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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局 感觉周围怪 ...


  •   万岁峰的晚风浸着山间微凉的雾霭,卷过层层叠叠的青瓦飞檐,拂散了白日验灵大典残留的喧嚣。

      方才大典之上的风波看似悄然落幕,仙门弟子四散离去,殿宇重归寂静,可那股无形的暗流,却始终萦绕在云亦清周身,未曾散去。

      旁人只当她是无根无凭、资质平庸的闲散修士,侥幸入了万岁峰,唯有局中人清楚,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初遇,不过是轮回棋局重启的第一步。

      云亦清立在回廊之下,鲜红缀藏青的衣摆被晚风掀起细碎弧度,宽大文武袖垂落,遮住了十指,只剩一截莹白腕骨露在微凉的夜色里。

      她眼底的世界依旧是错位失真的斑斓,世人眼中清雅出尘的月色柔光,落在她眼中是浓烈刺目的银白,周遭苍翠的古木,翻涌着扭曲艳丽的绯色光影。

      与生俱来的色障,是她轮回百世抹不去的印记,也是旁人永远窥不破的破绽。

      她素来习惯了这错乱的视觉,神色平静无波,眉眼清冷疏离,半点没有新晋弟子的局促与忐忑。方才验灵石爆发出的异象,周遭弟子窃窃私语的质疑、鄙夷、好奇,尽数被她隔绝在外。

      于她而言,这些凡尘议论,远不及指尖一丝细微的异动来得真切。

      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指根那枚低调的银戒。

      素净哑光的银圈贴合肌肤,环身刻满蜿蜒繁复的上古符文,纹路晦涩幽深,历经岁月沉淀,泛着淡淡的冷光。戒心中央嵌着一枚极小的暗红宝石,不似寻常珍宝那般璀璨夺目,反倒暗沉内敛,像封存了千年不灭的业火,安静蛰伏,无人察觉。

      这枚戒指自她苏醒、拥有意识之初便伴她左右,无门无派,无迹可寻。

      她不知其来历,不懂其神通,只知这戒指温凉护体,百邪不侵,是她这混沌人生里,唯一恒久不变的物件。

      晚风掠过发梢,高束的马尾带着艳红发带肆意扬起,素简银发冠稳稳固定着乌黑青丝,无多余珠翠,英气与仙气交织,清冷又凌厉。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青石长阶上。

      方才匆匆离去的两道身影,此刻依旧停留在不远处的林荫深处。

      祁夜疏一身素白仙袍,身姿挺拔如松,立于月色之下,背影清寂孤绝。他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仙泽凛冽,却藏着极致克制的翻涌心绪。

      他身侧的戚缘,一身浅粉衣裙温婉可人,眉眼温顺,垂首而立,姿态谦卑柔软,看起来便是无害单纯、惹人疼惜的名门小师妹。

      可云亦清透过错位失真的视线,隐约捕捉到那抹浅粉衣料下,一闪而逝的、极淡的阴翳。

      她看不懂精准的色彩,却能看清人心浮动的轨迹,看清伪装之下暗藏的波澜。

      自她今日踏入万岁峰,自验灵大典初见二人开始,一种莫名的桎梏感便死死缠上了她。

      祁夜疏看向她的目光灵动又太过复杂。

      有疏离,有冷漠,有排斥,甚至藏着极深的、刻骨铭心的怨怼,可眼底深处,又裹挟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痛苦的眷恋与迟疑。

      爱恨交织,矛盾极致,全然不像是初见陌生人该有的情绪。

      而戚缘的温柔更是虚假。

      那少女眼底的善意是精心雕琢的假面,温顺是刻意伪装的皮囊,每次看向她的笑意,温柔表层之下,都藏着一丝隐秘的忌惮与算计,细微至极,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可云亦清心性通透,历经数世浮沉,哪怕失忆懵懂,对人心善恶的直觉,早已刻入骨髓。

      “仙尊。”

      软糯轻柔的声音骤然穿透晚风,戚缘抬步走来,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褪去了方才大典之上的怯懦,多了几分亲近的暖意。

      她步履轻盈,走到云亦清身前,微微躬身行礼,姿态谦和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方才验灵大典,仙尊莫要放在心上。”戚缘抬眸,一双杏眼澄澈无辜,语气满是善意的宽慰,“宗门弟子大多心性浅薄,爱以资质论高低,言语唐突,并非有意针对仙尊。仙尊心性通透,不必为此介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温柔大度,既宽慰了她,又不动声色地抬高了自己的胸襟。

