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说》昼桐

2、105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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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1年3月12日，半夜一点多。
　　妈妈出门吃夜宵捡了个人，突然想买张彩票，当场中了五百万。
　　妈妈说，她喜欢我的好运气。
　　她带我回了家，看我会哭会笑快能走路了，差不多有八个月大，随便推了个生日，再帮我起了名字，我就叫木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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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1年3月15日。
　　妈妈和我讲，警方找不到任何有关我的信息，但她见到我的那天我身上穿的是新衣服，脸上也没有沾到灰尘。
　　我该是学过叫妈妈爸爸的，每次和她们说话，都像在提问。
　　我会说的第一个字，应该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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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1年3月21日。
　　妈妈说我准备睡觉的时候不给人靠近，要自己抱着奶瓶缩成球球、拉开窗帘、床边摆一盆太阳花、放着新闻里总统大人说话的声音，这样才会睡的安稳。
　　妈妈哄不了我睡觉，就要他才可以。
　　不这样做也没事，我睡觉很快，睡沉了随便抱，打雷都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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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1年7月12日。
　　我抓周的纸条是一片空白。
　　妈妈要我自己写写画画，我画了一个火柴人，头顶左边有一颗在发光的太阳，右边有一颗弯弯的月亮，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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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2年7月12日。
　　妈妈送给我一把气球，最下面的小筐里挂了一个相册和日记本，她说，我可以写下我的愿望，我的生活，我想说的所有事情。
　　我忘记去年的我在那一分钟想到什么了，过去的事情我好像忘记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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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3年8月17日。
　　妈妈，不，木清涟木女士把我丢在公园里，和陈尚先生骑车逛了一下午。
　　我和小鸟乌龟鸭子大白鹅聊了一下午。
　　我怀疑她们把我忘了，很多人说着要回家吃晚饭了，我抱着一只带我壮胆兼帮我认路的隼，找到了广播站的工作人员，叫了我妈妈爸爸的名字，我才能回家。
　　我听见有两个工作人员躲在一旁悄悄说，没见过心这么大的家长，孩子像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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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4年9月1日。
　　我是一个没有上过幼儿园小学生。
　　我长个子越来越慢了，站在了队伍的最面前。
　　我开学测验每一项都是第一名。
　　普通小孩大多是八岁开始上小学，刚好二十岁成年就去读大学了，一路学习工作生活到七十岁，然后享受五十年的退休生活，结束一百二十年的人生。
　　我好厉害，比他们小了一半，认识的东西比他们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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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5年2月14日。
　　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六六六粉丝群”，群头像是总统大人的背影。
　　“六”应该是弥柳的“柳”的谐音，免得群被举报。
　　我加了进去，里面只有两百多个人，这些人自称“六叶草”，乱七八糟没有定数的聊天之间掺着一句每天都会在群里出现的，“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作为日常口号。
　　我想我要开始打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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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6年7月12日，晚上七点十二分。
　　神明大人帮我实现生日愿望了，流星雨真的来了。

　　月亮缺了半边芽，一颗流星从把云朵扎了个洞，一眨眼就过去了。它好像知道我许过很多个愿望，一颗星星不够填满我的许愿瓶，拖家带口带来了它所有的伙伴，天空被闪耀的织线填满，海面映得发亮，我在阳台坐了一整晚，直到海边升起橘色，我听见最后一颗星星和我说了再见。
　　整个世界的夜晚，他都送给了我。

　　从小妈妈就告诉我，神明大人会在很远的地方看到我，我要做一个快乐的小孩，这样祂看到我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
　　妈妈爸爸阿姨叔叔们和老师们都喜欢我。前段时间有三个起外号说我是金毛怪的坏同学，第二个星期就转学逃跑了，他们可能是知道自己做了很不礼貌的事情吧。其他的同学们都很愿意和我交朋友的，我还有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上学的朋友。
　　我只是长了金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颜色不一样而已，我不是被人抛弃的坏小孩。
　　祝我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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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7年2月3日。
　　学校图书馆的历史专区有一本全新的古文字解析，放置时间是五年前。
　　我的同学都说这种东西最大的用处是催眠，看上半小时深眠一整夜。
　　我喜欢这本书，学写字像画画，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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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8年12月30日，新年的倒计时。
　　好消息是，我抽中了去视路庭新年晚会主会场的入场券，座位在第一排。
　　坏消息是，只有一张券，只能我自己传送去。
　　不过木女士非常放心我的安全，我旁边就是摄像机，转播的表情都是超清版。

　　晚上十一点五十，穿着红色毛绒大衣的主持姐姐拉来了一个抽奖箱子，里面装了现场所有人的座位号，奖品是和新年烟花的设计师一起按下开关。
　　视路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活动，我在位置上用力挺直背，双手握紧了拳头，希望我的好运不要在关键时刻走丢。

　　事实证明，我真的在被掌管运气的神明眷顾，我见到了我从小最崇拜的人。
　　以往只有过百年庆典的时候，总统大人才会亲自制作烟花，今年他说，“好心情要和大家一起庆祝”。

　　他是我见过最好最温柔的人，也是个子最高的人，人们说他至少有一米九，站在我前面像个超有安全感的巨人。
　　他会蹲下来，我能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两个局促的我。他伸出手放在了我身前，像在等待我的回应，我也学他的样子，手心贴近他的手心，一起击了掌。

　　他笑的好漂亮。
　　看到他开心，我好像也很开心。

　　他的手放在了我头顶，左右揉了揉，对我说：“你叫木黎，对吗？”
　　我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他是总统大人，总会有办法能知道。
　　我点了头，他说：“我们的烟花要飞起来呢，蹲下看不到天空，愿意让我抱你吗？”

