　行至街角转弯处，迎面撞见独自逛街的夏言。夏言是许见春关系很好的同班女同学，牢牢记住了她的生日，原本打算夜晚单独约许见春碰面送上生日祝福，没想到在此意外相逢。
　　夏言一眼望见许见春，神色瞬间欣喜明亮，快步走上前开口：
　　“见春，也太凑巧了！我正准备给你发消息祝你生日快乐，居然直接在路上碰到了。”
　　妍希诺见状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出现的夏言面露拘谨，二人从未打过照面，彼此十分陌生，局促地往后微微站了半步。
　　许见春语气平淡地完成简单介绍：
　　“妍希诺，是我转学之前的老朋友。夏言，我的同班同学。”
　　二人互相客套点头示意，没有多余寒暄，气氛略显生疏。妍希诺顺势缓和场面：“我们刚玩完密室，氛围太过沉闷压抑，打算去前面的KTV放松一会儿。”
　　夏言性格爽朗外向，当即笑着提出同行邀约：“那我顺势加入你们吧，难得偶遇，刚好陪着你过一次生日，必须要点几瓶酒热闹一下。”
　　许见春不擅长回绝熟人的好意，温和轻轻应下。沐或只是对着夏言淡淡颔首示意，眼底没有多余波澜，依旧没有取出礼物的念头，清冷模样未曾改变。
　　只是落脚时，更加紧贴许见春的左手边，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安静跟着队伍一同出发。
　　四人并肩走入KTV包厢，暖黄昏暗的射灯、喧闹的伴奏瞬间包裹整个空间。
　　妍希诺熟门熟路喊来服务生，点了几瓶果酒和气泡酒，玻璃杯挨个斟满，玻璃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妍希诺碍于许久未见的情谊，举杯简单和许见春碰了一下，浅酌几口，消解久别重逢的生疏。两个女孩借着酒水放开些许，一个挑选怀旧老歌，一个点了轻快的流行曲，轮番起身到台前唱歌，包厢里的氛围愈发热闹。
　　许见春维持着一贯的特质，性格抽象内敛，善意尽数藏于心底，喜怒哀乐从不会直白摆在脸上。面对递到眼前的酒杯。
　　她不好推脱，小口抿着清甜的果酒，几杯下肚，脸颊晕开一层浅浅的薄红，眼神较之往日柔和朦胧了不少，身子不自觉往沙发内侧倚靠。
　　沐或牢牢坐在许见春的身侧，中间没有留出一丝空隙，半个臂膀几乎若即若离贴着对方的衣袖，和包厢的喧嚣格格不入。
　　面对妍希诺、夏言，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的界限，周身的冷意只对外释放，所有柔软与细致的温柔，完完整整倾注在身旁的许见春身上。
　　包厢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风顺着缝隙往外钻，沐或第一时间察觉到许见春下意识收拢胳膊的小动作。
　　不动声色伸手扯过沙发角落的针织薄毯，没有直接盖在她身上，而是将毯子搭在两人相邻的腿上，布料相连，肌肤隔着一层织物隐隐相触，暧昧的距离被悄悄拉近。
　　察觉到许见春酒杯快要空了，沐或直接伸手按住瓶口，阻止夏言继续添酒，低声解释：“果酒后劲足，少喝点。”
　　说罢直接将她手边的果酒换成温好的柠檬水，递过去的时候，指腹刻意擦过许见春发烫的指尖，看着对方因为酒精微微颤动的手指，沐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夏言和妍希诺兴致上来，一前一后拉着许见春想要起身合唱碰酒，许见春脑袋被酒水晕得有些发沉，神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脚步微微虚晃。
　　沐或顺势抬手，手掌轻轻扶在她的后腰稳住身形，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衣料熨烫在皮肤上，用手肘轻轻抵在沙发靠背，恰好圈出一方狭小安稳的区域，轻声开口帮她解围，嗓音低沉柔和，气息擦过许见春泛红的耳廓：“不想唱就歇着，不用勉强应酬。”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许见春浑身微微僵硬，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只是她心性迟钝，只当是朋友贴心的搀扶与体谅。
　　沐或闲散靠着沙发，目光沉沉落在许见春泛着红晕的脸颊，在昏暗彩灯的映照下，眼神柔和得一塌糊涂。
　　趁着两个女生在台前放声高歌、喧闹盖过一切动静时，微微歪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头，低声询问她会不会头晕，距离近得能够清晰嗅到她发丝间混着酒香的淡软气息。
　　许见春酒意上头，脑袋昏沉，下意识微微歪头靠近声源，险些靠在沐或肩头，又凭着仅存的清醒微微顿住，这细微的反应，让沐或心口骤然一紧。
　　她牢牢记着要在聚会结束独处时送出礼物，挎包里的礼盒被妥善护好，没有半分拿出的意思，只是沉溺在当下独有的相处氛围里。
　　她会在许见春下意识歪头犯困时，悄悄用手掌挡住直射向她眼睛的频闪彩灯；会在旁人起哄举杯的时候，不动声色挡在许见春身前，替她回绝不必要的酒局；两人交叠盖着同一条毛毯，肢体时不时不经意相碰，暧昧的气流在二人之间缠绕盘旋。
　　整场KTV的时光里，克制的偏爱与酒后滋生的缱绻氛围感拉满，许见春只觉得沐或格外细心靠谱，全然没能看透。
　　这份独一份的迁就、触碰与守护，是沐或隐忍许久、只属于她一人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