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潮汐》南冥扶九

1、第一章

　　陈屿的青春，是一场从开始就注定无人回应的单程暗恋。

　　始于初三最燥热的夏。
　　那时全班喧嚣聒噪，唯有言蓁端坐窗前，安静、端正、遥遥在上。她是老师口中的天才，是年级永远的第一，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清冷自持，温柔有礼，却天生疏离，从不为任何人驻足。

　　彼时不起眼的陈屿，坐在后排，偷偷抬起眼，从此一望，便是四年。

　　没人知道，无数个自习黄昏，陈屿的视线从未落在习题上。
　　她看言蓁的侧脸，看落日淌过她的衣领，看她垂眸落笔时安静的弧度。
　　她把自己藏在人海最暗处，不敢靠近，不敢惊扰，只敢用余光，悄悄窃取属于别人的光芒。

　　暗恋最磨人的从不是辛苦，是无望。

　　言蓁对所有人都温柔。
　　对同学和善，对师长恭谨，对陌生人礼貌周全。
　　可那份温柔太公平，分给众生，唯独不分给爱意。

　　陈屿小心翼翼陪在她身边四年。
　　记住她不吃的口味，提前帮她占靠窗的座位，默默捡走她掉落的笔，熬夜整理的笔记永远悄悄分她一份，运动会揣在口袋温热的水，永远最先递到她手里。

　　她做得隐晦、谦卑、不敢张扬。
　　她以为日积月累的陪伴，总能在言蓁心里，留出一丝不一样的位置。

　　她太年轻。
　　不知道不喜欢的人，做一万件事，也只是多余。

　　四年隐忍，四年克制，四年独自沸腾又独自熄灭。

　　高三毕业那天，梧桐落了满地。
　　所有人都在欢呼、拥抱、告别青春。
　　只有陈屿站在风里，手心冰凉，用尽余生最大的勇气，拦住了正要离开的言蓁。在此之前，她一个人不知道排练过多少遍……

　　她声音发颤，字字用力：
　　“言蓁，我喜欢你。从初三到现在，四年了。”

　　风停了。
　　蝉鸣骤然遥远。

　　言蓁静静看着她，眼神干净，没有半分犹豫。
　　她的拒绝温和，却残忍得没有一丝缝隙。

　　“陈屿，对不起。”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半分别的心思。”
　　“你很好，但我不喜欢你。我你别难过，今天换作别人，我也会拒绝，这件事……最起码要上了大学”

　　没有转折，没有犹豫，没有可惜，没有片刻动摇。

　　一句话，碎了陈屿整整四年的孤勇与热忱。

　　她当时站在原地，笑着点头，装作释然，装作只是年少一时糊涂。
　　她体面收场，祝她前程似锦。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从这一刻起，她的青春，彻底死了。

　　后来两人奔赴两座城市。
　　言蓁前程浩荡，名校、荣光、坦途，人生一路高开高走，耀眼如初。
　　陈屿归于平庸，安静生活，收敛所有心动，藏起所有执念。

　　她不再打扰，不再点赞，不再窥探。
　　她把言蓁从生活里删除，却没能从心底放下。

　　旁人以为她走出来了。
　　只有深夜的她知道，这场暗恋从未结束。
　　只是从明目张胆的心动，变成了无人知晓的余生执念。

　　岁岁年年，清风依旧，人事浮沉。
　　她谈过短暂的恋爱，尝试过新的生活，努力学着普通人一样爱恨洒脱。
　　可心底最软最痛的位置，永远牢牢锁着一个少年时代的名字。

　　言蓁

　　她这辈子所有热烈、所有勇敢、所有不顾一切的喜欢，全部耗尽在了那个人身上。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力气那样爱一个人了。

　　二十四岁那年，秋凉雨急。
　　一场毫无预兆的意外，猝不及防终结了她短暂而压抑的一生。

　　走的那天，天色灰沉，无人送别，无人惦念。
　　她的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一条存了七年、从未发送的短句。

　　——我还是很喜欢你，只是再也不敢告诉你了。

　　短短一行，藏着她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岁，八年无人知晓的深情与遗憾。

　　她带着这场从未被承认、从未被回应、从未被知晓的暗恋，永远埋入黄土。

　　而千里之外。
　　言蓁依旧生活安稳，事业顺遂，人生光亮坦荡。

　　她不知道。
　　不知道曾经有个女孩，偷偷爱了她整整八年。
　　不知道那一场温柔决绝的拒绝，困了别人一辈子。
　　不知道世间有一个人，余生所有的遗憾、孤独、执念，全部源于她。
　　更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人间了。

　　世间最残忍的暗恋大抵如此。

　　我以青春献祭，以余生囚禁，以生命终章。
　　我爱你至死不渝。
　　你一生，一无所知。

　　清风渡山海，岁岁皆无你。
　　从此……无人再爱言蓁

　　整场独角戏，
　　致次，彻底归零。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