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最优解》晋小白

14、凌晨一点的电话：“想听你声音” 三月的第二

　　三月的第二个周三，温知夏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沈砚推门进来了。

　　当时她正和一个研一的男同学头凑在一起看屏幕，两个人一左一右弯着腰，距离很近，近到男同学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能吹到她耳边的碎发。温知夏在核对一组回归分析的系数，男同学指着屏幕说"你看这个显著性是负的"，她凑近了一点去看，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沈砚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奶茶袋子。他没有出声，站在门口看了三秒。温知夏抬头时看见了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落在她和男同学之间那个过于贴近的距离上。男同学注意到有人进来，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沈砚这才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温知夏身边时把奶茶放在她手边——那家她说过好喝的芋泥波波——然后伸手，轻轻把她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动作很轻，像调整一个桌面的摆设一样自然，但椅子滑轮在地面上滑动时发出了"咯"一声轻响。温知夏被连着椅子平移了几厘米，和男同学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忽然就变宽了。沈砚说："数据分析我帮你看看。你站久了腰不好。"

　　男同学讪讪地笑了一下："那我先走，沈总你们聊。"快步出了门。实验室里只剩她和沈砚，还有桌上那杯芋泥波波。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他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比拉椅子更轻，指腹擦过她耳廓时有一点凉。温知夏愣了一拍。她说："他是在帮我调数据。"他说："我知道。"她说："那你刚才——"他说："我吃醋了。"

　　温知夏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他的手还停在她耳侧没有收回去。实验室的灯是白色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却把他的轮廓柔和了一些。他说完"我吃醋了"之后自己好像也微微愣了一下，像那句话先于理智冲出了嘴，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他把手从她耳侧收回来，插进风衣口袋里，转身去看实验室窗外的树。温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右手插在口袋里，但那只手在口袋里的形状是攥紧的——风衣布料被扯出了褶皱的痕迹。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她说："沈砚，你刚才那句话——是真的还是演的？"他侧过头看她。实验室的光线在他瞳仁里映出一小片亮色。他说："你希望是真的还是演的？"温知夏没有回答。她说："你握鼠标的手指发白了。进门的时候。"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放在桌沿上，指关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他没有否认。他说："所以你看见了。"她说："我看见了。"他说："那你觉得是演的？"温知夏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不知道。所以我问你。"

　　他转过来正对着她。实验室没有别人，窗外是三月灰濛濛的天，窗台上放着几盆落了灰的绿萝。他说："温知夏，如果我告诉你——拉椅子是演的，我会预先设计一个动作来制造占有欲的假象。但手指发白不是演的。我没办法控制它。你离别人太近的时候它自己就发白了。"温知夏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在做汇报，但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在紧张，这个人紧张的时候喉结会动。她说："你设计了几个动作？""三个。进门停顿三秒、拉椅子、帮你别头发。"他坦白了，像交出一张清单。她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下去，又有一块新的升起来。她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演的部分，和我不在演的部分，分开是什么。你可以信我的破绽。那些我没办法设计。"

　　温知夏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杯芋泥波波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热的芋泥裹着波波滚进喉咙里。她说："那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跑了？"他站在窗边说："我怕。但更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跑了。"她低着头喝奶茶，嘴角弯了一下。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打开电脑，真的开始帮她看那组回归数据。两个人坐在同一张实验台的两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讨论数据分析的问题。但温知夏喝奶茶的时候，余光里看见他敲键盘的手指——这一次没有发白，很稳，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温知夏回到宿舍。洗漱完钻进被窝准备关灯时手机震了。沈砚。她接起来："喂？"他那边很安静，只有一点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两秒他说："睡了？"她说："没。刚躺下。怎么了？"他说："没事。想听听你声音。"温知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侧躺着蜷进被子里。她说："你喝酒了？"他说："没有。"她说："那你怎么了？"沉默了几秒。他说："我晚上回家以后一直在想实验室的事。想你之前说'我不知道你在演还是认真'。我后来想了想，可能我自己也不完全知道。但我能确定一件事——我今天下午去你实验室之前，在车上坐了很久。想好了'拉椅子'那个动作的设计，想好了进门之后的顺序和节奏。然后下车走了进去。从门口走到你身边大概六步。六步里每一步我都在想——她抬头看我时的表情。后来你抬头了。你那个表情不是设计的，我一看就知道不是。然后我把椅子拉过来的时候所有的计划全都乱了，因为我看见他的肩膀比你低了五厘米，他在低头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的碎发飘了一下，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离她远一点'。所以手指发白了。那不是我演的。"

　　温知夏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贴在耳边。她的呼吸很轻，怕呼吸声太大盖住他说的每个字。她说："你设计了三步，几步就乱了？""一步。走第一步就乱了。""那你之后怎么完成第二步和第三步的？""硬撑的。"他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点自嘲的尾音，"因为不能走进去什么都不做。"温知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再出来时声音有点哑："沈砚，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晚上十一点跟我说这些。"他说："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明天早上八点有课。你现在说的话我今晚消化不完，明天上课会走神。"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把手机放枕头边上。我等你睡着再挂。"

　　温知夏没有挂。她真的把手机放在枕头上，闭了眼。那边的呼吸声平稳而轻。她侧躺着，枕头上传来很小的电流声和他偶尔翻身的细微声音。她发现自己不紧张了，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她在意识模糊之前低声说了一句："沈砚。"那边立刻回应："嗯？""你明天会来吗？"他沉默了两秒："你希望我来吗？"她这次没有犹豫："你早上如果来了我就不用消化昨晚的话了，直接看到你本人比较快。"他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他说："那我来。七点半，图书馆老位置。"她说："好。"他说："睡吧。"温知夏闭着眼，在挂断之前听见他那边又加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温知夏。我今天说的那些——百分之八十是真的。剩下的二十我还在确认。但百分之八十，已经比我以前对任何人说过的都多了。"

　　电话挂了。温知夏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她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的光影。百分之八十。这个人花了二十六年的时间，习惯了把计划控制在百分之百可执行。结果他对她说"百分之八十是真的"——等于告诉她，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他还没搞定，但他承认搞不定这件事本身已经是意外。她闭眼之前对自己说：他在认真。认真到会为"认真"的程度感到意外。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温知夏走进图书馆三楼时，老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燕麦拿铁放在她的那一侧，黑咖啡放在他自己的那一侧。他抬头看见她时，眼底有一点昨晚没睡好的青灰色。她坐下来的时候说："你几点起来的？"他说："六点。"她说："又是六点。"他说："嗯。在想昨天那百分之八十今天能不能到百分之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