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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那女人发什 ...

  •   自打那日约法三章之后,谢清辞便从搬回王府东侧的竹林小院。

      他上朝的路,连带着阮析晨起的时辰也被连带着往前挪了大半个时辰。

      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从此成了奢望。

      天刚擦黑,她的眼皮子便开始打架,偏还不得安歇,每晚都要去书房练字。

      这桩事,还是她自找的。

      她无数次怀疑自己日定是脑子抽风了,竟鬼迷心窍地请谢清辞教她写字,他竟还应了。

      那日的酒,定然有些问题。

      识字倒还好,她照着几本注音蒙书,摸透古韵音标,连蒙带猜啃上几日,寻常字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唯独那字,怎呢也写不成样子。

      她控笔不算生涩,可横竖撇捺凑在一处,各不相识似的,像一屋子彼此生厌的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挨着谁。

      一页临下来,眼都花了,手腕也僵了。

      谢清辞每每来检查,只扫一眼,便将她辛辛苦苦写了一夜的纸都落入纸篓。

      次数多了,阮析忍不住抗议:“拿你的字当范本,你自然怎么都挑得出错来,我要换名家字帖。”

      “虞公的字太柔、柳公的字太险、颜公的字太刚。”谢清辞垂眼批阅着奏折,“你倒说说,哪位名家的字,是你眼下能驾驭的?”

      “那我来看看谢公的字是如何。”说着她便凑到谢清辞案边,一手撑着桌沿,俯身去看他如何下笔。

      她挨得近,几缕发丝从肩头滑下来,落在奏折边上。

      谢清辞的字不似本人那般凌冽逼人,反倒极近端庄克制,章法工整,其实最适合做字帖初学。

      她不禁问出口:“你的字怎么如此端庄。”

      谢清辞像听到什么新鲜的说辞,重复道:“端庄?”

      “对呀。”阮析叉着头,侧脸看他,“像学堂里最守规矩的好学生写的,夫子一定爱死你了。”

      “……”谢清辞用笔杆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将人往外推了推,“字还没写明白,倒先学会胡说了。”

      “我可没胡说。”阮析直起身子,抬手朝上一指:“就比如说上面这幅字,笔法开阔疏狂,看着随性,可落笔时似有千万不如意撞在胸腔,无处排解,情绪太满了,写的什么反倒认不出了。”

      阮析被自己的分析勾起了兴致,转头去问,“所以,这写的究竟是什么?”

      烛火恰在此时跳了一下,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他也盯着那副字出神,过了片刻才回她:“功不唐捐。”

      “功不唐捐……”阮析低声念了一遍,“真奇怪,分明是如此有志气的话,怎的写得如此悲愤呢?”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手臂上,将谢清辞从那个阴暗幽闭的暗房拉出。那些黏腻的、带着腥气的回忆没再拽着他下落。

      他喉结动了动,“你觉得呢?”

      阮析细细品着,似乎也触到了执笔人落笔的心绪:“兴许……他正在经历什么挣扎吧。”

      “啪”一滴浓墨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

      谢清辞合起奏折,“练完字,便放在此处。”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阮析看着他的背影与夜色融为一处,又重新望向那幅高悬的字。

      “落笔时,那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不过好在,今晚她终于可以早些睡了。

      第二日,谢清辞准时出现在了正院外间。

      阮析挨着他坐下,刷子蘸了粉,轻轻扫过他眼下,“王爷这黑眼圈生得好,省了我大半晕染的功夫。”

      谢清辞闭着眼由她发挥:“怕你拿着玉牌乱进货,帮你省些水粉钱。”

      听出他今日兴致不高,阮析便寻了个由头顺势奉承:“多亏了王爷的玉牌,晚香阁要扩产,正愁原料周转不开,如今可省事多了。”

      刷子刚从眼皮上移开,谢清辞便掀眼,“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阮析闻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他生得一副好眉眼,眼眶深邃,剑眉斜飞,眉峰不显,眼角走势微微下垂,眼眸清润,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凑近了看,竟藏着几分温柔多情的意思。

      大约是没几个人敢这般盯着他看,便也从没有人将这个词与他联想到一处。

      阮析心下一跳,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手中的刷子,话未经脑子便说了出口:"谁不喜欢钱啊。"

