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13、余绪未平息 晚风透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棂溜进教室，吹散了晚自习沉闷的燥热。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间教室的空白，是高中岁月里最寻常不过的光景。
　　我低头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却有些发空。历经之前那场轰轰烈烈的追责与对峙，校园里的恶意看似彻底消散，那些霸凌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周遭的一切都回归了安稳平和。所有人都渐渐翻篇，投入到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中，仿佛曾经的黑暗从未降临过。
　　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有些伤疤不会随着结局落幕自动愈合，只是被平静的日常悄悄遮盖住了。
　　余光无意间扫过斜前方的背影，谢屿川坐得端正挺拔，脊背挺直，握着笔的手指干净修长，稳稳落在纸面之上。他始终是这样，无论周遭发生过什么，永远沉稳自律，永远清醒克制，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打乱他的节奏。
　　班里的同学依旧习惯性信赖他、依赖他，遇到纠纷会找他调解，遇到困惑会找他倾诉。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是永远可靠、永远向阳、永远心怀正义的完美少年，是能护住所有人光亮的人。
　　没人知道，这份坚不可摧的温柔，全是他硬生生熬出来的。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嘈杂的人声瞬间涌了上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放松、说笑打闹，教室瞬间恢复了热闹鲜活的模样。
　　谢屿川合上习题册，动作轻缓利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喧闹，只是微微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浅浅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白日待人的温和，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淡到稍不留意就会被彻底忽略。
　　我收拾着桌面的书本，缓步走到他桌旁。教室里人声鼎沸，我们之间却安静得自成一方小天地。
　　“很累吗？”我轻声开口。
　　他闻声回头，瞬间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沉郁，眉眼重新染上熟悉的温柔笑意，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放空。”
　　他向来如此。习惯性隐藏所有负面情绪，习惯性独自承担所有重压，习惯性把最完美、最安稳的模样展现给所有人。哪怕心里早已积攒了万千拉扯与怅然，也绝不会让旁人窥见半分脆弱。
　　我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轻声说道：“事情都结束了，你不用一直绷着。”
　　谢屿川沉默两秒，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的夜色，声音清浅又平静。
　　“结束的是纷争，不是感受。”
　　短短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却瞬间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忽然彻底明白。
　　他比任何人都痛恨不公与恶意，所以他拼尽全力取证、对峙、追责，执着于每一份该有的公正。可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依旧会迷茫、会怅然、会生出无力感。他热爱这世间所有的善意与光明，敬重所有坚守正义与初心的人，却也难免会憎恨那些凭空滋生的黑暗、无解的现实与渺小无力的自己。
　　只是这份爱恨交织、清醒又拉扯的情绪，他从不对外言说。
　　喧闹的教室里，人来人往，光影晃动。无数人奔赴热闹，奔赴寻常的烟火日常，只有他一个人，在无人窥见的心底，默默和自己的情绪对峙、和解、自愈。
　　他永远主动做执灯者，永远守护他人，永远坚守正义。
　　唯独忘了，自己也会疲惫，也会难过，也会有翻涌不休的情绪。
　　晚风再次拂来，轻轻掀动桌角的书页，温柔又绵长。我站在他身侧，忽然无比清晰地知晓：这场看似圆满的结局，治愈了所有人，却唯独漏掉了一直拼命治愈一切的谢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