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白华找 ...
-
白华找到谈阡的时候,谈阡正在茶楼听书。
台上说书先生正在聊人间的话本,谈阡倚在阑干上一边听一边喝酒,身边没有其他人,显得格外孤独。
谈阡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白华的到来,她端着一碗蓝色的酒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台上说书先生在说什么她也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辞退所有伙计,关闭酒楼大门,整天沉溺于酒水,这就是这些天谈阡正在做的事,有时候,白华也搞不懂谈阡到底想做什么。
从前的谈阡,是天才,是凌戈城最厉害的厨子,现在的谈阡,只是一个可怜的酒鬼。白华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发生这样大的转变,明明那件事对她们根本够不成什么影响。
劝说的话这些天白华已经说尽,谈阡听不进去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每天辗转各大茶楼酒肆把谈阡找回来,以免她醉死在外面。
作为义结金兰的姐妹,白华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陪在谈阡身边,虽然她并不知道谈阡到底怎么了,但一个沉默的陪伴者比一个喋喋不休的劝说者更有用。
只是今日,谈阡看向窗外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点,久到白华也忍不住跟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谈阡喝酒的茶楼就在她们酒楼的对面,一开始白华还以为谈阡是在看她们的酒楼,可很快,她发现谈阡在看的是酒楼门前的人。
那是一个红色衣裳束着高马尾的剑修,站在临凤楼紧闭的门外往上看,谈阡看他做什么,难道她看上他了?
经营酒楼两年,白华还没见谈阡对哪个男子动心过。
谈阡头也没回地问:“白华,你想不想把酒楼重新开起来?”
白华诧异,显然没想到谈阡会这么说,她以为谈阡会彻底将酒楼关闭。
“可是咱们已经没有人了。”她这样说。
谈阡放下手中的酒碗笑意盈盈地指着窗外说:“没人可以找啊,你看,那不就是现成的一个吗?”
那一刻,她的眼中闪动的光芒让她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充满斗志的少女。
*
文酌是来应聘的。
半月前照月宗一位长老在临凤楼死于非命,临凤楼老板被照月宗叫去盘问了几遍,最后并没有问出什么结果,那老板被全须全尾地放了回来。
然而文酌却不信那临凤楼老板无辜。
文酌有一双可通阴阳的眼睛,能看见死者生前最后见到的人,在那位死去的李长老眼中,文酌看见了一个女人的倒影,是临凤楼的老板。
她在笑。
除了凶手或仇人,文酌想不到有什么人会在将死之人面前笑得如此开怀。
只是这倒影只有文酌看得见,算不得证据,但文酌不信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于是他来到了这里,他想,若能与她朝夕相处,他一定会抓住她的狐狸尾巴。
接待文酌的不是临凤楼老板,而是她的妹妹白华:“任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歇了店出门散心去了,小哥若不嫌弃,便随我去喝杯茶水吧。”
文酌俯首:“如此便多谢白姑娘了。”
于是,文酌便坐在大堂内等待,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文酌耐心很好,从前围猎时为了捕到一只稀有的灵鹿他可以在草丛一动不动蹲上三天,对他来说,为了达到目的一点必要的等待是值得的。
或许是白华觉得让客人久等不太合礼数,便从厨房端来一些吃食。
文酌修为已至元婴,早已不需要吃饭来维持生存,但他还是从盘中拿起一块糕点。
那糕点做得像云朵一样柔软,入口既有鸡蛋的绵密又有牛乳的馥郁,更难得的是没有腥味,据他所知,牛乳做的糕点很少有不腥的,这位任姑娘果真名不虚传。
月上枝头,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墙上鹦鹉哇哇大叫:“任姑娘回来了,任姑娘回来了。”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点铃声,慢悠悠的,似闲庭信步。
文酌扭头去看,只见一位身着雪青色衣衫的女子从门外走来,那女子步态轻盈,如台上戏子,却又不见灵力波动。月光落在她脸上,如披了层轻纱,朦胧又白净,不像个市侩的商人,倒像是个天人。
文酌却死死盯着这张脸,半月前,他曾在那死去的长老眼中看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临凤楼老板任意欢。
他放下手中手中的茶水,站起来抱手俯身:“晚生赵贤歌,闵江人士,壬辰年生人,初来凌戈城,久闻临凤楼大名,故想来找些事情做。”赵贤歌是他为自己取的假名。
这任意欢自然就是谈阡。
她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笑,像只无聊的猫终于找到有趣的毛球玩具。
“你能为我做些什么呢?”她声音温和地问,像一株无害植物。
文酌并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只是在听了谈阡的询问后直白地说:“我不挑,什么都可以做,请您收下我。”
谈阡没有接他这个话,反而是拿起桌上的糕点问:“这蛋糕你吃过了,感觉怎么样?”
