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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通知书到了～ 别墅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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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早晨从一阵兵荒马乱开始。
顾明昭裹着陆临渊的西装外套窝在画室里，手里的炭笔在速写本上游走，他听见楼下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道沉稳得像节拍器，另一道噼里啪啦像撒了一地的弹珠。
“爸爸！爸爸！有信！”陆星河一头扎进画室，浅栗色的短发翘成鸟窝，脸颊上还沾着早餐的果酱，手里高举着一个烫金信封，“邮递员叔叔送来的，是金色的！像爸爸颜料盒里那个闪闪的金色！”
顾明昭从画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他看了看小儿子兴奋得发光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那道穿着深灰衬衫、正无奈地拎着一件小外套的身影，忍不住笑了：“星星，你哥呢？”
“哥哥在楼下跟信封上的字较劲。”陆星河把信封往顾明昭手里一塞，整个人像小猴子一样往他爸身上爬，“爸爸你看嘛，是不是有人要给你颁奖？上次园长就说爸爸的画可以挂在美术馆里，比蒙娜丽莎还好看！”
“蒙娜丽莎会哭的。”顾明昭捏了捏小儿子的鼻尖，低头去看信封。烫金的火漆封口上压着一个熟悉的台标——正是当红亲子综艺《宝贝向前冲》的logo。他挑了挑眉，还没拆开，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另一道脚步声，节奏稳得像阅兵。
陆景行走在最前面，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色小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拿着一封信，右手捏着一张湿纸巾。他先走到陆星河面前，面无表情地把他脸颊上的果酱擦干净，然后才转向顾明昭，把信封递过去，表情严肃得像在递交外交国书。
“爸爸，这个节目组说想邀请我们全家参加录制。”陆景行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顾明昭，“我查过了，他们去年收视率全国第一。但如果您不想去，我现在就可以写回绝信。他们留了紧急联系电话。”
顾明昭看着大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头发。陆景行抿了抿嘴，没有躲，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让我看看。”顾明昭盘腿坐回地毯上，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挨着他，活像两只护崽的小动物。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设计精致的邀请函，还有一份手写的信，字迹娟秀，落款是节目的总导演。
信写得很诚恳，说《宝贝向前冲》这一季的主题是“艺术与生活”，节目组希望邀请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家庭来参与，而顾明昭的名字是他们全票通过的第一人选。信末还特意提了一句：“我们知道陆先生的商业日程非常紧张，但我们愿意配合您全家的时间，哪怕只录三期也好。”
“爸爸要上电视了？”陆星河把下巴搁在顾明昭膝盖上，仰着脸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我可以带着爸爸新画的那只彩虹龙去吗？我可以告诉全国的小朋友，这是我爸爸画的！”
“先别高兴太早。”顾明昭把信折好，戳了戳小儿子的额头，“你爸还没同意呢。”
他话音刚落，画室门口就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
陆临渊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那枚款式简单的婚戒。他明显已经晨跑过一轮，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湿气，但那双眼睛穿过晨曦落在顾明昭身上时，所有锋利的棱角都被磨成了柔软的弧光。
他把牛奶递过去：“先喝，凉了对胃不好。”
顾明昭接过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是陆临渊掐着他口味调的。他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然后才想起来继续刚才的话题：“你都不问是什么节目？”
“昨晚你睡着以后，节目组给我打过电话。”陆临渊走进画室，长腿避开散落一地的颜料管和画纸，准确无误地在地毯边缘坐下，顺手把陆星河从顾明昭腿上拎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我跟他们确认过流程，录制时间集中在周末，不占用你周三去画室上课的时间。另外他们会派跟拍摄像，不会打扰你创作。”
顾明昭眨眨眼，他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还有这么一出。陆临渊每晚等他睡了以后还要处理多少事，他从来都不清楚，因为陆临渊从不让他操心这些。
“那景行和星星呢？”他低头看了看两个儿子，“星星倒是巴不得把家里所有人都拉来参观我的画，但景行……”
他顿住了。陆景行正端端正正坐在地毯边缘，膝盖上摊着一本写生本，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正一脸专注地——往本子上画正字。顾明昭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排了十几排“正”字，旁边还标注着日期。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陆景行啪地合上本子，耳尖更红了：“没什么。”
