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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冲出去接住我的时候,忘了风控 温知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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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夏开始后撤了。从天台那晚之后的第三天。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执行防御计划"还是在下意识地害怕。那天晚上他说"现在有你"的时候,她心里那个声音在尖叫:温知夏,他正在走进你,你正在让他走进来。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你会比周悦更惨。因为你比周悦更清醒,清醒的人摔下去更疼。
所以从周一开始,她的回复从"十分钟内"变成了"两小时后"。沈砚发消息"吃了吗",她隔了两个半小时回"吃了"。他说"下午降温带伞",她回了一个字"好"。周二,他出现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下课,她背着书包从侧门走了。他打电话来,她按了静音。周三,他没发消息。温知夏在图书馆三楼从早上待到晚上,那个老位置空着,她面前只有自己摊开的书本。她翻了两页书发现一个字没看进去,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她想:这是你要的。距离。安全。退路。可为什么空的那个座位,比她想象中要刺眼?
周四上午,温知夏从宿舍出来去上课,走到宿舍楼下时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沈砚。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看见他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他看见她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他把纸袋递过来。纸袋里是一包糖炒栗子,还烫着,纸袋外面有一层细密的水汽。他说:"等了四十分钟。之前去南门买的,凉了又重新买的。"温知夏看着那包栗子没有接。她说:"学长,你不用这样。"他听见"学长"两个字,手顿了一下。他说:"你这两天在躲我。"她低头看着地面,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有几片干枯的落叶被风吹过来又吹走。她说:"我在想一些事情。"他说:"想什么?"她抬头看他:"想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怎么办。想到最后发现答案只有'那我再扛一次'。我扛了太多次了。我不想再扛了。"
沈砚看着她。他手里的纸袋还举在半空,风吹过来纸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说:"那如果我保证不会走到那一步呢?"温知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你保证不了。我也保证不了。我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把纸袋塞进她手里,动作不算轻,栗子的暖意隔着纸袋传到她掌心。他说:"那你先拿着。等你把这件事想清楚了再还我。不用急。"他转身走了。温知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包栗子,纸袋上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攥着纸袋走进教学楼,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蹲下来。把栗子放在膝盖上,热透过纸袋熨在她手心。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的、粉的、热的。她低头看着纸袋上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攥住了——她设了三天距离,他等了四十分钟,换了两次栗子,就为了让她能吃上一口热的。他明明可以直接走,但他没有。
下午的专业课上,温知夏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她站起来时脑子里是乱的——她在想那包栗子、在想沈砚站在宿舍楼下等四十分钟的侧脸、在想他说的"不用急"。她张了张嘴,答不上来。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就在这时候,后排传来一个声音。沈砚的声音。他今天没有课,但他来了:"教授,这个理论是研一金融工程的内容,知夏是金融系大三的,还没接触到。建议让研究生来答。"
教室里所有人都回头了。温知夏站在座位上,转头看向后排。沈砚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面前没有书、没有笔记本,只有一部手机扣在桌上。他来了,但什么也没带。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她被点名的时候替她解围。教授看了一眼后排的沈砚,认识他,点了点头说"那你来答"。沈砚站起来,条理清晰地把那个问题答完了,全程没有看温知夏。他坐下之后继续看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知夏收拾书包走过去,在走廊拐角把他堵住了。她说:"你来干什么?"他说:"帮你解围。"她说:"我不需要。"他说:"可我想帮你。"温知夏看着他。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学生认出沈砚多看了两眼,他侧了侧身让过一波人流,然后低头看着她说:"我这几天在想一件事。你躲我的原因——是因为你怕我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更怕你走?"温知夏愣了一下。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从走廊尽头拐过去的时候大衣下摆扫到了墙角,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下午三点,温知夏去实验室做数据录入。实验室没开灯,她摸黑走到自己的工位旁边开了台灯。梯子在墙角放着,她准备上去拿书架最高一层的那本旧实验手册。她踩上梯子第二级的时候脚滑了一下——不是梯子不稳,是她的手没有扶好,重心往后偏了。她向后倒的那一瞬间,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沈砚冲了进来。他没有问、没有看、没有停顿——身体先于所有东西动了。