原来这糕点叫蛋糕,文酌思索一下认真地评价道:“不甜不腻,味道醇厚,是很可口的食物。”
谈阡放下糕点,摇着刀扇说:“我一直都缺一个试菜童子,不若你来给我试菜,每月三十块灵石,如何?”
三十块灵石在凌戈城算是很低的工钱了,但文酌不想放弃这次进入临凤楼的机会,他想给人试菜应该不需要做很多事情,于是便应下来。
“可是姐姐,”白华适时插口道,“咱们酒楼已经没有人了,连跑堂的都没有,还怎么开啊?”
谈阡闻言神色暗了暗,抱歉地看向文酌:“真是不好意思,咱们这前些日子出了些事情,人都走完了,这酒楼眼看是开不下去,要不小哥你再另寻去处吧。”
文酌并不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想法是不能让临凤楼开不下去,让他收集不了证据。
于是他说:“我也可以做其他事的,算账,采买,跑堂我都能做。”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将是他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谈阡抬起头,做出非常惊喜的样子:“真的吗?那我还要多谢赵小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重新招到伙计分担你的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让人不忍拒绝,尽管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
文酌就这样留了下来。
*
半夜,谈阡坐在工作房,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窗外凉风吹来,她觉得神志清明了些。
从文酌站在酒楼前的那一刻,哪怕他换了一副面貌,她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
她的丈夫。
很久以前,那时候的谈阡还是修真谈家的大小姐,因为无法修行只能被当做联姻的工具,无法逃离命运的她只能懦弱地选择死亡,死后她的魂魄来到某个未来,在那里,所有人都只是平凡的普通人,她终于不用再被嘲笑是个没有修为的废物。她念书,工作,成为一名美食博主,她终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价值,然而这一切都被一场车祸毁灭,她的灵魂飘飘荡荡,又回到这里,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她曾无数次尝试回到未来,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除了让自己遍体鳞伤她什么都做不到,连死亡都不行,她是个被时空遗弃的旅人。
最终,她只能像个礼物一样从一处被送到另一处。
她不是没想过逃离,但在结婚的前夕她那从未关心过她的父亲却用母亲来威胁她,她的母亲是个精神病患者,谈阡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了,原来她一直被父亲关在别苑。
那是仅有的曾经给予过谈阡一点温情的人,尽管她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于是谈阡答应出嫁,作为一个吉祥物和照月宗掌门的亲传弟子结婚,然而她的新婚丈夫却只在大婚那天露了一次面。
那是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对于这桩包办的婚事他并不认可,他说:“我的道侣只会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伙伴,而不是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随后便御剑离开了。
看着文酌离开的背影,谈阡嫉妒地想:要是我也能御剑飞行就好了。
那时候,她平等地恨着这个事件中的每一个人,包括文酌,她想:同样是逃避婚姻的人,凭什么他就可以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她却要像一尊瓷器一样被关在闺中束之高阁。哪怕是很久以后她学会做替身魔偶从照月宗金蝉脱壳出来开酒楼,她也对此无法释怀。
窗外月亮从云中露出来,谈阡从腕上取下一只玉镯举起来将月亮套住,眼底发出戏谑的笑,仿佛那月亮真成了她的掌中玩物。
反正她对接下来要怎么过已经无所谓了,不如干脆找点乐子吧。
*
临凤楼到了夜里格外明亮,进了屋子跟白昼一样,远不是点蜡烛能比的,文酌摸着墙头发光的圆球,试不出灵力催动的痕迹,根据白华的所说的,他在墙上的小盒子上按一下,光球熄灭了,再按一下又亮了。
这是什么法器,还能这么用,比夜明珠还亮。
换上一身黑衣,文酌打算趁着夜色探一探这临凤楼。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临凤楼老板任意欢应当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一个凡人能在修仙界将酒楼开得风生水起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因为没有客人,酒楼大多数屋子都是黑着的,不过有一间屋子还亮着,文酌夜视能力不错,寻着光源走过去,透过窗户,他看见谈阡站在墙前,左手提着一把短刀不知在划拉什么,动作干脆利落,跟她先前表现出来的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造成李长老致命伤的就是一把短刀,而且凶手也是个左撇子。
文酌眸色深了深,把这个细节记在心头。
就在这时,文酌听见白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姐姐,夜深了,你还没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