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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落辞亲 秋雨垂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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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消散,伊朝岁的一生,就此落幕。
凌朝岁看着她坎坷的过往,早已泪流满面,整个人陷在悲恸里,久久没能平复。
漆黑的虚空里,伊朝岁的身形缓缓浮现。
她身着终章的礼服,周身散发着微光,安静地悬立在那里。
凌朝岁看见她,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里裹满心疼:「辛苦你了。」
就在此时,遥远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声音穿透黑暗,清晰落入凌朝岁耳畔。
她骤然回头,在无垠的黑暗中,一扇发光的门凭空出现。
暖光漫溢而出,在地面流淌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她下意识牵起伊朝岁的手,可指尖触到的身躯,仿佛被禁锢。
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凌朝岁指尖轻轻抚过伊朝岁微凉的脸颊。
最终无奈,将昏迷的她留在原地。
凌朝岁来到光门前,试探着伸出手,掌心轻易穿过暖光。
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伊朝岁,而后带着眷恋,踏进光门之中。
——
“伊伊,醒醒。”
耳边传来沙哑的呼唤,伊昀烁守在病床边,眼底满是焦灼。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伊昀深,眼眶一片通红。
“哥,伊伊怎么还不醒,她已经昏迷三天了……”
“别吵。”
伊昀深低声打断他,目光落在即将滴完的输液瓶上。
“医生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安分待着,别打扰她休息。”
他按下呼叫铃,沉声叮嘱:“我等护士来换药,你好好守着。”
伊昀深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伊昀烁和凌朝岁两人。
他轻轻握住凌朝岁的手,抵在自己额头,语气温柔,唤着他专属的昵称:“夕夕,快醒来吧。”
“二哥。”凌朝岁轻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伊昀烁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径直撞进凌朝岁干净的眼眸里。
眼泪瞬间蓄满眼眶,他小心将人抱住,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夕夕!你终于醒了!”
凌朝岁的意识渐渐回笼,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肩膀传来阵阵钝痛,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我这是…在医院?”
话音落下,破碎的记忆翻涌而来。
失控的车辆、剧烈的撞击,父母的声音……
一幕幕刻骨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凌朝岁瞬间清醒,心头一紧。
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一把抓住伊昀烁的手臂,声音颤抖:“二哥,我爸妈呢?他们怎么样了?”
伊昀烁顿时一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僵持间,伊昀深带着护士推门而入。
“伊伊,别激动,先让护士给你换药。”
“大哥!”
凌朝岁看着他,心里充满慌乱不安。
“我爸妈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着兄弟二人躲闪的眼神,凌朝岁的心一点点沉至谷底。
病房陷入一片死寂。
伊昀深走到床边,沉默许久。
他蹲下身,不敢直视凌朝岁的眼睛,嗓音干涩道:“抱歉,伊伊,姑姑和姑父…没能抢救过来……”
“不可能!”
泪水夺眶而出,凌朝岁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们当时还在和我说话,还让我别怕,怎么会……”
话语戛然而止,父母垂首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她僵在原地,肩膀渗出血红,泣不成声,“大哥,我爸妈在哪?我要去见他们!”
伊昀深满心疼惜,温柔安抚:“我带你去,但你要听话。”
“先让护士处理伤口,输完液,我们立刻就去。”
“真的吗?”
凌朝岁脸上还挂着泪痕,急切地看向输液瓶。
“能不能快一点?”
“很快就好。”
伊昀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快步追上刚离开的护士。
伊昀烁看着她肩头缓缓渗出的血迹,心疼地问:“夕夕,疼不疼?”
凌朝岁轻轻摇头,眼神空洞麻木。
换药时刺骨的疼痛,她丝毫未动,整个人像是失了知觉。
直到伊昀深递来黑色衣服,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才让她稍稍回神。
“伊伊,换上吧。”
伊昀深说完,便带着伊昀烁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门外,伊昀烁压低声音,满是担忧:“哥,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伤口很容易再裂开……”
伊昀深神色凝重,沉声叮嘱道:“你好好守着她,我去买药。”
——
去往殡仪馆的路上,凌朝岁怔怔望着窗外。
路边的树影飞速倒退,如同一去不复返的往昔时光。
她脸色苍白憔悴,眼眶红肿,肩头的伤口不断抽痛,却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殡仪馆的冷气混杂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灵堂内哀乐低回,凌安和与伊暖知的遗像立在中央。
堂内吊唁的亲友,人人面带悲戚,其中一对夫妻哭得最为失态。
舅妈方晗悦红着眼,一遍遍轻声安抚那位女士。
那位女士在伊暖知的遗像前,止不住地呜咽。
最后实在撑不住心底的悲痛,软软瘫倒进丈夫怀中,哭得几近窒息。
凌朝岁站在灵堂门口,望着满室悲戚,脚步骤然顿住,迟迟不敢上前。
身侧的伊昀深察觉到她控制不住的颤抖,心底酸涩。
他抬起手,一下下轻拍着凌朝岁的后背,温柔安抚。
亲友默哀结束,陆续垂首离场,黑色衣角掠过门框,带起一阵冷寂的风。
凌朝岁调整好情绪,红着眼径直来到棺木前。
棺木里,父母静静躺着。
他们双手紧紧相握,一如从前那般恩爱相依。
脸上的伤痕被修整掩盖,神情平和,褪去了所有痛苦。
凌朝岁颤抖着俯身,指尖触到母亲冰凉的脸颊,声音骤然碎了:“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
她的情绪剧烈起伏,动作牵扯到伤口,左肩再次渗出血迹,暗红的鲜血一点点侵染了黑色的衬衫。
方晗悦看见她流血的肩膀,立刻从伊昀深手中拿过药盒,快步上前。
“伊伊!你伤口裂开了,先跟我去处理一下!”
