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14、权责移交 秋风吹

　　秋风吹进教学楼，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校园秩序看上去安稳如常。
　　之前暂时离校的年级纪律负责人终于返校，消息传开的时候，不少同学都松了口气。过去这段日子，调解矛盾、维持风气、制止冲突的担子，一直压在谢屿川肩上。所有人都默认，他可以一直扛下去，却很少有人思考这份职责消耗了他多少精力。
　　交接的流程简单利落。
　　办公室内，谢屿川将整理好的记录台账一一摆放整齐，所有纠纷记录、调解方案、观察笔记条理清晰，一丝不乱。他平静地把长久以来承担的职责，原封不动交还回去，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半分留恋。
　　走出办公室，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持续数个星期紧绷的重担终于卸下，理论上，他终于可以抽身，不必再主动留意校园里潜藏的矛盾。
　　我在走廊等他，看见他走出来，下意识问道：“终于不用事事都扛着了，会不会轻松一点？”
　　谢屿川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语气平淡：“担子交出去了，可藏在暗处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那时我尚且没能完全读懂他这句话的深意。
　　最初几天，一切看着相安无事。失去了谢屿川持续的留意与约束，那些曾经暂时收敛的恶意，开始试探性浮出水面。
　　往日里有所顾忌的几个人，不再刻意伪装安分。课间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刺耳，暗地里的排挤、捉弄悄然重现。不再有人及时出面制止，不再有人耐心收集证据、出面调和。那些细碎的恶意不用再小心翼翼，一点点变得明目张胆。
　　从前谢屿川在场时，很多阴暗只能藏在阴影里；如今约束消失，恶意肆无忌惮地显露原形。
　　班里不少人察觉到不对劲，有人私下惋惜，有人心存不安。还有人随口议论：“以前有谢屿川在，大家都安分很多，现在没人管，又变回老样子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转头看向身侧的谢屿川。
　　他只是安静望着不远处打闹的人群，神色看不出太大起伏。没有幸灾乐祸，没有“早就料到”的自负，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力。
　　“你看，”许久，他低声开口，“依靠一个人撑起的秩序，本来就脆弱。我能暂时压住恶，却没办法彻底根除。”
　　他交出职责，抽身退后，不是想要逃避。只是现实赤裸裸摊开在眼前：一旦守护者退场，潜藏的黑暗便会伺机苏醒。
　　我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屿川抬眼，眼底依旧保有那份不变的坚定。
　　“职责交还出去，我没有义务继续出面。但遇见不公，我依旧不会视而不见。”
　　他不必再主动搜寻暗处的矛盾，可倘若恶意径直冲到眼前，他坚守心底正义的选择，永远不会改变。
　　秋风穿过长廊，卷起满地落叶。喧嚣依旧，暗流重涌。
　　重担卸下，可属于人间善恶的博弈，从来没有真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