“是哥哥记的‘爸爸今天笑了几次’！”陆星河毫无兄弟情地揭发，“哥哥说爸爸要是哪天笑少于十次，就说明爸爸不开心，就要去找爹地开会。”
顾明昭愣了愣，转头看向陆临渊。后者正单手拢住陆星河乱蹬的小腿，面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底那点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你教的？”顾明昭问。
“他自己悟的。”陆临渊说，“青出于蓝。”
顾明昭耳根有点烫，低头猛喝了一口牛奶，奶沫沾到了上唇。陆临渊很自然地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陆星河在陆临渊膝盖上捂住眼睛：“哎呀，爹地又亲爸爸了！”
“没有亲。”陆临渊面不改色。
“骗人！老师说了，只有要亲亲才会这样擦嘴巴！”
陆景行默默翻了一页本子，在“今天”那一栏又添了一笔正字。顾明昭笑得牛奶差点呛出来，伸手去拍小儿子的后脑勺：“谁教你这么多歪理？”
“幼儿园小朋友都这么说！”陆星河理直气壮，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扒住陆临渊的西装领子，“爹地爹地，所以你同意我们上电视了吗？那我可以把爸爸的画带去幼儿园给所有小朋友看吗？上次园长说要借爸爸的画挂在大厅，爸爸没同意，那上了电视是不是全国小朋友都能看到了？”
陆临渊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向顾明昭。顾明昭正盘腿坐在晨光里，身上裹着他的外套，手里捧着空牛奶杯，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被护在堡垒中央。陆临渊的表情很淡，但只有顾明昭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了。
“上电视可以，”陆临渊开口，声线平稳，“但有两个条件。”
顾明昭和两个儿子齐刷刷看向他。
“第一，这次拍摄需要出游，你们自己的行李自己收拾，不要累你爸爸。”陆临渊说，“第二，录完节目，我陪你爸爸去威尼斯看双年展，你们自己待在家。”
顾明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直接把手里的空杯子往地毯上一放，整个人朝陆临渊扑过去。陆景行眼疾手快把空杯子捞走，避免了一场颜料与牛奶的混合灾难。
陆临渊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撑在地毯上防止顾明昭磕到膝盖。阳光正好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把他们四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画纸的味道，以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爱意浸泡过的甜。
而此时，陆家别墅大门外，一辆贴着《宝贝向前冲》logo的黑色保姆车正缓缓停在铁栅栏前。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印有节目组logo卫衣的年轻女孩跳下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节目组直播间的后台页面——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刷疯了。
【前方高能预警！陆家别墅！活的陆家别墅！】
【我赌一包辣条，陆总肯定黑着脸把摄像机扔出来】
【别啊！让我看一眼小画家！就一眼！我本命年就靠这口糖活了！】
【据说顾明昭是南方艺术世家的小少爷，从小被宠到大的那种，嫁进陆家根本不是高攀是下嫁……】
【什么下嫁，明明是陆总把整个商业帝国当聘礼好吗？】
【等等，你们看门口——】
摄像师扛着机器下了车，镜头对准别墅大门。两扇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门内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陆景行穿着笔挺的白色小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表情严肃得像在主持股东大会。
“你们好，”陆景行站在门槛上，用他五岁的、奶音还没完全褪去但莫名让人不敢造次的嗓音说，“我是陆景行。在我爸爸下来之前，我有几点注意事项需要跟你们确认。”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炸了。
【救命啊这个小总裁是谁！！！】
【陆总的儿子！双胞胎里的哥哥！微博上扒过！】
【他手里那张纸是什么啊哈哈哈不会是条款清单吧】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这什么基因啊才五岁就像上市公司CEO】
【哥！你是我亲哥！你几岁会写字的？】
陆景行完全无视了摄像机，展开手里的纸，清了清嗓子：“第一，我爸爸画画的时候，任何人不能发出超过四十分贝的噪音。我有分贝仪，可以当场测。”
“第二，我爸爸的颜料和画笔都是专业的，你们不能碰，也不能问我爸爸‘这是什么颜色’这种问题——包装上都写了。”
“第三，我弟弟如果跑太快，你们不能抓他。他看着矮，其实跑得很快，你们抓他会摔倒的。”
他顿了顿，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隔着铁栅栏看向目瞪口呆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一字一顿地说：“最后，我爸爸今天早上只笑了六次。所以如果你们待会见到他，可以夸他画好看。他笑一次，我给你们计一分。”
