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潮汐》南冥扶九

2、第二章 再见……言

　　陈屿离开的第三年，秋雨依旧绵长。

　　言蓁早已褪去少年青涩，身姿愈发清挺，前途坦荡，生活顺遂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她依旧是旁人眼中永远耀眼、永远稳妥无败的人。

　　她偶尔会在某个闲散的黄昏，想起年少时那个安静内敛的女孩。

　　想起高三梧桐道上，对方通红的眼眶，强撑的笑意，还有那句压在晚风里、郑重又滚烫的告白。

　　时隔多年，记忆已经模糊。
　　言蓁只隐约记得，自己当初拒绝得很干脆、很客气。

　　她偶尔会轻轻感慨一句。
　　——不知道陈屿，现在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顺利毕业，是不是拥有了喜欢的人，是不是早已放下年少一场懵懂心动，过得安稳自在。

　　她偶尔会想起她，仅仅是想起，无关牵挂，无关遗憾。
　　只是一段青春碎片里，微不足道的旧人影。

　　她从不知道，那场被她轻轻婉拒的懵懂告白，是对方倾尽整个青春、整个人生的全部爱意。

　　她更不会知道。
　　那个人，根本没有机会长大、没有机会遇见新的人、没有机会放下、没有机会慢慢释怀。

　　陈屿停在了最好的二十四岁。
　　停在永远还喜欢她的年纪。

　　某个深秋傍晚，同学群里有人偶然提起旧人。
　　寥寥几句，轻描淡写。
　　说当年的某某意外离世，走得很早，安静无声。

　　名字被一笔带过。
　　言蓁指尖一顿，愣了很久。

　　那一瞬间，过往细碎画面轰然翻涌而来。
　　后排沉默的身影、小心翼翼递来的笔记、永远温热的水、梧桐树下颤抖的告白、那年温柔又决绝的拒绝。

　　全部串联在一起。

　　心脏骤然一空，像是被晚风狠狠吹透。

　　她第一次意识到。
　　当年那个被她一句抱歉轻轻推开的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悲伤来得太浅，太滞后，太无力。
　　隔着遥遥数年光阴，隔着从未动情的心，她连难过，都显得格外单薄。

　　她没有资格痛哭，没有资格遗憾，甚至没有资格怀念。

　　因为从头到尾，她从未爱过。

　　晚风穿窗而过，凉得刺骨。
　　言蓁静静坐了很久，指尖微凉，眼底空落落的。

　　她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一件事。

　　世间有一场长达八年、至死未休的暗恋。
　　始于她，终于她，殉于她。

　　唯独，与她无关。

　　有人用一生封存爱意。
　　有人用余生零星追忆。

　　人间岁岁清风，年年落雨。
　　再也没有人，会默默看着她的背影，爱得卑微又虔诚，爱到归于尘土。

　　这场无人知晓的盛大深情。
　　最终，无碑，无祭，无人知晓。
　　只剩活着的人，迟来的、轻飘飘的、永远弥补不了的空茫。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