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27、预演的自保与猝不及防的围堵 连日悬

　　连日悬在头顶的戾气，像一层散不开的灰雾，浸透在校园的每一寸空气里。
　　我整日心神紧绷，哪怕身处喧闹的教室，心底的警惕也从未松懈。越是知道对方在蓄势报复，越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连听课也频频走神。
　　同桌的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窗外掠过的风声、走廊隐约的脚步声，都能轻易牵动我的神经。连日的压抑与焦虑堆在心底，让我整个人都陷在低落的状态里，难以松弛。
　　谢屿川最先察觉我的反常。
　　课间休息，周遭喧闹嘈杂，他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我失神的脸上，语气温和又细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突兀、不施压。
　　“你最近状态不对，总是走神。在想什么？”
　　我指尖微微蜷缩，看着桌面平整的课本，沉默几秒，没有隐瞒心底的不安，轻声开口。
　　“我在想，如果之后我们再被他们围堵、殴打，我们该怎么好好保护自己。”
　　这句话压得很轻，藏着我连日来所有的惶恐与无助。
　　我不怕僵持、不怕嘲讽，却怕猝不及防的暴力，怕莽撞失控的拳脚，怕我们毫无防备、只能被动承受所有伤害。
　　谢屿川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他早看透了局势的凶险，也早已提前想好所有稳妥的对策，只是一直没让我多想、没让我过度焦虑。
　　他放缓语速，耐心又认真地跟我科普，每一句都贴合规则、贴合自保底线，理智又安稳。
　　“首先记住，无论对方怎么动手，我们绝对不还手、不反击、不互殴。一旦还手，性质就变了，我们的证据和道理都会被抵消。”
　　“真的被围堵的时候，第一时间往墙角、背靠坚实墙面，杜绝被前后夹击。双手全程护住头部、脖颈、胸腹这些要害，手臂收紧挡住侧脸和肋骨，身体微微弯腰低头，减少受力面积。”
　　“能退就退，能跑就跑，持续大声呼救，吸引附近老师和学生注意。哪怕被推搡、被磕碰，也只做格挡和防御，不做任何攻击性动作。”
　　他说得条理清晰、冷静克制，一点点抚平我心底的慌乱。
　　他温柔却清醒，哪怕身处被动的困境，也永远守住最理智的底线，既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我。
　　我静静听着，把每一句叮嘱都记在心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场提前预想的危机，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
　　下午的课过半，短暂的课间空余，教学楼高层人流稀少，大多学生都集中在楼下操场与本班教室。
　　我起身想去一趟卫生间，谢屿川自然起身跟上，陪我一同前往。我们早已养成默契，绝不单独落单。
　　整层楼安安静静，长廊空旷，脚步声清晰可闻。
　　我们走进最里侧、位置最偏僻的卫生间，这里少有人来，远离教师办公室，也没有监控覆盖，是绝佳的僻静角落。
　　可刚踏入隔间外的空地，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身影快步堵死了卫生间的出入口，隔绝了所有退路。
　　是那几个屡次针对我们的隔壁班男生。
　　他们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嬉闹伪装，眉眼间蓄满暴戾的戾气，堵住门口的瞬间，阴冷的目光直直锁在我和谢屿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报复恶意。
　　“跑啊，怎么不接着告老师了？”
　　“两次找老师找得挺威风，今天就让你们好好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冲突骤然爆发。
　　为首的男生率先上前，手臂猛地发力，攥紧的拳头骨节凸起、泛着青白，少年莽撞的蛮力尽数灌注在手臂上，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砸向我们的肩头与上臂。
　　拳头落下的触感钝重又生硬，没有致命伤害，却带着实打实的撞击痛感，砸在皮肉上瞬间蔓延开一片酸胀的麻痛。
　　紧随其后，旁边几人一拥而上。
　　有人抬起腿，膝盖绷紧，坚硬的鞋尖用力踹向我们的小腿外侧、膝盖关节，力道粗暴，每一次磕碰都让腿部发麻发僵，站立不稳。
　　有人抬手推搡拉扯，手掌带着蛮力按压肩头、后背，将我们狠狠往冰冷的墙壁挤压。杂乱的拳脚毫无章法，落在胳膊、后背、腰侧，细碎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他们刻意避开头部致命要害，不造成重伤外伤，却用密集的拳脚磕碰、钝力撞击，发泄心底所有戾气，笃定我们没有证据、无人救援、无处说理。
　　危机降临的瞬间，我和谢屿川几乎同步做出自保动作。
　　谢屿川第一时间将我拽到身侧，两人双双背靠冰冷坚硬的墙面，彻底杜绝被前后夹击的可能。
　　我牢牢记得他方才的叮嘱，双手迅速抬起，紧紧护住头部与脖颈，双臂紧绷贴住脸颊和胸腹，微微弯腰低头，最大限度缩小自己的受力面积，死死护住所有要害。
　　谢屿川站在我斜前方，替我挡下大半直面而来的拳脚冲击。
　　他同样双手格挡护住自身要害，脊背挺直却不主动反抗，任由对方的拳头砸在手臂、后背，任由鞋尖磕碰小腿，全程只防御、不还手、不争执。
　　杂乱的暴力还在持续。
　　数只拳头反复挥舞、起落，坚硬的指骨一次次撞在皮肉之上；抬脚踹踏的力道接连袭来，落在腿侧阵阵钝痛。狭小僻静的卫生间里，满是他们嚣张的怒骂、粗重的喘息，还有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响动。
　　我们并肩抵在墙边，全程克制隐忍，坚守着自保的底线。
　　不还手，不冲动，不制造互殴的把柄。
　　只用最稳妥、最理智的方式，硬生生扛下这场猝不及防的围堵暴力。
　　书包侧袋里的录音笔，依旧安静运转。
　　将这满室的暴戾、嚣张的辱骂、清晰的撞击响动，一字不落、一丝不漏，全部牢牢记录存档。
　　真相，在混乱与黑暗里，被稳稳守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