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凶，我喜欢你》痛逐轻

17、谢谢 周一升

　　周一升旗仪式的主席台上，出现了全校师生从未见过的奇妙画面。

　　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恪守规矩的优等生季知节，和常年垫底、肆意散漫的问题学生曲晏，破天荒同台站立，准备公开检讨。

　　微风掠过主席台，吹动两人衣角，反差感极致刺眼。

　　曲晏刻意收拾了一番，穿搭张扬惹眼，眉眼带着惯有的桀骜随性，而身侧的季知节依旧是规整干净的校服，清隽清冷，干干净净。

　　台下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嗡嗡声响漫遍整个操场。

　　“离谱！这两个排名隔得最远的人，居然会同台检讨？我真是开眼了。”
　　“曲晏旷课早就家常便饭，见怪不怪了，可季知节怎么会旷课啊？他从来都是全勤吧！”
　　“好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好奇死了。”

　　万众瞩目之下，季知节上前半步，清冷平稳的嗓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条理清晰、态度端正。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我是二年一班季知节。因上周四早晨睡过头，无故旷缺一早晨的课，违反了校规校纪。在此我深刻反省自身懈怠的问题，往后定会严于律己、杜绝松懈，绝不再次出现此类情况。谢谢大家。”

　　语毕，他微微躬身，坦荡得体。

　　轮到曲晏，画风骤然转变。

　　他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姿散漫慵懒，半点认错的模样都没有，开口直白又张狂。

　　“各位老师、同学早上好。我是二年八班曲晏。”

　　“上周旷课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单纯不想上课。我要是想好好上课，那就不会逃课了。在此感到十分抱歉，我非常不好意思的扰乱了学校秩序，我的问题，谢谢大家，请勿模仿！。”

　　一番“实话实说”的检讨坦荡又离谱。

　　季知节站在身侧，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扯。

　　他心底默默暗道：这也算检讨？

　　主席台下方，教导主任气得脸色铁青，压抑不住怒火，对着话筒厉声呵斥：“曲晏！你给我立刻滚下来！”

　　曲晏坦然自若，揣着双手慢悠悠走回台前。

　　主任死死盯着他，面皮涨得通红，又气又无奈：“这么多师生看着，你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害不害臊？！”

　　曲晏眉眼坦荡，毫无波澜地回话：“早就习惯了。而且老师您也没规定检讨必须积极向上，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假话好吗。”

　　几句话堵得教导主任哑口无言，抬起的手指着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训斥的话，彻底被气到失语。

　　全校谁都知道，曲晏是出了名的随性散漫、软硬不吃，算得上旁人眼中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检讨结束，师生陆续解散。

　　程睿第一时间飞奔过来，熟稔地搭上曲晏的肩膀，满眼佩服：“可以啊晏哥！也就你敢这么嚣张，太勇了！”

　　“那必须的，你晏哥不是第一次了。”曲晏扬起下巴，得意又傲娇。

　　话音刚落，他忽然凑过来，带着几分幼稚的胜负欲，低声问道：“话说回来，我和季知节站在一起，谁更帅？”

　　梁骁闻声凑过来，无比耿直：“晏哥我真不骗你，你俩站一块，你妥妥不良少年，他是干净好学生，气质差太多了。”

　　“梁骁！你会不会说话！”程睿立刻反驳，连忙哄人，“别听他的！咱们晏哥气场全开，帅炸全场，谁都比不了！”

　　曲晏瞬间心满意足，挑眉怼向梁骁：“这才像话，你多跟程睿学学。”

　　梁骁一脸委屈，小声嘟囔：“明明是你自己问的，还不让说实话，玩不起……”

　　曲晏狠狠瞪他一眼，梁骁不甘示弱地白了回去，两人日常互怼，闹作一团。

　　转瞬之间，本月月考如期而至。

　　整场考试，曲晏全程散漫，只随心作答，半点压力没有。

　　他向来对成绩毫不在意，读书本就随缘，大不了以后就去工地搬砖或者跑外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落笔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季知节给他补习的那段时光，季知节耐心坐在他身边，一字一句为他拆解题型、讲解难题的模样。

　　心头微微一颤，他翻看着试卷，细细筛查，竟真的撞见一道当初季知节反复着重讲解的大题。

　　那一刻季知节耐心细致的模样，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曲晏凝神动笔，稳稳写完了整道题目。

　　月考排名公示那天，榜单刷新，曲晏愣住了。

　　他居然！居然提升了一名吗？他居然一百八十九名了吗？

　　二年级总共一百九十个学生。

　　曲晏往上看去，榜单开头，季知节的名字在第一名的位置上。

　　两人的名字，遥远得仿佛是两个世界。

　　曲晏盯着刺眼的排名差距，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那句冰冷现实的话，再度回响在耳畔：
　　“和你做朋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如果他和季知节之间的距离，没有差这么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思绪飘散间，他瞥见年级第三的名字。
　　韩成明。

