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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点灯庆 仰义派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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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仰义派将举办点灯大会。
这一回不同往日,道门名流受邀齐聚,共襄盛举。仰义派上下在新年后便积极筹备起来,如今整座仰义山装点一新、扫榻相迎,来自四海八荒的人士陆续抵达,庄严肃穆的山门广场上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昆吾山路远,来得也早,今天才四月十六,长老徐华就带着郁知入住了仰义派的客舍。
徐华也是第一次来点灯大会,昆吾山掌门脱不开身,让他代为参加。
仰义派的弟子引着他们安顿下来,徐华见闲来无事,便拉着郁知在客舍院子散步,随口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居然得到观礼的机会。这大会也举办了好几回了,我们昆吾山除了掌门,还没人来参加过。”
点灯大会是从四百多年前开始办的,加上这一次才第十次,大约隔五十年办一次,具体的时间仰义派自己决定。
第十届大会格外隆重,他们原本计划放在后年,好生筹备一番;但去年以来,道门几次击败魔门,凤麟道君为了庆贺取得大胜,激励修士们勤加修行,这才决定提前到今年。
也因这个缘故,这次大会破天荒地增加了邀请名额,给各门派都送了请帖。郁知是昆吾派百年难逢的天才,门派上下的香饽饽,这个宝贵的机会自然当仁不让地落在他的头上。
徐华说完,看郁知一脸凝重,感到费解:“碰上这种好事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拉着个脸?”
“弟子,想到处,转转。”
险些被人夺舍的事情,郁知只和掌门师祖说过。收到请帖后,掌门起初不同意郁知参加,是他自己坚持,掌门才安排徐华同行,要他保护好郁知。
徐华并不知道内情,只当是掌门担心郁知不通人情世故,便叮嘱:“这回来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散修,你不会说话,尽量低调些,小心别冒犯了人家。”
郁知点点头。
他料想仰义派中就算真有想要夺舍他的人,也不会在这么多人在的重要场合动手。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道外面有危险,他就要一直躲在昆吾山寸步不出?
何况,他还有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
先前,胡不疑曾发现补习水镜会偷取修士们的灵气,郁知得知后便格外留意,竟发现自己的灵气流向的是仰义派。
仰义派的客舍呈环状分布,按照六十四卦命名,中间有汉白玉铺就的走廊相连。
走廊上时不时有为观礼宾客引路的仰义弟子,郁知没走几步就嫌人多吵闹,本打算返回客舍打坐,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仰义派的司梦陵。
郁知听说司梦陵此人刚入门时不得其道,蹉跎了两年,找到窍门后才开始突飞猛进,现在的修为已接近金丹后期,实力比起自己只高不低。他这经历与自己有几分类似,郁知因此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司梦陵走近了,郁知想与他打个招呼,却见他停住了脚步。
原来是他面前的小路走出来两个人。
郁知目光如炬,看清来人后立刻闪身到一根廊柱后,想了想又捏诀隐去身形,不动声色地观察。
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两个来人其中之一正是徐幼陵,身边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宾客。
徐幼陵领着宾客到一处客舍院落前,对方向他点头致谢,独自走进院子。徐幼陵则原路返回,再度路过伫立在走廊的司梦陵身边。
徐幼陵对司梦陵淡淡一笑,表情显得有些疏离,说话声音也清晰地传入郁知的耳朵:“师兄可能不认识,适才那位就是洛都的道主,永贞道君。”
洛都是天下第一城,永贞道君能做上洛都的道主,自然也是道门数一数二的大能,修为早就迈入化神期。
“恭喜师弟,有幸结识永贞道君。”司梦陵回以一笑。
“你心里一定很嫉恨吧,太师祖把结识永贞道君的机会给了我。没办法,偏巧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修为超过你了。”
