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爱过她》思神雾

2、第 2 章 他亲手把她

　　【四】
　　伊利斯郑重地拿着手机坐到了阳台上，他待会儿要出门办事，只有一点时间，但他有些说不清为什么，此刻就想听到她的声音。
　　“我们现在聊一会儿。”
　　他给她回拨了语音聊天。
　　“嗨。”
　　时隔四十天，他终于又听到了她的声音，但声音不太对。
　　电话那头传来咳嗽的声音：“对不起，我感冒了，控制不住咳嗽。”
　　伊利斯说没关系。心里却想，她的身体还是那么弱，明明告诉她要经常运动锻炼，她好像一点也没听进去。
　　她听起来情绪并不高昂，伊利斯其实能想象到这一个多月她可能备受折磨，就像年少的自己一样想要好好谈话最后了结一段关系。
　　若是其他人，他不会回今天这个电话。
　　但她是Egret。
　　他开始说起自己以前没有对她提起的故事。
　　曾经年少的他被朋友拉黑，也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地发信息寻求一个答案，得到的不过是那人的加倍厌烦，以至于到了差点报警的地步。
　　Egret虽然虚长他两岁，可能从未遇到这种事，所以无比天真，他想要像教会曾经的自己一样教会她人生的本质。
　　“但是Egret，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你拉黑别人，被别人拉黑，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当有人选择拉黑你的时候这个关系就结束了，不要试图寻求一个答案。没有人欠你一个了断，我们都要学会自己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他顿了顿，“虽然这一个多月我也有些难过，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谁没了谁都能活，这就是现实。”
　　“我拉黑过很多人的，Egret。以前我拉黑过一个女孩，她甚至驱车到我住的地方附近找我，问我是否能继续做朋友，不停地给我发消息，除了让我想报警没有其他想法。”
　　她一直安静地听，听到这里才说：“我只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是的，这是对的，过犹不及。”
　　“我也不是要挽回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再跟我当朋友了。”
　　伊利斯立刻道：“我没有不想跟你当朋友。”
　　Egret听起来像一个在旷野里迷路的孩子，令他心生怜意。
　　“我是为你好，Egret。我们认识了半年时间，我觉得你的婚姻很不幸，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但你并不愿意听取我的意见离婚走出去。我想了一天，也许拉黑对你才是更好的，这个世界很大，你可以认识新的人，Hiworld有很多人，你会有新的朋友，新的成长，也许才能真正走出去。”
　　良久，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段时间，才沙哑道：“所以你真心认为拉黑我是为了我好？”
　　伊利斯给出了肯定回答。
　　她沉默，最后似是长出了一口气，又像是在叹息。
　　最后她说：“我明白了。”
　　伊利斯听着她的语气，心里感觉不太妙，她的情绪太低沉了，不像是来告诉他想通了。他连忙问出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你说你有秘密要告诉我，是什么秘密？”
　　“已经不重要了。”她轻声说。
　　通常如果对方已经表示不愿意回答，伊利斯不会继续追问。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告诉他，这个答案很重要。
　　他心中有几分难言的焦躁，试图增加砝码：“也许你说的秘密能完全扭转我的想法，能让我们的关系能恢复如初。”
　　“已经不重要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平静的了结，我想我已经得到了答案。祝你以后一切顺遂，再见。”
　　Egret主动挂断了电话。
　　伊利斯愣了几秒，手指不由自主点进她的头像。
　　弹出来的却是“该用户已删除账号”。
　　这只是她的小号，删除也很正常，只是没想到她动作会这么快，快得好像再也不想与他有任何联系。
　　他的心莫名空了一瞬，好似一刹那她飞出了好远，远到再也抓不住。
　　“不对，我不该这么想。”伊利斯拍拍胸口，有点闷，“她听了我的话，接受彼此的离开，完成人生课题，她成长了，我该为她高兴才对。”
　　伊利斯站起身，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想流眼泪。
　　他回屋摸出墨镜戴上，背着包出门的时候他莫名想：他又得花一个月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了。
　　【五】
　　春去秋来，斗转星移。又是一个冬季。
　　一转眼，伊利斯三十岁。
　　这两年他已经彻底在澳洲安定了下来，从派遣护士转成了直聘护士，再也不需要每天到不同的医院上班，而是固定服务于一家医院，薪资也固定了许多。