      谢清辞嗤笑一声:“失了分寸,我可不捞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将最后一笔飞快补完。

      如今上妆简便些,只需要将他气色压下去,能在太后那里蒙混过关便成。

      虽然知道祓禊宫宴定有大事发生,可到底计划如何,她心里也没数。

      桃临这几日总说出门采买,一去便是大半天,神神秘秘的。她也不多问,左右有扶月伺候,倒清净。

      谢清辞瞧着还是一贯的从容,按他的说法,想杀他的人,能坐满整个京城,若个个都放在心上,便也不用歇息了。

      阮析觉得他能全须全尾的活到现在,大约也算是个奇迹了。

      不过都与她没什么干系,她只管安心赚钱便是。

      这些日子晚香阁扩了门面,工坊扩了人手,货卖得一日比一日好,名声愈发响亮,京中贵女圈里几乎无人不晓。每逢新品发布,品妆宴的帖子便成了稀罕物,争相讨要。

      前几日,门房递来帖子,竟是宰相府的嫡女沈魏兰求见。

      当朝宰相沈嵩,三朝元老,素来守旧刻板,最是看不惯谢清辞以摄政王身份把持朝纲,这些年前前后后递了七八道折子,请他还政于帝,皆被谢清辞按下不发。

      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谢清辞虽不喜,却也不便轻易动他。

      宰相府与燕王府素来泾渭分明,沈魏兰此番登门,不知是何用意。

      今日便是约定的时刻,阮析将人迎进了花厅。

      沈魏兰身着一身月白襦裙,钗环素净,礼数周全,进门便款款下拜,“初次见面便贸然登门,还望王妃恕罪。”

      “沈姑娘客气了,快请坐。”阮析笑着虚扶一把。

      沈魏兰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拐弯抹角地叙了半天寒温,就是不说来意。

      “早就该来拜侯王妃了,只是近日身子不爽利,才耽搁至今,实在失礼。”

      阮析不知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好顺坡下驴,陪着她演姊妹情深:“可不是,时节交替,最易染恙,沈妹妹也应该仔细保重身子才是。”

      沈魏兰掩嘴轻咳:“近来精神头差,日日离不了汤药,我便自己腌了些梅子,吃药时含上一颗,倒也不觉得那样苦了。”

      阮析听得心头一动。论吃药,京中大约没人比得过谢清辞,一年到头药不离口,人都快被汤药泡透了。

      阮析上回被他逼着喝了一口,苦得她半夜都在做噩梦。

      她甚至怀疑那怪疾,怕不是被苦出来的。

      若这梅子能解些药苦,给他备些,兴许他心情好了,待她也能宽上几分。

      万一这位爷哪天不高兴,把玉牌一收,断了她的财路,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还是得哄好这位活阎王。

      她虽走神,嘴上也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沈魏兰。

      许是觉得到时候了,沈魏兰终于敛了寒暄,语气带着几分赧然:“其实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想求王妃相助。”

      阮析闻言拉回神志,她倒要听听是什么事,值得让这样一位进退有度的千金,跑到燕王府来求人。

      “再过几日便是祓禊宫宴,爹爹让我在宴上弹琴献艺。”说到这,她低下头:“只是我琴艺平平,怕届时失了仪态,惹怒圣颜。”

      阮析了然。

      沈嵩这样的老狐狸,若女儿真是琴艺不佳,他又怎会推她到宫宴上出丑。

      摆明了是想借献艺的由头,把女儿送到皇帝跟前。

      偏偏这姑娘心有所属,又不敢违逆父命,走投无路之下,才寻到了她这里。

      只是她有些好奇:“姑娘怎会想到来找我?”

      沈魏兰脸更红了,斟酌了词句:“只是……听闻王妃在感情的事上,素来有章法。”

      阮析眉梢一挑。

      哦,又是原主攒下的风流名声,替她招来了一门生意。

      “而且……”沈魏兰抬起头,“听爹爹说,您最近把南涧女子的卖身契都赎下了,从前的流言风语,魏兰都只是听说,并未当真。想来,王妃必是个心善之人。”

      送上门的人情,阮析当然乐意接。沈夫人是诰命夫人,既能卖沈家一个人情,日后好接近诰命圈层,还能白听一段京中儿女私情,何乐而不为。

      “可这事也要对症下药,不知姑娘的那位如意郎君是那位公子?”