      若是寻常新晋弟子,定会心生感激,对这位温柔和善的小师妹心生好感。

      可云亦清只是淡淡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无波无澜。

      她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双眸子太冷、太静,像是冰封万古的寒潭,不含半分情绪,直直望进人心深处,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的虚伪。

      戚缘心底骤然一紧。

      重生归来数月,她步步为营,温柔示人,哄得宗门上下人人偏爱,就连祁夜疏也对她呵护备至,从未有人能仅凭一个眼神,就让她生出被看穿的慌乱。

      眼前的云亦清,明明失忆懵懂,资质看似平平无奇,为何眼神竟如此通透锐利?

      难道……她也重生了?

      不可能。

      戚缘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心底翻涌着惊疑与忌惮,面上笑意却依旧温柔如初,半点不露破绽。

      “初入万岁峰,小辈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不懂的规矩、不熟悉的路径,往后还希望仙尊能多有指点。”她继续柔声开口,主动示好。

      看似热忱善意,实则是想近距离窥探,试探云亦清如今的深浅,摸清她失忆后的底牌与心性。

      她重生归来,蛰伏至今,所有布局都是为了改写前世结局。

      前世,云亦清是睥睨三界、风华绝代的仙尊,修为通天,心性决绝,是压得她永世不得翻身的天堑。仙魔大战,宿命纠葛,爱恨纠缠,最终她落得身死道消、遗臭万年的下场,而云亦清与祁夜疏的爱恨纠葛,贯穿了万古岁月,让她永远只能沦为配角与笑柄。

      这一世,她抢先重生,步步做局,伪装柔弱,笼络祁夜疏,篡改初见剧情,就是要彻底颠倒乾坤。

      她要撕碎云亦清的仙尊荣光,夺走她的一切,让这高高在上的仙尊,沦为人人唾弃、资质平庸、无人偏爱、最终惨死的弃子。

      可今日初见,失忆后的云亦清,似乎和她预想的全然不同。

      没有前世的清冷孤傲、高高在上,却多了一份漫不经心的通透淡漠。哪怕身处非议之中,依旧稳如泰山,不受外界分毫影响,周身气度,依旧藏着与生俱来的尊荣风骨。

      尤其是那一身红藏撞色的明艳衣袍,张扬浓烈,颠覆了前世素白绝尘的模样,让祁夜疏方才失态动荡,险些破了心境。

      戚缘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嫉妒与阴狠。

      真的重生又如何?色障又如何?

      云亦清骨子里的仙尊气韵,依旧是她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没关系。

      棋局已开,她布下的局,无人能破。

      今生,祁夜疏信她、护她、偏爱她,前世所有的亏欠与执念,今生都会尽数归于她一人。

      云亦清,只会是这场棋局里,唯一的牺牲品。

      云亦清静静看着她,半晌,薄唇轻启,声线温和,“小师妹放心,本座定当悉心关照座下每一名弟子。”

      没有敌意,没有抵触,只是单纯的、不愿与她牵扯半分纠葛。

      戚缘脸上的笑意微僵,心底的算计落空,一丝难堪悄然滋生,却依旧温柔浅笑。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林荫间,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

      “阿缘。”

      祁夜疏缓步走来,素白衣袍在月色里翻飞,墨发随风微动,面容清俊绝世,可眉眼间覆着层层冰霜,凛冽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越过戚缘,目光直直落在云亦清身上。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海啸。

      是恨。

      恨她前世决绝献祭,恨她误会半生、刀剑相向,恨她冰冷无情、辜负深情。

      亦是痛。

      痛轮回往复、宿命纠缠,痛重来一世、物是人非,痛眼前之人近在咫尺,却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更藏着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他怕这一世的偏离,会让他彻底失去所有弥补的机会。

      今日初见,她明艳张扬,淡漠疏离,不辨色彩,不恋凡尘,全然颠覆了他记忆里素白温柔、清冷绝尘的仙尊模样。

      陌生得让他心慌。

      “天色已晚,峰上风凉,新晋弟子应当回殿休整,莫要在外久留。”祁夜疏的声音清冷无温,是全然的宗门长辈姿态,疏离、公正,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像是在例行告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克制,在隐忍,在逼自己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今生,他护阿缘,报前世救命之恩,守今生安稳顺遂。