　　一想起这个人藏在挚友身份下偏执扭曲的心意，想起他对季知节步步紧逼的占有欲，曲晏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恶寒，对韩成明的厌烦又多了几分。

　　视线移开，落在第二名的位置。
　　向阳。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稳居前列，仅次于季知节。

　　曲晏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要从向阳入手。

　　他不懂怎么拉近和季知节的距离，也弥补不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可他至少可以，帮季知节挣脱韩成明的独占，让季知节身边，有别的、干净的朋友。

　　中午大课间，曲晏径直走到一班门口，开口便问门口的学生：“麻烦叫一下向阳。”

　　话音落下，走来的却不是向阳。

　　季知节冷着一张脸，缓步走出教室，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语气带着试探与莫名的烦躁：“你找他干什么？找学霸补习？”

　　曲晏被他质问得莫名不爽，当即怼回去：“我找不找他，关你什么事？你管这么宽？”

　　“你再说一遍？”季知节眸色微沉，周身气压骤降。

　　曲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起这人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的样子，瞬间认怂，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耍赖的意味：“别别别，别在这动手！我有正事，你帮我叫一下向阳就行！”

　　季知节眼底压着一团无名火气，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是转身回了教室，帮他喊出了向阳。

　　而后，他就坐在位置上，透过干净的玻璃窗，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外交谈的两人。

　　看着曲晏脸上难得灿烂的笑容，心底的烦躁越来越盛。

　　门外，曲晏看着眼前干净斯文的少年，笑着开口：“你就是年级第二，向阳？”

　　向阳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眼认出这个闻名全校的差生，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八班的曲晏。我没空给人补习，你找别人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曲晏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认真开口：“我不是找你补习的。我跟你做笔交易。”

　　向阳微微挑眉，眼底带着疑惑：“什么交易？”

　　“我给你钱，你多和季知节玩行吗？”

　　中学生最是缺钱的年纪，向阳倒也来了兴趣“哦？什么意思？”

　　“就是我给你钱，你多和季知节玩，这很难理解么？。”

　　向阳嗤笑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给我钱？让我和年纪第一玩？同学，你应该看他愿不愿意和我玩吧？”

　　“你们一样优秀，他当然愿意。”

　　曲晏从兜里拿出二十现金放到向阳手上：“这是今天的。我按天付。”

　　向阳点头答应：“行。”

　　他走后，向阳笑着坐回座位。

　　下一秒，季知节主动走到他桌前，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向阳抬眸，看着他略显紧绷的神色，戏谑打趣：“你看起来，很在意他啊？”

　　季知节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身便要离开。

　　“别急着走。”向阳开口留人，“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季知节脚步顿住，低声吐出一字：“说。”

　　“放学跟我一起走，我就全部告诉你咯。”

　　季知节沉默两秒，轻轻应下。

　　傍晚放学，两人并肩走在离校的路上。

　　一路无话，见向阳迟迟不开口，季知节主动催促：“说吧。”

　　向阳不答反问：“要不要喝水？”

　　不等季知节回应，他快步走到自助贩卖机前，买了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瓶塞进季知节手里。

　　“拿着，别不喝。”向阳笑意浅浅，“这是你那位小麻烦精请你的。”

　　季知节握着微凉的瓶身，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他今天给了我二十块，雇我多陪你玩、多跟你相处相处。”

　　向阳看着瞬间怔住的季知节，轻声感慨：“他是今年才认识你的吧？他肯定认为你孤僻、不爱合群，觉得你太孤单，怕你身边只有一个人。”

　　季知节彻底僵在原地，心口骤然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向来嘴硬别扭又爱和他抬杠吵架的曲晏，会用这么笨拙而幼稚却真诚的方式，为他着想。

　　心底酸涩翻涌，带着无尽的怅然与后悔。

　　“然后呢？”他嗓音微哑，轻声追问。

　　“然后就是……”

　　向阳照着曲晏中午特意教他的话术，认认真真开口，复刻了那句曾经被他否决的真心：“季知节，我们做朋友吧。”

　　风吹过两人，落叶簌簌作响。

　　季知节的脑海里，瞬间填满曲晏当初诚恳认真的眉眼，和那句被他用功利人心狠狠击碎的[我们做朋友吧]。

　　无尽的悔意席卷全身。

　　当初是他太过狭隘，太过现实，硬生生推开了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只想纯粹陪他的人。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饮料，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轻声应道：“好。”

　　这一刻起，季知节的身边，终于不再只有偏执占有欲极强的韩成明。

　　那个曲晏眼里冷清孤寂、被单一关系捆绑的少年，终于多了一个坦荡合拍又光明磊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