　　虽然早就从Airbnb里搬了出来，银行里也有三十万美元的存款，但他只给自己找了一间两千美元的小公寓。
　　对他一个单身汉来说这就够了。
　　这两年他也有约会了几个女孩，但都是进行了第一次约会吃个饭聊个天就再也没有下文。
　　倒不是她们对他没有好感，甚至她们大多数会表达想再见他。
　　伊利斯却不想。他反手拉黑了两个追问太多的女孩。
　　没有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对。他没有继续跟她们约会下去的欲望。
　　不过今天医院来了个新的女护士。
　　原本伊利斯并没有在意，他所在的医院很大，有很多漂亮的亚裔女护士，而且每天都会有新的人来来去去，他不会注意到每个人。
　　工作交接的时候，他跟新护士交代注意事项。她低着头记录要点，然后抬眼看他，黑色的大眼睛扑闪，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瞬间击中了他的心。
　　伊利斯顿了顿，问：“你是叫苏珊吗？”
　　“是的。”苏珊点点头。
　　“我可以知道你的中文名吗？”伊利斯用中文问。
　　她很惊讶地笑起来：“你中文说得可真好！当然，我叫王怡露。”
　　她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给他看。
　　他在“露”字上看了许久，然后跟苏珊交换了联系方式。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照常点开了Hiworld，今天他直接点开黑名单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点了进去。
　　【对方已将您拉黑，无法查看主页信息】。
　　两年了，他与她仍是互相拉黑的状态，但好在她并没有删除账号。
　　伊利斯已经很少想起Egret了，甚至他已经基本忘了她长什么样子。本来两人在生活中就没有见过，只见过她一张不太清晰的自拍照。
　　可是今天看到那个角度的苏珊时，他突然想起来了，她背着光低着头抬眼看镜头，黑色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样子。
　　Egret的真名叫周含露。他一直记得。
　　“两年了，也许Egret已经完全忘了我。”伊利斯想。
　　因为互相拉黑，他们的聊天记录被系统隐藏，也完全刷不到对方的语音房间。除了还在用同个平台，知道对方存在，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再想起这个名字仍有一点微妙的酸涩感。
　　可能只是因为她曾经很特别。他想。
　　接下来几天苏珊很热情地跟他发消息，伊利斯很快就知道了她的许多个人信息。
　　苏珊今年三十岁，单身，身高160，来自中国广东，刚来澳洲当护士。
　　“医院新来了个女护士，来自中国，叫苏珊，我打算约她出去。”例行跟哈恩视频通话的时候，伊利斯这样说。
　　哈恩调侃：“这次能有第二次约会吗？”
　　“应该会。”伊利斯顿了顿，“她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让我猜猜看……”哈恩眨眨眼，“我猜她的眼睛像那个人，嗯……叫什么？对，Egret。”
　　伊利斯吓了一跳：“你为什么能一猜就中？为什么不猜我的前女友们？”
　　哈恩哈哈大笑：“这很简单。你说苏珊是中国人，眼睛像一个人，那只能也是中国人。你的前女友里只有一个中国人，但是我知道你并不怎么喜欢她，所以不会找跟她像的人。那就很好猜了，只会是那个Egret，她对你来说很特别。”
　　伊利斯沉默了良久，才说：“也没有很特别吧。”
　　哈恩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突然说：“我问你个问题。”
　　伊利斯点头。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Egret今天联系你，告诉你她离婚了，你会想跟她结婚吗？”
　　伊利斯听着这个假设，心脏没来由砰砰跳得很快，他的眼前好像真的跳出了Egret发来的信息，告诉他她离婚了，希望他们能再成为朋友。
　　他脱口而出：“当然。”
　　说完，伊利斯紧紧抿住自己的嘴。他懊丧地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理智的自己嘴里会冒出这样的回答。
　　哈恩摊手：“这就是为什么。伊利斯，你从不轻易说要跟某个女孩结婚，即使是你的前女友，而她只是跟你两年前聊过天但从未见过的女孩。”
　　“你爱她，伊利斯。”
　　伊利斯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了头：“哈恩，你不知道Egret是个多适合结婚的女孩，她善良、包容、聪明、温柔又风趣，是个非常适合结婚的对象，可这并不代表我爱她。”
　　哈恩看他眉头染上了几丝焦躁和沉郁，立刻温和地推翻自己的观点：“也许你是对的。”
　　挂掉通话后，伊利斯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睛想：可是Egret结婚了，而且不会离婚。
　　甚至还已经忘了他。
　　【六】
　　伊利斯和苏珊约会了五次后终于确认了恋爱关系。
　　又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苏珊正式搬到伊利斯的公寓和他同居。