凌朝岁轻轻摇头,她攥着母亲的手,不肯离开。
“舅妈,让我再陪爸妈说几句话,就几句……”
“不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方晗悦正要拉她起身,却被伊温怀伸手拦住。
“悦悦,让他们再多待一会吧。”伊温怀红着眼,满是不忍。
凌朝岁抬头看向他,声音干涩沙哑:“舅舅,是不是……马上就要火化了?”
伊温怀蹲下身,看着她苍白的脸颊,轻声安抚:“你舍不得的话,那就再多留他们一天。”
“不用了……”
凌朝岁肩膀轻颤,强撑镇定,她用尽力气开口,“还是早些……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泪珠滚落砸在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她用力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方晗悦别过头,泪水不停滑落,伊温怀将她揽进怀里,压抑着低声抽泣。
伊昀深转过身,指节抵着唇,不忍再看凌朝岁脆弱的模样。
伊昀烁望着凌朝岁单薄的背影,满是心疼,他纵有万般心绪,也找不出半句合适的安慰。
送别仪式结束,众人沉默地跟着灵柩,走向火化车间。
等待的时间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凌朝岁坐在长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母亲微凉的温度,她失神地望着火化间的方向。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
等火化结束,工作人员示意领取骨灰。
凌朝岁起身接过骨灰盒,比预想轻太多的重量,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她双手紧紧扣住盒身,身形摇摇欲坠。
——
去往陵园的路上,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吹得凌朝岁脸色愈发惨白。
伊昀烁撑着伞走在她身侧,大半伞面都稳稳倾向凌朝岁。
自己的肩头落了一层薄湿,也不曾察觉。
骨灰盒被安放进墓穴,厚重的石板缓缓落下。
看着父母崭新的墓碑,凌朝岁屈膝跪地。
她指尖轻轻抚摸冰冷的碑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爸爸妈妈……”
“我答应你们,今后一定会好好生活,你们放心,放心——”
话音未落,她感到视线一片模糊,身子微微摇晃。
在她倒地的瞬间,伊昀烁立刻将她稳稳接住。
触到她滚烫的额头,心头一紧,慌忙喊道:“哥!快带伊伊回医院!”
——
黑暗再次裹挟而来,暂时清空了凌朝岁方才的情绪与记忆。
她睁开眼,恰好看见对面苏醒的伊朝岁,当即开口:「你醒了!」
「这是哪里?」
伊朝岁蹙起眉,满眼诧异地看向她。
「你怎么长得和我一样?」
凌朝岁语气并不确定:「这里大概是我的意识空间?我两次昏迷,都来到了这里……」
「我之前在这里看到过你的记忆,我们应该是不同世界里的同一个人。」
伊朝岁垂眸思索片刻,抬头问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应该没有,我能感觉到你还活着,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在我的意识里。」
凌朝岁抬手指向身后泛着暖光的门。
「上次我就是从那里醒过来的,这次我们一起试试,说不定你也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伊朝岁迟疑片刻,抬手轻轻握住凌朝岁伸来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那是另一个自己的温度,陌生又熟悉。
她们并肩走向光门,临近之际,伊朝岁身形忽然一滞。
「怎么回事?我好像过不去。」
她试着迈步,身前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凌朝岁回身用力拉她,可那道屏障禁锢着伊朝岁,无法撼动分毫。
伊朝岁望向光门,神色渐渐平静:「穿过那扇门,你就能回到现实吗?」
看着凌朝岁点头,伊朝岁瞬间了然。
「这里是你的意识,你的世界,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不能强占你的身体。」
凌朝岁眼底涌上担忧,忙问道:「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
伊朝岁眉眼舒缓,泛起浅浅倦意,语气安然,「这里很好,很温暖。」
「没有不断的蝉鸣,看不见痛苦的过往,让我感到…很安宁。」
「你不想回去了吗?」
凌朝岁看着她,轻声追问,「你最想见的人,不是还在等你吗?」
话音落下,伊朝岁脑海中闪过伊昀烁的身影,心绪翻涌,一时无言。
凌朝岁好像感应到她低落的情绪,不再多问。
她张开双臂,将伊朝岁轻轻拥进怀中:「不想回去的话,就留下吧,我会陪着你的。」
伊朝岁身体微微一僵,久违的暖意将她包裹。
她迟疑着抬手,轻轻回抱住凌朝岁,这是她痛苦的岁月里,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安稳时光。
二人相拥片刻,那道光门骤然亮起强光,一股巨力轻柔裹住凌朝岁,将她向后拉扯。
伊朝岁下意识拉住凌朝岁的手腕,转瞬便反应过来,轻轻松开了手。
她清楚,凌朝岁这是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