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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杀之道 里梅,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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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垠的纯白荒原中,紫色深衣的女子跪坐在那里。她似乎还在池边、殿旁,等候他人差遣,墨色长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庞。
“你打算就这么干坐着?”一道尖而细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魂状白光从抚子头顶飘出,依稀可以看出是个短发女孩儿。她怒道:“你准备坐到什么时候?!人都死了,还要端着?”
“不过都一样。”抚子轻声说。
幽灵态的玩家“噌”地飘到她身前,凑近那张白玉似的脸庞:“你说什么?”
“你以为大着胆子,他就会留下你。”抚子的声音平静,并没有任何怨气:“可一旦他将你视为有意识、会活动的猎物,留一刻也好一日也罢,终将有个死期。”
“好好好,‘终将有一个死期’,那就那样等死吗?”玩家如被怒气吹鼓,整体在空中膨胀一圈。
“不,从他知道我们是一体双魂那刻。”抚子抬眼看向她,“我们才是必死无疑的。”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害死了你?!你一开始说的话,根本就是准备去送死的!你以为你很高明吗?你在他面前,恨不得把头贴在地上去!”
“我上山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抚子的声音始终平静,“当一件贡品、一个咒具,他看不见我时,我就多活一日,看见我时,便是我的命数。”
“而且,”抚子微笑了下,“你期待着他,所以你现在才这么愤懑。”
玩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是的,在那个梦中,她描绘过,她向往浪漫危险的关系……期待一个怪物,能看懂她的心思。太可笑了。
“你真是……”她慢慢缩回原本的大小,抱着双膝蹲下来,“你真是我见过最合不来的女人。”
“你也是。”抚子说,但却依然微笑看着她,“那么,就此别过了。”
玩家抬起眼看向抚子,她一脸迷茫,魂体像被一根线慢慢提起来,“有东西拉我……好像是我妹妹在叫我……又好像是我房间的灯。”
“你……只能留在这里了吗?”
“是。”抚子说。
“你真的……”
“去吧。”抚子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别让家人久等。”
白色荒原上只剩下一人。抚子跪坐在原地,很久很久,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葡萄架,上面细细密密蜿蜒着青绿藤蔓,坠下饱满的紫红色珠串,是天地间同她一起,唯一的异色。
她没有抬头看。
*
地下密室,气氛比前次更加冰冷。
其中贺茂家主衰老得最为厉害,鬓角都微微泛起白色。还有几人被搀扶进入坐下,均是在开启法阵时折损了寿数的咒术界高层。
“封祟这件事,辛苦各位了。”忠平开口。
“谈不上辛苦。”贺茂家主将手拢在袖中,声音低而慢:“施术损耗是预料之中,只是结果,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烛火依旧笔直如针地燃烧着。
“那个异世灵魂折损不重,且与镇魂姬并不相契,镇魂姬命陨后她已归去来处。”加茂家主慢慢开口,“至于镇魂姬的死,本身不必哀悼。”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也为我们揭示了一件事。”
“揭示了什么?”忠平问。
“两面宿傩、堕天,不可被寻常铒食引诱。美色、殷勤、新奇,乃至趁手的战斗工具,全部,都无法打动他。”贺茂家主咳嗽了一声,“用这些东西算计他。好似以露水磨刀,水过无痕。”
“他短暂的接受不代表他在意,他的在意也可能因一瞬乐趣而选择毁灭。”
“他已不算是一个‘人’。”安倍首领沉声道,良兼闻言挑眉赞成,安倍瞥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说,人活在世间,总会有约束。”
“但两面宿傩站在咒术顶峰,所以他没有畏惧,他也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可他为什么不把山下的人都杀光?难道不是因为他还渴望旁人的朝拜?”时平问。
“只是因为这件事没意思。屠杀对他而言,好比踩踏一丛野草。”道真缓缓道:“那些人在他眼中,大概和草木虫鸣一样,是景观风物而已。”
藤原忠平沉声道:“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安倍首领展开画卷,上面以水墨绘着又一个秀美的女子,像一朵洁白的梨花。
良兼冷笑道:“先不说她身上咒缚开启的条件。看上去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才能让他不把她当路边的草一样随手拔了?要知道,镇魂姬已是最不冒犯的活人贡品。”
“不。”安倍首领轻声道:“镇魂姬身上的咒缚需与对方交合后才能结出甜美果实。而绫乃身上的咒缚就算未与宿傩缔造魂契,也能保护她。”
“什么?”