      沈魏兰猛地抬头,正撞上她促狭的目光,脸颊一下红到了耳根,捏着帕子犹豫了好半晌,才小声道:“是……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虽然不知他心意如何,我只是……不愿入宫。”

      阮析心下了然。想来沈嵩也知道女儿的心思,才急着在宫宴上把人送到皇帝面前,断了她的念想。

      她静思片刻:“距祓禊宫宴还有三日,你且容我想想法子,总归不会让你平白入了深宫。”

      沈魏兰的眼泪本就蓄了满腔,此刻在忍不住,簌簌地落下来,起身便拜:“王妃大恩,魏兰没齿难忘!”

      “快别这样。”阮析伸手将她扶住:“姑娘一片痴心,我若坐视不理,倒成了罪过。你且安心回去,等我消息便是。”

      送走沈魏兰后,阮析回到花厅,撑着下巴琢磨。

      要帮这个忙,总得先摸清皇帝的喜好。她身边最熟悉皇帝的人,便是谢清辞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决定亲自下厨,炖一锅补身子的药膳送去。一来感谢他这几日来教她写字,二来正好借机探探口风。

      她当即唤来扶月,吩咐她备些大补的食材。

      扶月闻言面露难色。

      王妃安分了这许多日子,怎么忽然又想起这些来了?难不成今晚又要和裴小姐出去?

      可她不敢多问,低声应下。

      待阮析临完一张字帖,慢悠悠晃去厨房,食材早已备齐。

      “王妃,这是都是按着以前大补方子备的,您……”扶月欲言又止。

      王爷今晚还要回府呢,王妃这般胡来,似是不妥。

      “既然是从前的方子,那便错不了。”她想着谢清辞从前也吃这些药膳补身子,自己这回大约是准备对了。

      阮析挥了挥手,“剩下的我自己来,你且退下吧。”

      她方才特意问过厨娘,药膳的做法并不难,食材洗净,武火烧开,撇去浮沫,加调味慢炖便成。

      阮析站在灶前,将每样药材都多添了些,生怕药效不够,恨不得熬成十全大补汤。

      待用完膳、练好字,厨房里已经飘满了浓郁的药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她掀开锅盖,里头汤汁已经收得及浓,在锅底微微滚着。

      阮析没舍得尝,小心翼翼地盛进食盒,拎着它往竹林小院去。

      行至竹院门口,阮析想起那约法三章,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敲了敲门。

      不多时,墨风将门拉开一条窄缝。

      院中灯火昏昏、竹影摇晃,风从里面灌出来,凉得她脖子一缩。

      她赶紧把食盒从门缝里递过去:“给王爷炖的宵夜,补身子极好的,记得让王爷趁热喝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卷着竹叶沙沙而想,阮析脑子里瞬间闪过好些恐怖片里阴宅桥段,脊背一凉,不等墨风回话,提着灯笼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小径尽头。

      墨风端着食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长得,真有这般可怕?

      屋内,谢清辞正靠在窗边翻书,墨风低声禀报,“王爷,王妃送来药膳,说是亲手炖的宵夜。”

      谢清辞翻书的手一顿,抬眼望向门口:“她人呢?”

      “王妃……放下东西便走了。”

      谢清辞将书快速地翻了几页,便合起来:“放这吧。”

      墨风退下后,他才掀开食盒盖子,药香扑鼻,直冲脑门。碗里的汤色浓黑,一旁小碟里,躺着两颗酒渍梅子。

      谢清辞皱眉瞧着那碗汤汁,终究端起碗,仰头一口闷下。

      汤汁滑过喉咙,苦中带着甜,热流顺着食道往下滚,一股燥意紧接着涌上来。

      谢清辞没当回事,漱了口,又翻了几页书,便躺下了。

      半夜,他起身冲了三次凉,燥气稍退下,火气便又翻涌上来。

      他靠在浴桶边,额角青筋直跳。

      那女人发什么疯,居然敢又给他下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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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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