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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验灵 无相就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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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日悬空,灼光铺满整片试炼广场,闷热气流凝滞不散。
百名弟子立在日光之下,大半人早已站得精神蔫倦,唯有紧闭的验灵大殿前,气氛紧绷得毫无松懈余地。
祁夜疏入殿验灵,已足足一炷香。
殿门深阖,鸦雀无声,内里静得诡异,听不到半点灵力波动,亦无丝毫验灵动静。
前排少年耐不住沉寂,压低嗓音嗤笑出声:“测个灵根而已,寻常人半刻便出结果,他倒好,在里面磨蹭这么久,难不成还现搓灵根?”
身侧少女抬手狠狠撞他胳膊,低声警示:“路言齐,少口无遮拦,谨言慎行。”
被唤作路言齐的少年撇嘴不服,嘴上戏谑调侃,指尖却悄悄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他看似轻狂不屑,心底实则满是紧绷的较劲。
身为商户世家娇养公子,自恃天资不俗,最忌旁人压过风头。方才祁夜疏当众敢问五行全修,气度远超常人,早已让他暗自较上了劲。
可不等众人私下议论再起,殿前两尊镇守千年的青铜仙鹤,骤然同时震颤。
沉闷金石嗡鸣,鹤身青白流光破壳喷涌,耀眼仙泽冲破正午灼光。双鹤振翅腾空,清越鹤鸣凌厉,瞬间撕裂满场嘈杂。
两道鹤影盘旋万岁峰穹顶三匝,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带着古老仙门的威严威压,压得全场弟子瞬间屏息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云亦清立在高台之上,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依旧。似在意料之中。
她眸光游动在半空鹤影之上。
下一秒,漫天流光炸裂铺展,五色华光层层叠叠倾覆而下,如打翻世间所有极致天泽——流黄、天青、霁蓝、丹砂、缃白。
五行灵光,尽数现世。
五色俱全,互不排斥,相生相融,是千年难遇的完美五灵根。
云亦清方才从容的姿态不减,只是神情有微微变化。
旁人只知五灵根稀缺绝世,唯有她心知肚明——五行俱全的灵根体质,看似逆天,实则是最凶险的道途。
五行相克相生,寻常修士沾其一便极易灵力暴乱,能五根共存、互不反噬者,亘古罕见。
一个初入仙门的凡人少年,竟天生契合她的独家绝学‘
有趣。
她眸光望向紧闭的殿门,心底好奇丛生,轻声呢喃:“祁——夜——疏。”
殿内缭绕的仙雾缓缓翻涌而出,朦胧烟气之中,一道修长人影缓步踏出。
祁夜疏身着浅蓝制式校服,却身姿孤挺冷厉,周身萦绕未散的精纯灵力,似一层极薄极寒的霜气,覆于衣袂之间。
他步履从容平稳,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度,不见半分新人验灵后的局促亢奋,反倒带着一种久经大阵的沉静笃定。
山风掠过高台,吹乱他额前碎发,露出清俊深邃的眉眼。少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和干净,看似坦荡无害,可那双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幽深沉澜。
步步走近,那抹温顺笑意愈发清晰,却衬得周身气场愈发疏离莫测。
云亦清凝眸望他,视线一瞬不瞬。
直至他停在高台三步之外,她目光骤然定格——
少年脖颈侧方,一道极淡的灵力灼痕若隐若现。
那是验灵仙鹤羽光淬炼留下的专属印记,人人各异、独一无二,是灵根觉醒的天然纹路。
可祁夜疏的印记,淡得近乎消散。
寻常弟子的验灵灼痕,至少可留存一刻钟,方才验完便迅速褪去,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灵力掌控已臻化境,可随心所欲压制周身灵泽;
其二,他根本不是初次觉醒灵根,这套验灵流程,于他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
无论哪一种,都绝非一名新晋弟子该有的底蕴。
云亦清心底疑虑虽有,但面上却依旧温润从容,不露半分破绽。
祁夜疏微微偏头,眉眼澄澈柔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年期许:“仙尊,这般资质,晚辈可有五行全修的机会?”