　　苏珊偶尔会抱怨公寓太小，可以租个大点的，伊利斯不为所动。澳洲直聘护士的工资并不高，胜在稳定，他一个月到手六千美金，租房要占两千已经很多了。
　　他不要求苏珊也出钱付房租，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伊利斯喜欢存钱，否则在美国年轻人人均负债的大背景下他也不可能存下三十多万美元，甚至还靠自己还清了大学的学贷。
　　他不喜欢超前消费和大额消费，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跟中国人更像。
　　但是他的手机内存已经满了，卡到不得不考虑换一台新手机。
　　伊利斯盯着自己的旧手机思考了几天，转头买了同个牌子的手机，容量翻了两倍。
　　他的手机里大部分占内存的都是照片。他喜欢拍照，也喜欢留下各种照片，甚至不管和前女友们闹掰的时候有多难看，在一起的照片他也都会留着。
　　这些都是记忆。他习惯保留记忆。
　　但是Hiworld的聊天数据不能迁移，即使线上备份也会丢失一些视频。
　　索性他在Hiworld上的朋友很少，大部分也不怎么私下聊天，随便线上备份就可以了。
　　不过……
　　他的指尖停顿了下，不禁点开黑名单，再点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她的头像没有变过，一直是那只小猫。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点了解除拉黑。
　　这样虽然对方仍然还拉黑着他，他们依然聊不了天，但是系统却把他们的聊天记录放了出来。
　　伊利斯耐心地把Egret给他发的所有视频和图片都保存下来。
　　一边划拉一边保存，划拉到唯一一条Egret的语音消息时他停了下来。
　　那是有一天他下班太晚不打算开语音房间的时候给Egret发的，他懒得打字，就发了语音消息，说自己在路边吃麦当劳，今晚不能开房间了。
　　Egret也给他回了语音消息。
　　他点开语音条，温柔含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麦当劳……没事，我理解的，回去早点休息，晚安。”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反复听了好几遍。
　　他太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她的声音一出现，他就能瞬间想起来。
　　她是Egret。
　　听着听着，他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手机在床头充电，浴室里透出暖黄的光。
　　是苏珊下班回来了。
　　苏珊洗完澡趿着拖鞋出来，见他醒了看着床头柜的方向，她顿了顿：“我看你手机快没电了，帮你充电。”
　　“嗯。”伊利斯没多说什么，他翻着手机，确认所有照片数据已经传好了。
　　苏珊却有些忍不住。她坐到床边，试探道：“Egret是谁？”
　　伊利斯停下动作，抬头看她。她昨晚果然翻了他的手机。
　　看到伊利斯冷漠的眼神，苏珊顿时慌了：“对不起，你的手机界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锁屏，我不小心看到了，但是很快就拿去充电了。”
　　不过正好点开听到了那条语音，还看到了伊利斯被那人拉黑的状态。她粗略地翻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寻常的对话，多是分享生活和语音房间，最近一次聊天已经是三年前。
　　她知道他会用一个语言交友软件，偶尔也会在上面跟人聊天，但是从来没有听伊利斯提到过一个叫Egret的人，不过通过他们的聊天记录，他们应该曾经非常熟捻。
　　起码苏珊从没见过伊利斯主动跟人发那么多话。
　　他们之前甚至聊过他的前女友们，他都没有提到过那个叫Egret的女孩。
　　苏珊只是很好奇。
　　伊利斯放下手机，他看着苏珊，平静又简单地讲了一遍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苏珊越听越觉得古怪，最后不由得问道：“为了她好所以拉黑她？这是什么道理？她没有不离婚的选项吗？这不是她的个人生活吗？”
　　伊利斯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烦躁和怒意。苏珊和其他人一样，根本看不到Egret生活在一个多么痛苦的婚姻之中，离婚是她唯一的出路，只有离婚她才能解脱。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懂。
　　苏珊还在说：“虽然你的出发点好像听起来是好的，可是很奇怪啊，在我听来像是你逼她离婚不成，你觉得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在一起的希望，才会拉黑她的。”
　　他的怒气达到了顶点。然而他再生气看起来也很平静。
　　他盯着苏珊，一字一句平静道：“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她好。我从未爱过她。”
　　为什么哈恩这么说，苏珊也这么说？他们怎么就不明白，他，伊利斯绝不会爱上一个结了婚的女人。
　　哪怕那人是Egr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