“既然那个邪魔生性残忍,我们便让他品尝自己这份残忍。”加茂家主开口道。
“「剜返」。”安倍首领一字一句道:“以血还血,以眼还眼。任何人伤她一毫,不论术法强度如何,等同反噬对方躯壳一毫。”
*
芦屋景仁等着妄的回答。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张牙舞爪的石像前有色彩纷呈的供品,却沾染上了最新鲜的血迹,他笑了笑,像只是顺口一提,“这玩意儿,平日里拜拜也就罢了。”
他抬起手,青霭一样的雾气在他手心飘动,清冽通透,却暗藏利刃。似乎是有意向妄展现,芦屋景仁抬眼对视上她收回的目光。
“真到那种东西扑上来时,”他偏了偏头,意指那摊已经不剩什么的猪祟:“你只能信这个。”
少年站在暮光中,衣摆与背后大片如波似浪的绿穗共舞。风也吹过来,他眼中光亮非常,虎牙明晃晃的,妄愣了一瞬然后笑着点头。
“——嗯!”
*
山间绿得发闷,廊下,披着一袭黑袍的男人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单手支颐。
空气里混着米糠和冷茶的气味,里梅正在几步外整理储粮,竹筛上铺开的米一点点被挑拣着,他们周围有冷气所镇,像浸在井水之中。
“这些虫鸟比去年还吵。”
里梅没抬头,继续挑米:“大人每年都这么说。”
保持着姿势,两面宿傩只有嘴在动:“哦,每年?”
“嗯。每年。”里梅把一粒发黑的米撵出来,丢进陶碗,“前年大人说,这些东西叫得比去年还急。去年说,虫子和鸟叫得没完没了了,比去年变本加厉。”
两面宿傩有一会儿没说话,大抵在费力回忆这些无所谓的小事,“哈。”他收回托腮的手,坐直起来,“我一年到头,净注意这些了。”
他的眼神在庭院中漫无目的地滑动一会儿,然后停在里梅身上。
“里梅,待在我身边很无聊吧?”他慢慢地说,“只有那样无聊,才会记住这些话。”
“不。”里梅摇头:“待在大人身边,我从未无聊。”
“太闲了。”两面宿傩看着檐外的天空,“也许找到昨日的烦扰好过这样的清闲。”
“大人是说那个被吃掉的女人?”里梅抬头问。
“那个女人不过是体内有两个灵魂而已,有点意思,但不曾让我困扰过。”两面宿傩重新支起下巴,“我说的是那个老鼠似的玩意儿。消失了。”
“不是山间的秽灵吗?”里梅有些疑惑。
“不,是个凭空出现的女人。”
那女人躲过他的斩击,在草丛上滚远去,又爬起来,血腥气消散在雾里,然后再没出现过。
“不过,一旦捉到杀完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两面宿傩喃喃着,然后问里梅:“这些米能吃多久?”
里梅把坏米往草丛一泼,胆大的几只山雀立刻扑下来啄,他回答道:“秋天新米下来刚好接上。”
“那时候正好。往西边去的话,得过几道岭。”两面宿傩忽然说:“秋天动身,不太热,也不至于冷。”
“大人秋天想远行?”
廊下人懒洋洋地回答:“是啊,总得找点乐子了。”
无人允许,一个女人一步一步走出草丛,她有一头浅桧色的长发,穿着薄青小袖,外罩白色薄褂,站在暑气和绿影之间,神色紧张,如一只安静而瑟缩的小鹿。
“里梅,”两面宿傩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该在山上加设一个阵法?”
“怎么最近这么多来去自如的‘客人’。”,他慢悠悠道。
里梅收好院中临时的陈设,站在一旁,束手低头道:“大人怎样做都对。”
两面宿傩停了一下,四只眼睛半睁着,落在来人身上,又放远去,像在看那些更远处、制造这个局面的人。
“这世道,”他懒洋洋道,“男人的膝盖都跪下了吗?总是吵到我这里来,却只把女人往山上推。”
“一个接一个,不觉得无趣吗。”
“回去吧。”他敛了眼神,目光随着那只空闲的手敲了一下藤席,像给出了一条不用谢的活路,“我当没看见你。今天我已经提前被吵过了。”
女子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带着哭腔:“山神大人,我不走。”
两面宿傩点毯子的手停住了。廊下的空气沉了一沉。他抬眼放下支下巴的手:“——你‘不走’?”,然后他抬起右手,不耐烦极了,像弹开一片灰尘。
女子飞了出去,如一只断线的风筝摔在溪边,她胸口破出一条裂缝,瞳孔涣散,血汩汩外溢,似乎生命力也在极速流逝着。
两面宿傩收回手,盯着自己身上同样巨大的伤口。咧开嘴,笑了。
一滴脑汁都不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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