不等云亦清开口,身侧长遇上前半步,声线清亮笃定,当众宣判绝世天赋:“祁夜疏,五灵根俱全,千载难遇,可修万法。”
“资质足够。”云亦清缓缓应声,眸光淡淡掠过他眼底,字句温和,却暗藏试探,“只是天赋是根,操控是魂。后续集体试炼,方能见你真实修为功底。”
祁夜疏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
抬眸刹那,二人视线猝然相撞。
擦肩而过的须臾之间,少年脸上温顺无害的笑意瞬间褪去,澄澈眼底骤然燃起灼灼暗光,凌厉、沉郁、偏执,裹挟着跨越轮回的复杂情绪,汹涌一瞬。
那是看穿宿命的笃定,是蛰伏已久的算计,是藏了百年的执念与深沉。
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待他归入弟子队列,再度垂首敛眸,又变回了那个安分守礼、天资卓绝的普通少年弟子。
云亦清心头好奇和趣味再添一层。
这人,当真有趣。
“下一位。”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眸望向广场,目光精准落在方才口出狂言的少年身上,扇叶“吪”地一下闭合,指了指,“就你。”
路言齐骤然被点名,愣在原地,猝不及防之余,依旧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傲气,昂首阔步上前。
他刻意效仿祁夜疏的从容姿态,奈何眉眼青涩、心性浮躁,满身张扬傲气藏都藏不住。
二人擦肩而过时,路言齐仰头挑眉,带着几分年少倨傲上下打量对方,试图分出高下。
可祁夜疏只是淡淡一瞥,眸光清冷无波,无半分波澜,淡漠得根本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路言齐心底微堵,却依旧硬着头皮,至高台前躬身行礼:“小辈路言齐,见过云仙尊。”
云亦清微微颔首,示意他入殿验灵。
长遇贴近身侧,低声极简禀报:“江州商户路九荣独子,逃婚约离家求道,心性浮躁,天赋尚可。”
云亦清闻言忍不住浅浅一笑,温柔纵容:“终究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心性。”
她目光落向队列里,那个始终紧盯路言齐、满脸担忧紧张的单薄少女身上。
少女名为花越,身形纤细,眉眼温顺,全程攥紧衣袖,替好友悬着一颗心,纯真心思一览无余,干净得毫无城府。
与方才祁夜疏的深沉内敛,形成极致反差。
大殿之内,验灵再起。
这次耗时极短,不过数息,殿前青铜仙鹤便亮起层层光泽。黝金、鸦青、冥青、檀朱,四色灵光交替流转,清晰耀眼。
唯独代表稳重定力的土行灵根,空空如也。
四灵根已然远超寻常弟子,算得上上乘资质,只是缺土根基,注定心性浮躁、难沉大道。
广场细碎唏嘘四起,有人艳羡,有人嗤笑方才路言齐的狂妄。
云亦清温声开口,从容安抚全场:“四相灵根,可塑性极强,已是难得可塑之才。”
殿内少年听闻夸赞,瞬间意气风发,大步奔出,满脸得意张扬,早已忘了方才长遇点评的短板。
“花越!你看,小爷我厉害吧!”他蹦跳着归列,迫不及待向身侧少女邀功。
花越眉眼弯弯,由衷点头,满眼真切崇拜,温柔宽慰。
两个少年少女纯粹鲜活的模样,让紧绷的广场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云亦清望着二人,唇角笑意柔和:“看来今年百名新人,当真藏了不少奇才。”
长遇垂眸浅笑:“才验二人,仙尊不妨静观后续。”
此后验灵流程骤然提速,流水般井然有序。
双灵根、三灵根接连现世,偶有灵根相克、灵光紊乱的弟子,慌得面色发白,也有资质平平、灵根微弱的寻常新人,安分归列。
云亦清看似温和点评、耐心勉励,目光却始终越过满堂青涩少年,若有似无落在队列末尾。
祁夜疏始终垂眸抱剑,身形孤冷挺拔,周身气场疏离冰冷,融不进半点少年热闹,像一座沉寂百年的冰山,静静蛰伏在人群之中。
“仙尊,您走神了。”长遇低声提醒。
云亦清回神,笑意浅淡无痕,随口遮掩:“无事,我在等那位单水灵根的弟子。”
话音刚落,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缓步走出。
少女不过十四五岁模样,梳着乖巧圆润的双丫髻,眉眼干净软糯,一张小脸莹白剔透,看起来乖巧无害,像块未经世事的奶糖,温顺又单纯。
可云亦清的目光,第一时间锁住的,不是她的容貌。
是她的脚步。
少女身姿轻盈娇小,落脚却轻得诡异,步步无声,踏在坚硬青石地面上,竟无半分足音,似猫行无声,又似纸片贴地滑行,全然不像寻常少女的步态。
太过轻盈,太过克制,藏了经年习惯。
“弟子戚缘,见过云仙尊。”
戚缘垂首行礼,嗓音软糯清甜,语调却平得诡异,无半分初见尊长的敬畏紧张,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她抬眸望来,一双杏眼澄澈如水,干净透亮,看似纯善无辜。
可云亦清四目相对的刹那,微微皱眉。
这双眼,太静了。
静得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朝气,静得像看透世事、藏满城府。
而下一秒,更惊悚的一幕,骤然映入眼帘。
戚缘垂首躬身的瞬间,脖颈右侧发丝微动,一道细如发丝的青暗纹路转瞬浮现,又极快隐没,消弭于肌肤之下。
云亦清摇扇的手放慢了速度。
那道纹路,那处位置、那类形态——
竟与方才祁夜疏脖颈间的验灵灼痕,一模一样。
验灵鹤印,天生因人而异,灵根不同、纹路天差地别,是仙门千年不变的铁律,绝无复刻可能。
祁夜疏的灼痕,强行被人为压制褪去。
戚缘的灼痕,是刻意模仿、人为复刻的假痕。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疑点瞬间串联,盘踞心头。
云亦清面上温笑不改,语气平稳无波:“极品纯水灵根,水灵主智,天资绝佳,归列吧。”
“多谢仙尊。”
戚缘温顺应声,乖巧转身归列,背影纤细柔弱,毫无破绽。
长遇据实禀报,眼底亦带几分赞许:“戚缘,百年难遇纯水灵根,悟性绝佳。”
可只有高台之上的云亦清心知肚明。
这看似最干净、最温顺的少女,藏着最刻意、最完美的伪装。
她缓缓松开袖中暗自掐诀的指尖,心底层层沉落。
祁夜疏,五灵根俱全,少年飘逸之姿,眼神却是水润无辜,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狗。
戚缘,极品水灵根,却带着人为复刻的虚假灵痕,步步温顺。
两个最异常、最蹊跷的新人,同时闯入万岁峰,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好像都知晓什么,都在刻意演一场戏,给她看。
给失忆半载、闭关初出的她,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烈日依旧灼灼,风吹衣袂翩跹。
云亦清抬眸望向余下弟子,声音清亮平稳: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