“幼陵,你为何这么想?”司梦陵叹了一口气,“当初你刚入门,我们……”
徐幼陵不想听下去,径直打断他:“别假模假式了,那时我不如你,你当然怀念。”他瞥了司梦陵一眼,轻慢道:“不像师兄这么悠闲,我还要赶去接待黄城主,告辞。”
徐幼陵走后,司梦陵也慢慢离开了。
郁知解除法诀现形,若有所思。他原本以为能听到与夺舍相关的话,却无意中窥见仰义派两位双子星的矛盾,原来仰义派内部竞争亦如此激烈。
潜龙渊道:“我早说这徐幼陵不是善类,不过是涨了一点修为就耀武扬威,小人得志。”
郁知摇摇头,“他得意,是因为,得到,凤麟道君,的偏爱。”
如果徐幼陵所言不虚,修为已高过司梦陵,那也一定在自己之上。
可是,修道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郁知回昆吾山后,一剑将玉府石劈成了两半。脱离了扰乱心神的玉府石,他自觉心境开阔不少,加以积极调理,将几乎脱缰的心魔成功压制下去,再也没有经历过腹中火烧火燎的感觉。
潜龙渊洞悉他的心意,道:“你这么想才对。”
回到客舍,郁知打开补习水镜,按时收听补习课程。课程结束后,他将水镜收好,随即若无其事地闭目打坐,将全部神识凝聚起来,仔细分辨灵气的流动。
在灵气浓郁的仰义派,这种行为如同在喧嚣的风中感受一只蝴蝶的振翅,只有极度的专注,才不会错过那堪比秋毫之末的细微流动。
好在他在这方面颇有天赋,还曾经改造过逆离魂这样的法术。
张开的神识像一张蛛网,静静等候自投罗网的蝴蝶。
触网的一瞬间,他眉头轻跳,立即将一缕神识附在那股被偷取的灵气上,钻进了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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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的四月十八,仰义派点灯大会正式开始,盛会将持续九天。
会场设在正中的仰义峰顶,峰顶有一处开阔坪地。坪地最前方是高耸入云的通天碑,碑身上写着“一心向道”四个工整大字;碑底布着金光闪闪的法阵,精深奥妙的符文从法阵中升起,环绕在碑身,如碎金浮动。
自通天碑向下,划出一大片空地作为坛场;坛场正中的地砖上,是一对灵气凝成的巨大阴阳鱼,坛场的八个角分别插着八种颜色的彩旗,象征着八卦之象。
仰义派的掌门等人以及联合向道委员会的座位在第一排,隔着坛场,正对通天碑,其余门派、道主、散修及诸宾依次排布而下,仰义派内门精英则分列两侧,整个会场排列星罗棋布却有条不紊,处处体现出仰义派一丝不苟的特点。
玉虚山这次一共来了四人,分别是带队的商革,贡献了灯魄的芳岸和群青,以及文全积极推举的芳闻。商革坐在最前,三个弟子在后面,芳闻照旧沉默寡言,群青只好和芳岸偷偷聊天。
日上中天,吉时已到,金钟玉磬响了起来,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头。一个盛装打扮、峨冠博带的中年男子手持法器,来到坛场正中的阴阳鱼前,高声宣布大会开始。
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从仰义老祖当年筚路蓝缕开宗立派说起,回顾了仰义派几千年来的光辉历程,待说到两千年前凤麟道君来到仰义派,从此开启了仰义新篇章,声音更是提高了几个调,抑扬顿挫,感怀处居然眼含热泪,潸然而下。
“乖乖,这男人到底是谁,怎么如此深情?”群青咋舌。
芳岸道:“这是仰义派的掌门盈光道人。”
“啊,仰义派的掌门不是凤麟道君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盈光道人?”群青很疑惑。
“这你就说对了。”芳岸干脆侧过身子,“盈光道人和我们的师父同辈,比掌门要小一辈,才一千来岁。他还没出生,人家凤麟道君就已经是仰义派的终身荣誉院长了。”
芳岸附耳道:“论修为、论资历,他怎么可能比过凤麟道君,只是道君非仰义弟子出身,不便担当掌门一职。据说他能当选,是因为对道君尤其言听计从。”
说完这等闲话,芳岸也不禁打个激灵,心虚地觑了前方一眼,毕竟再怎么小声说话,这些大能只要有心来听,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白珩和群青说话倒没有这个顾虑,他看芳岸凑得老近,莫名的恼怒:“离那小子远点,口气都快喷我剑上了。”
芳岸可是每逢出门必熏香,用芳枝的话说,他比女人还香,当然没有口气。但白珩只是故意这么说,果然群青闻言,立即向后一仰,拉开了与芳岸的距离。
吹捧完凤麟道君对仰义派发展的贡献,这位盈光道人又把话题转向了道门,对道门近年来从被迫割让城池,到扭转乾坤,反攻魔门取得大胜的事迹大书特书了一番,并谦恭地将最大功劳归在联合向道委员会头上。