      至于云亦清……

      他该放手,该漠然,该两两相忘。

      可目光落在她红藏交织的明艳衣袍上,落在她素净无饰的眉眼间,前世种种爱恨纠葛,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头,搅得他道心大乱。

      戚缘站在一旁,清晰捕捉到祁夜疏眼底一闪而过的动荡,心头一紧,立刻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软糯:“师兄。”

      她刻意示弱,乖巧懂事,将所有温柔善良展露无遗,巧妙地提醒祁夜疏,谁才是值得他偏爱守护之人。

      祁夜疏收回落在云亦清身上的沉凝目光,看向身侧温顺的少女,眼底的冰霜稍稍融化,添了几分浅淡的柔和。

      “不必费心。”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之意,“她自有安排。”

      短短四字,高下立判。

      对待戚缘,是温和体恤。

      对待云亦清,是疏离淡漠,全然的置身事外。

      这细微的差别,让戚缘心底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笑意。

      她的局,稳了。

      云亦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那股莫名的沉闷与桎梏感,愈发浓重。

      她不懂前世纠葛,不解爱恨情仇,可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两人之间自成一个闭环,温柔牵绊,默契十足,而她,是那个多余的、格格不入的外人。

      云亦清轻摇扇叶,像是在看这两人做戏。眼神里满是打趣和看热闹。

      她不必旁人照拂,不需他人偏爱。

      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纵使身处局中,亦可独善其身。

      祁夜疏看着她这副全然漠然、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莫名一堵,积压百年的郁结骤然翻涌。

      她真的忘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前世的爱恨、牺牲、纠葛、宿命,所有的一切,只有他一人困在轮回里,受尽煎熬,念念不忘。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仙尊,”祁夜疏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恭敬行礼,“方才师妹若有唐突,勿要挂怀。”

      云亦清轻笑一声,微微点头,与他不经意间对视。
      他眼神纯澈,让人看不出内心真实所想。

      获得她的默许,祁夜疏语气恢复冰冷公正,转身轻声对戚缘道,“走吧,我送你回居所。”

      “多谢师兄。”戚缘温顺点头,乖巧跟在他身侧,同仙尊行完礼后便欲离开。

      晚风萧瑟,两道相携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庭院回廊,瞬间只剩云亦清一人。

      四下寂静无声,月色清冷,晚风微凉。

      一柄折扇于掌心,流光微动。

      扇骨乌黑沉敛,镶着暗金纹路,握柄处一枚赤红宝石温润透亮,是暗藏的机关枢纽。扇面红黑交织,暗绣寂灭莲纹与隐焰纹路,低调藏锋,风雅外壳之下,暗藏无尽杀伐。

      正是她与生俱来的法器——烬莲。

      无人知晓,这柄看似风雅的折扇,暗藏双重杀机。

      握柄宝石轻按,扇骨顶端可弹出细密寒刺,近身绝杀,防不胜防;折扇收拢,便可化一柄修长利剑,斩妖除魔,破阵杀敌。

      风雅为表,杀伐为里。

      一如她本人。

      世人皆以为她平庸无名,淡漠无争,殊不知,她掌心藏锋,心底藏局。

      云亦清缓缓撑开折扇,莲烬纹路在月色下悄然舒展,暗沉华丽,藏尽玄机。

      她垂眸看着扇面流转的微光,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莫名的画面、破碎的情绪,断断续续在脑海中闪过,抓不住,摸不着,却真实地让她心绪不宁。

      这万岁峰,这仙门,这两个人。

      处处是局,步步是陷阱。

      有人带着前世执念归来,爱恨难断。

      有人带着前世恨意重生,步步为营。

      唯独她,失忆懵懂,被困在旁人的棋局之中,被动入局,任人摆布。

      晚风烈烈,扬起她红衣青摆,马尾飞扬,清冷仙姿裹着一身明艳锋芒。

      云亦清指尖轻抚扇面莲纹,眼底淡漠终于褪去,染上一丝浅淡的冷冽。

      夜色渐深,月色浸透山河。

      仙尊立在万千清辉之中,执扇独立,衣袂翩跹,明艳的衣色在夜色中灼灼生辉,清冷眉眼藏尽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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