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32、深巷骤雨 周六中

　　周六中午放学铃声悠长地响彻整座校园，大批学生涌出校门，没多久喧闹的人流渐渐散去大半。我和谢屿川刻意放慢速度，慢条斯理收拾完书包，等大半同学都走远，才并肩踏出校门。经过器材室一事，凯文一行人被勒令周末携家长到校谈话，我们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生怕对方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我们刻意挑选了人多的主街道前行，可刚走出校门百余米，侧边巷口突然窜出几道熟悉的身影。凯文带着另外三个人直接围了上来，二话不说上前伸手死死拽住我们的胳膊，力道蛮横强硬，不顾我们的挣扎，硬生生将两人拖拽进旁边僻静狭窄的深巷之中。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围墙，没有行人经过，也没有监控覆盖，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凯文脸上满是无处发泄的戾气，上午被叫去政教处挨训、还要告知家长的怒火，尽数发泄在了我们身上。
　　“要不是你们两个到处告状，我们根本不用挨训，还得等着家长过来数落！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记性！”
　　推搡率先落在身上，拳头、脚踢接踵而至。我死死谨记着之前所有的自保准则，绝不还手主动攻击对方，双手牢牢抱住头部，收紧下巴，双膝微微蜷缩，护住胸腹等要害部位，任由拳脚落在后背、胳膊这些相对结实的地方。谢屿川紧紧靠在我的侧边，用身体替我挡住了大半突如其来的重击，同样没有冲动挥拳反击，只是死死守住关键部位，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下所有暴力。
　　几个人发泄着积攒的怨气，推搡、踢打持续了一阵子，看着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激烈反抗，也没有哭喊求饶，心里的戾气慢慢消散了大半，又担心逗留太久会被路人撞见。凯文啐了一口，放下几句充满威胁的狠话，带着同伴匆匆离开了巷子。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墙头杂草的细碎声响。我浑身酸痛，慢慢松开抱紧头部的手臂，撑着冰冷的墙面缓缓坐倒在地，胳膊、后背遍布大片青紫淤痕，浑身肌肉都在隐隐发颤。
　　谢屿川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下颌处挨了一记重拳，脸颊泛着青肿，他强撑着身体坐到我的身旁，先是低声确认我有没有伤到关键地方：“有没有伤到腰、脑袋，或者内脏位置？”
　　我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沙哑：“要害都护住了，只是皮肉疼。刚刚为什么我们一点都没有还手？明明他们下手那么重。”
　　谢屿川抬手轻轻擦掉我脸颊沾着的灰尘，眼神格外清醒：“在没有任何旁人、监控作证的小巷里，一旦我们动手反击，很容易被他们反咬一口，歪曲事实说成双方打架斗殴。我们现在忍着不主动动手，他们单方面施暴的事实就不会被篡改，身上所有的伤痕，全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他缓缓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那支一直妥善保管的录音笔，方才拉扯、施暴时对方的辱骂、威胁话语，尽数完整收录其中。
　　“器材室留存的监控、医务室的伤情记录，再加上今天的录音，还有我们身上新添的伤痕，所有证据已经全部齐全。这一次，不用再寄希望于班主任的敷衍了事，我们可以带着全部东西，直接去找校长彻底解决这件事。”
　　我低头看着手臂上狰狞的淤青，从前一味隐忍的委屈、此刻浑身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可心底却没有往日那般茫然无助。我们被迫承受了无端的暴力，却没有被恐惧击溃，守住了底线，也攒齐了所有能够保护自己的筹码。这一次，不会再默默咽下所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