后面他说了什么,群青全然当做耳旁风,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会场。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盈光道人洋洋洒洒的开场白结束了,他返回坐席,一批整装肃容的仰义弟子走上坛场,行洒净、结界之事。
清净浑厚的灵气铺满坛场,又一批身着祭典礼服的弟子上前,手中挥舞各色法器,口里吟诵空灵的经文,奏乐舞蹈,听起来是在祭拜仰义老祖等先人。
他们来到象征大道的通天碑前,再三地颂祝祈福,又飞剑而起,抬头远眺,似在探寻大道的终极奥义。
群青掩着嘴对白珩道:“这大会看着和我们村里请神祭祖也差不多。”
白珩早不耐烦了:“煞有介事的,无聊透了!整那么多没用的,不如早些撒完灵气让大家各自散了。”
等那些做法的弟子终于撤出坛场,盈光道人站起来宣布,大会的第一阶段告一段落。
“才第一阶段?”白珩无奈叹气,闷闷道,“老子先在剑里躺会儿。”
祭典结束,大会进入第二阶段。
点灯大会,灯自然才是主角。
仰义派的灵灯被请到坛场时,群青伸长了脖子,第一次看清了传说中燃烧了一千多年的灯盏。
这盏灯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华丽,相反显得有些拙朴。连同青铜色的底座一起,灵灯总共只有两尺高,灯身的材质非金非石,从主干中伸出九根分支,共托着十盏灯盘。灯身上唯一称得上装饰的,便是每根灯枝上各雕了一条盘踞的龙,灯盘正是龙向上张开的大口。
青蓝色的火焰从龙嘴中喷吐而出,随灵气吹拂而轻轻跳动。
据说,这灯下方镇了千年大魔,需要不断以火焰灼烧净化。
群青忍不住捅捅芳岸:“师兄,你说什么样的大魔需要一直烧,要我说,这么久骨灰应该都不剩了。”
可惜芳岸也不知道,只能摇摇头:“没听我家长辈说起过。不过,你还记得在珍珠泉找到的魔物吗?那是一颗魔兽的牙齿,后来也丢进灵灯净化了。可能就因为总有新的魔物要净化吧。”
“十条龙一起喷火,区区一颗牙齿肯定不在话下。”
白珩也在打量这盏灯,“那不是龙,是蛟,没有龙角。”
“蛟不是应该喷水么?铸灯的人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得不错,换做是我来铸这灯,会把蛟换成烛龙。”白珩不经意卖弄,“以老子的天赋,要去钻研制器,未必会比惟缨差,只不过我既是剑灵,有剑在手,又何必舍近求远去搞什么法器。”
白珩话说完没多久,突然地,一直在座中的凤麟道君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坛场正中的灵灯。
他修为高深,浑身不自觉散发着无声无色的威压,平常时刻意收敛,而此刻则任由释放,令原本就十分安静的会场变得更加无声。坛场八角原本垂悬不动的彩旗,也因而哗啦啦地展开,烈烈鼓动着,完整地显出旗上的咒字。
一位女修手捧一个精巧剔透的琉璃盏,肃穆地来到凤麟道君跟前,垂首奉上琉璃盏。
凤麟接过,扬声对众人道:“众擎易举,长久以来,仰义派幸赖道门诸位协力,护得灵灯不灭,镇魔不休。这琉璃盏中,是近年在座诸位为我仰义奉上的灯魄,今日投入此灯中,灯下魔物得彻底净化指日可待!”
他声若洪钟,正气十足,众人则立即鼓掌响应,因走神而不明所以的群青也赶紧跟着鼓,场面甚是热烈。
灵灯浮在空中,凤麟将手里的琉璃盏向上轻轻一抛,盏中盛放着的灯魄便滴落下来,落到灵灯正中的灯盘里,在灯盘中滚动一圈,竟又自动分成数股,依次落到相应灯盘中。
十条火焰有了新的灯魄补充,当即大放异彩。
凤麟以目示意,立即有几十位弟子起身,每八人到一面彩旗下方,按照八方围坐,分别形成八个小型法阵,而他自己亲自盘坐在坛场正中的阴阳鱼上,手捧灵灯,自此又形成一个大型八卦阵。
“各位嘉宾,如今大事垂成,又逢御魔大胜,老夫深感慰怀。接下来数日,老夫要亲自坐镇灵灯,恕我失陪。”凤麟嘱咐道,“盈光,你来主持后面的事。”
见盈光道人应声,他自闭上双目,再不言语了。
随即,一层层浓郁灵气从八卦阵中满溢而出,如潮水般触及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如沐光辉,面上纷纷露出会心一笑。
这就是点灯大会为嘉宾准备的福祉之一,海量的灵气。
为了显得合群,群青也装模作样地聚炼起来,虽然只坚持了一小会儿——反正她吸进去也会消失。
日渐西斜,盈光道人轻咳一声,宣布今日到此结束。
群青立刻睁眼,在蒲团上悄悄移动着麻木的腿脚,准备散场。
这时,却听盈光道:“群贤毕至,于我仰义来说是难得的盛事。诸位来自天南海北,修行道法各有千秋,承蒙不弃,敝派愿为诸位提供一个交流道法的机会。
“从明日起,将设数个擂台,供道友们友好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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