他在她落地之前伸手接住了她,一只手臂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沈砚垫在下面,他的背撞上了实验台的不锈钢桌脚,闷响一声。温知夏趴在他身上,额头磕在他肩膀上,后脑勺被他手掌护着没碰地。他的下巴磕到了她的头顶,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实验室的灯被撞开了一个开关,白炽灯晃了两下亮了。温知夏从他身上撑起来,低头看见他下巴上的血,她的手开始抖。"你流血了。"她说。他没有管下巴上的口子,先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上下看了她一遍:"你哪里疼?"她摇头。"后脑勺?"她摇头。"腰?"她摇头。他检查完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放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在地上撑的时候擦破了皮,一小块皮肉翻起来渗着血。温知夏蹲在他旁边,伸手去碰他下巴上的口子,他躲了一下。她说:"别动。"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边缘,血沾在她手指上。他看了她沾血的手指一眼,说:"没事。小伤。"
当天晚上沈砚回公寓处理伤口。他坐在浴室镜子前面,下巴那道口子不深但位置显眼。他拿棉签沾了碘伏消毒的时候手劲不小,刺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沈砚。你冲出去的时候,想过风控吗?"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下巴上那道伤口——今天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实验室。下午他本来应该在公司开会,但他下午去了学校,在图书馆三楼坐了半小时之后又去了实验室,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她站在梯子上,脚滑,然后他就冲了。那几步完全没有经过大脑。他的脚在自己想明白之前已经在跑了。他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你完了。"
晚上十点,温知夏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伤口处理了吗?"沈砚回:"处理了。"她:"疼不疼?"他:"不疼。"她:"你下午为什么会在实验室?"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温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然后他的消息来了:"因为我本来想跟你说——你躲我这几天我很难受。但我没说出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你摔了。"温知夏看着那条消息。她打了"你为什么难受"又删了,打了"你是不是——"又删了,最后打了三个字:"明天见。"他回:"明天见。"
第二天温知夏去见了学校心理咨询室的老师。她坐在那张浅绿色的沙发上,面前的老师倒了一杯热水推过来。温知夏握着杯子说:"有一个男生对我很好。好到我害怕。"老师说:"你害怕什么?"她想了想:"害怕他走了。害怕我习惯了之后他走了。害怕我变成那种离了别人就活不下去的人。"老师说:"那你觉得他走的时候会怎么样?"温知夏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我会扛过去。但我已经扛了二十年了。我不想再扛了。"老师说:"也许他不想让你扛。"温知夏抬起头看着老师。老师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害怕他走。你是害怕'他走了之后你又只剩下自己'。但他来了这件事本身,已经改变了'你只有自己'这件事。"温知夏没有回答。她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外面下着雨。她站在廊檐下等雨停的时候拿出手机,沈砚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下雨了。你带伞了吗?"她回:"没。在教学楼。"过了三分钟他回:"那我来接。五分钟。"
温知夏站在廊檐下看着雨幕里那辆黑色轿车从远处开过来,在雨中停下来。他撑伞走过来,伞面倾斜了一下朝向她那一侧,他的右肩膀湿了一半。他说:"走吧。"她钻进伞下时有一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滑下来,碰到了她额角。她伸手擦了擦,把那一滴雨放在自己手心里看了一会儿。他想问她怎么了,但她先说了一句话:"沈砚,你下巴上的伤还疼吗?"他说:"不疼了。"她说:"你以后别冲那么快。万一摔了呢。"他说:"冲的时候没想过。"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盖住了所有其他声音。她说:"那你想了再冲。"他说:"想的时候你已经摔了。"她忽然笑了一下,是这几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她说:"那你下次提前想。"他说:"好。下次提前想。先写个预案。"
他说"先写个预案"的时候语气一本正经,温知夏笑得更明显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但他看着她笑起来的时候自己也弯了嘴角。那场雨一直下到傍晚,他们站在廊檐下等了十五分钟才走到车前。车窗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被水痕切割成模糊的色块。温知夏坐在副驾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一滴雨水已经干了。她心里在想:他今天冲出来接住我的时候,没有算过成本。他下巴上有伤,他手背有擦伤,他右肩膀被雨淋湿了——但他明天大概还是会来。她对咨询室的老师说了"我怕他走了",但真正让她害怕的不是他走,是"如果他不走,我就必须开始相信'有人可以不走了'这件事"。她从没相信过。但她今天从他冲进实验室的那几步里,第一次产生了"也许这件事可以信"的念头。
温知夏回到宿舍,翻开笔记本的"止损方案"那一页,把之前写的"换城市、换号码、切断联系"三条看了很久。然后她在旁边加了一行很小的字:"以上为备用。若他不走——则作废。"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外雨停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砚发来一条消息:"下巴贴了创可贴。明天见。"她回:"明天见。创可贴别贴太久,伤口要透气。"他回:"知道了。"她又发了一条:"你今天冲过来的时候心跳快不快?"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回:"快。现在想起来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