　　我不想拒绝他，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他，他好亲切。
　　我打开手臂，对他说："我会有点重，妈妈说我现在很难抱了，你累了要放下我。”
　　“没关系，我力气大，来吧。”他又揉了几下我的头发，看起来很轻松地托起了我，挥手抓住了从一旁飞来的烟花按钮，握住我的手一起放在了按钮上面。

　　“想说点什么吗？”他说。
　　“嗯……”我想了想，“要祝妈妈爸爸煦煦哥谦谦哥远远哥阿姨叔叔们都新年快乐，所有人都新年快乐……还有祝您新年快乐。”
　　“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小宝宝，你忘记自己的新年快乐了。”他笑了起来，“陪我数倒计时吧，这个世界的第一声新年快乐，我们一起来说。”

　　他的手比出数字，我和他一起念出数字，像再学了一次认字、新认识了一个人。普通的字符在这个晚上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它们也是实现愿望的星星。

　　摄像机还在坚持工作，他也没有放开手，本来妈妈说烟花结束之后就叫我回家，可是今天烟花的主题是归巢的小鸟，我想做一只飞走了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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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9年1月1日，零点五十分，现场基本都散了。
　　大陆五域的统领们开了瓶红酒，一边打扫着现场，一边互相碰杯，在不远处说着新年快乐。

　　总统大人喜欢捏我的脸，比我年纪大的人都喜欢捏我的脸，她们说我的婴儿肥手感很好，可是他说，肉乎乎的脸说明我很健康。
　　早就听说过总统大人喜欢小孩和小动物，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话题的主角，抢走了他的时间。

　　他站在舞台上，轻声问我：“小宝宝，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说：“糖！还有蛋糕！”
　　他的指尖点点我的嘴角：“牙齿有没有坏掉？”
　　我捂住嘴巴：“唔……我不想再见到医生了，好吓人。”

　　他笑着说：“我也会做很甜很甜的糖果哦，吃再多都不用看医生的，我觉得你会喜欢那些味道，等会送你回家，刚好留一罐给你吃。”
　　“真的吗！”我看见他点头，激动地抱住他的脖子，“谢谢你！你是最好的总统大人！”
　　他笑得更开心了，声音都扬了起来：“我也要谢谢你呢，放烟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是冬天的团聚，你是特别棒的宝宝！”

　　“我就是好棒，我成绩好朋友好长的也好看，我不是坏小孩。”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小声说，“可不可以靠近一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他说。
　　我凑到他的耳边，说：“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你愿不愿意分给我一点点喜欢，我想和你交朋友。”

　　他没有和别的话一样很快回应我，低着头想了一会，握住了我的手：“宝贝，喜欢不是随便说说的，对我来说承诺喜欢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不过我觉得我可以对你说，我喜欢你，我们是朋友了。”

　　“那我们拉勾吧。”我伸出小拇指，“好朋友一辈子不许变。”
　　他和我一样伸出手指，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盖了章，说：“好，一辈子不变。”

　　他抱了我很长时间，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抱着他的脖子。他身上有一股安心的感觉，类似下雨后的青草味、做好新鲜饭菜屋子里漫的热热的香味、刚晒完太阳的温暖。
　　我忘记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妈妈说我是趴在他肩上睡的，他在我身上卷了一层小方毯，把我放在了我自己房间的床上，又看我看了好一会，写了一张纸条，离开了家。
　　纸条上的内容设了加密，妈妈看不到里面的内容，我试着拿在各种方向，在不同的角度按手印，最后在阳光下晒出了字迹。

　　“小宝宝，要开开心心的长大哦，我们来玩捉迷藏游戏吧，你的手盖住眼睛，在心里数，三，二，一，哥哥就藏起来了，等我们再见面，你可以对我说，我找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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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29年1月2日。
　　总统大人的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糖。

　　有好多人知道我了呢，说我是唯一一个被总统大人抱了这么久的小孩。
　　过了不一会，视路庭的人联系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变成大明星被所有人认识，我说不要，于是她们把我的个人信息锁了起来，我相关的内容也变成了违禁，网络上没有我的信息了。
　　我听见那个姐姐很羡慕地说：“这是总统大人的要求。”

　　我有点想他，他喜欢晒太阳，他的手是暖的，和他抱抱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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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30年9月29日。
　　有一个人，貌似是个大学老师，说我准备了两个星期的古文字讲解是“学术垃圾”，挑错的评论比我原文还长。
　　但是有三十多万人帮我点赞。
　　我要在日记里骂他，他的学生才是“学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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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31年1月1日。
　　总统大人这两年都没有站在舞台上，我仔细核对了以前的视频，才发现两年前的我坐的是他的位置。

　　视路庭寄来了一件礼物，是一个会掉不同样式花瓣的粉色风车，和一张熟悉的纸条。
　　这次晒太阳没有用了，要泡水才能看到字。
　　“宝贝，新年快乐。风车是我自己做的，记得不要故意欺负它，我试过把它放在大风下面，它会抗议，花瓣越来越少了，干巴巴的，要好好保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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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31年1月10日。
　　我是个叛逆的人，风车也很有个性。
　　我挑了个大风天把它插在门口，旁边放了几个大盆接它掉下来的花瓣做成图鉴和书签，放了一整夜，今天拿回来的时候盆都装满了，它的棍子也变软了，从中间吐出来了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这张可以直接看到字了。
　　“小朋友，你不乖哦，要和它说对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