保姆车里，顾明昭正被陆临渊从背后搂着腰，从车窗缝隙里看着门口这一幕。他笑得肩膀直抖，转头去掐陆临渊的脸：“你看看你儿子，全学坏了。”
陆临渊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含笑：“像他妈妈。”
“是像他爸爸。”
“像你。”
陆星河从车后座探出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一幅巴掌大的速写——是顾明昭早上随手画的彩虹龙，龙尾巴上还缠着一颗小星星。他扒着车窗，对着外面举着手机的年轻编导喊：“姐姐！你们是要采访我爸爸吗？我爸爸可厉害了！他昨天画了一幅画，画里有一只猫，那只猫的眼睛会发光！因为爸爸用了夜光的颜料！你们要看吗？我有照片！”
编导举着手机的手在抖。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滚到看不清画面了。
【我要被这个小天使淹死了】
【陆星河！！是弟弟！！传说中那个走失的彩虹制造机！！！】
【他好可爱啊救命他头发翘着！脸上还有颜料！】
【所以他爸到底把夜光颜料用在哪了哈哈哈哈为什么画猫要用夜光颜料】
【你懂什么，艺术家的浪漫你不懂】
【陆总呢陆总呢？那位传说中为了小画家一句话买下整个颜料公司的男人在哪里？】
弹幕刚刷完，保姆车另一侧的门就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手工皮鞋的脚先落地，然后是笔挺的西装长裤、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和一枚在晨光里微微反光的婚戒。陆临渊弯下腰，朝车里伸出手，掌心朝上。
然后顾明昭搭着他的手走下了车。
他穿着很简单，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锁骨处还残留着一点颜料的印记，看起来像只慵懒又娇贵的猫。他刚站定就被陆临渊不动声色地往怀里带了带，那占有欲几乎是肌肉记忆——暗流涌动，却温柔得像一个呼吸。
陆景行已经背着手走到他们面前，仰头看了看顾明昭，又看了看陆临渊，绷着小脸点了点头：“爸爸，节目组的人到了。我把规矩说清楚了。”
顾明昭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辛苦我们家小总裁了。”
陆景行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应该的。”
陆星河则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顾明昭的腿，另一只手朝摄像机的方向狂挥：“叔叔！拍我爸爸！拍我爸爸！他今天超——好看！”
顾明昭无奈地笑了笑，弯腰想把小儿子捞起来，但陆临渊已经先他一步单手把陆星河抄了起来，夹在臂弯里。五岁的孩子在他怀里像只小玩具熊，蹬着腿喊“爹地放我下来我要跟爸爸牵手”，可惜抗议无效。
铁门外的编导终于回过神来，举着话筒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点抖：“陆、陆先生，顾老师，两位好！我们是《宝贝向前冲》节目组的……那个、直播已经开始了，现在在线人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咽了口唾沫：“在线人数三百二十万。”
顾明昭眨了眨眼，刚要说什么，陆临渊已经淡淡开口：“三百二十万个人，没人教过你进门要先敲门吗？”
编导：“……”
直播间弹幕：【啊啊啊啊陆总护妻名场面打卡！】
【他好凶但我好爱！】
【小画家在他怀里笑得好甜啊救命】
【这一家四口简直是我梦想中的生活模板】
【我宣布本届娃综天花板提前诞生】
【前面的，你管这叫娃综？这不叫《我被全世界宠成废物》纪录片吗？！】
顾明昭轻轻推了陆临渊一把，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朝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一笑起来，眼角的泪痣就跟着弯了弯，整个人像被阳光泡过的橘子糖。
“你们好，我是顾明昭。”他说，“外面冷，先进来吧。”
他转身往门里走，陆临渊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陆景行牵着他的左手，陆星河被陆临渊夹在臂弯里还不忘回头朝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心。
四道身影依次穿过雕花铁门，走进那片被初晨照亮的庭院。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高大的男人微微侧头，去听身旁的人说话，袖口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勾住了那截白皙的手腕。两个孩子像两枚小小的卫星，稳稳地绕着他们的中心旋转。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我哭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我哭了。】
【这就是被爱意包围的感觉吗。】
【小画家走在最前面，他连路都不用看，因为后面有人替他看。】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我死而无憾了。】
【星星还在比心，景行已经在跟编导对录制日程了，谁懂啊这一家子。】
【跪求节目组全程直播不要停，我后半辈子的糖就靠你们了。】
而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陆家别墅的庭院深处，传来陆星河清脆的喊声：“爸爸！你今天还没笑够十次！哥哥在记数了！你快笑一个！”
然后是顾明昭憋不住的笑声，和陆景行一本正经的纠正：“第七次了。”
以及陆临渊低沉而纵容的、几乎融进风里的：“今天还有一整天。”
阳光铺满庭院的石板路，颜料桶歪在墙角，画架支在葡萄架下面，上面夹着一幅刚起稿的速写——一只龙尾巴缠着星星的彩虹龙。
新的一页，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