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花火》狸羽

32、青衿藏愫 窗畔风轻，

　　“伊伊。”
　　伊昀烁笑着从前方快步走来，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祁暮年时，笑意浅浅敛去，眼底悄然覆上了一层冷意。
　　他眸光深沉地看着两人贴近的距离，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凌朝岁身旁。

　　初七一眼认出了伊昀烁，立刻警惕地弓起身子，短促地叫了一声，带着些许戒备。

　　伊昀烁垂眸看了它一眼，眼底闪过几分意外：“这是之前见过的那只小狗？”

　　“是呀，它现在被阿陆领养了。”凌朝岁弯眉浅笑，全然没有察觉到伊昀烁眼底转瞬即逝的异样。

　　阿陆……
　　这声亲昵的称呼，狠狠撞进了伊昀烁心底，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股烦躁感悄然蔓延。
　　不过短短半天，他们的关系竟然已经亲近到这种地步了吗？
　　还是说……不止这半天。

　　祁暮年正要开口打招呼，却被伊昀烁径直打断。
　　他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朝着祁暮年微微颔首，神色客气疏离：“多谢你送伊伊回来，我们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伊昀烁伸手握住凌朝岁的手腕，“走吧，伊伊。”

　　凌朝岁点了点头，转头朝着祁暮年和初七挥了挥手：“阿陆再见，初七再见。”

　　祁暮年应了一声，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凌朝岁被伊昀烁牵着，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楼栋入口。

　　晚风渐起，吹散了落日的余晖，裹挟着暮色的凉意掠过祁暮年周身。

　　刚才伊昀烁晦涩的审视，客套疏离的笑意。
　　还有握住凌朝岁手腕时，那温和表象下极具占有欲的姿态，一幕幕清晰地落在他眼底。

　　一股说不出的违和像一根尖刺，悄无声息地扎进祁暮年心底，让他莫名翻涌起一股烦躁与在意。

　　直到脚边的初七察觉到他的失神，轻轻叫了一声，祁暮年才缓缓回过神。
　　他牵着初七转身，垂眸望着路灯下单薄狭长的影子，心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

　　回到家中，祁暮年依旧蔫蔫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闷。

　　“回来啦。”
　　方晗悦看着他郁郁寡欢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祁暮年恍惚回神，轻轻摇头：“没什么……”
　　他垂眸小声嘀咕，“应该是我想多了。”

　　方晗悦点点头，顺势开口：“那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正式和伊伊说一下认干女儿的事？”

　　听见这话，一旁的初七立刻坐直身子，吐着舌头等着看好戏。

　　祁暮年也瞬间回过神，哭笑不得：“妈，您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呢？”

　　方晗悦挑眉，理直气壮地说道：“不是你当初亲口说的吗，让我直接把伊伊收做干女儿。”

　　祁暮年悔不当初，立刻凑到她身边低声认错：“妈，我错了！我要是早知道您说的是伊伊，当初是绝对不会说出这句话的。”
　　“而且您当初也说了，要是我不喜欢才收人家做干女儿，对吧？”

　　方晗悦笑眯眯地拆他台：“哦？那当初是谁斩钉截铁地跟我说，绝对不会喜欢人家，还让我放心收干女儿的？”
　　“我不管，你当初自己答应的，现在想反悔可不行。”

　　祁暮年摇头否认：“我当初可没有答应。”

　　一直静坐旁观的祁汶林淡淡开口，精准补刀：“我作证，你不仅答应过，还保证了。”

　　初七也极为配合地“汪”了一声。

　　陆浅苏笑着揉了揉初七的脑袋：“你看，你爸和初七都能作证。”

　　祁暮年垂死挣扎，开始耍赖：“我当时只说了保证不反悔，可我没说是我保证不反悔啊。”

　　方晗悦被他这套诡辩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臭小子，现在还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祁暮年无奈地投降：“妈，我真的错了，求您了，这件事就翻篇吧，再也不提了，好不好？”

　　见他彻底服软，方晗悦敛了笑意，正色看向他：“说真的，你是真心喜欢伊伊吗？”

　　祁暮年眉眼瞬间认真，眼神笃定，字字清晰：“是，我是真心喜欢伊伊的。”

　　“告白了？”

　　“还没有。”
　　祁暮年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克制，“现在学业为重，我想等毕业之后再和她告白。”

　　“行，妈支持你。”方晗悦闻言欣慰点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伊伊拒绝了你，我可不管你，照样收她做干女儿。”

　　祁暮年眼底漾开赤诚的笑意：“不会有那一天的。”

　　“这么笃定？”

　　祁暮年抬眸，目光坚定：“嗯！就算她拒绝了我无数次，我也绝对不会放弃的。”

　　祁汶林看着他执着真诚的模样，赞许地点头：“好样的，爸看好你。”

　　“汪！”初七再次应声助威。

　　“谢谢妈，谢谢爸。”
　　祁暮年笑着揉了揉初七的脑袋，“也谢谢你，初七。”

　　——

　　春风渐暖，柔软地裹着下课的铃声漫过窗棂。
　　新一轮模拟考的成绩单发下来，部分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低声讨论着试卷上的错题。

　　凌朝岁垂眸看着试卷，目光落在一道大题上，微微顿住。
　　脑海里莫名闪过不久前杨情时拿着同款题型，向祁暮年请教的模样。

　　凌朝岁指尖轻轻蜷起，下意识转头望向身后的少年。

　　祁暮年正专注地演算着习题，窗外的阳光斜斜落在他身上。
　　温柔的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少年耀眼的模样，让她不由得微微失神。

　　祁暮年察觉到前方的目光，抬眸看去，温柔地开口：“伊伊，怎么了？”

　　凌朝岁骤然回神，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慌忙地摆手掩饰：“没、没什么。”
　　她看向祁暮年的试卷，岔开话题，“阿陆，你这道题的解法和我不一样，能给我讲一下吗？”

　　祁暮年唇角漾开笑意，轻轻将试卷转向她：“好，我讲给你听。”

　　一旁的丁嘉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朝着转头过来的叶悠挑了挑眉。

　　叶悠捂着嘴偷笑，默契地点头，眼底满是磕到糖的欣喜。

　　不远处的杨情时攥着试卷，将这温馨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原本满心期待，打算拿着错题上前请教，可此刻心底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失落。

　　杨情时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坐回座位。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早已心知肚明。

　　祁暮年的温柔与耐心，从来都只给凌朝岁一人。
　　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是她拼尽全力追赶，也永远无法触及的远方。

　　然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不只有杨情时。

　　教室后门，伊昀烁拿着试卷兴冲冲地来找凌朝岁。
　　他目光看到教室角落的画面时，盛满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满心的雀跃骤然碎裂，心底的烦躁如同疯长的野草，不断蔓延。
　　他指节用力收紧，手中的试卷被揉得褶皱不堪，一如他此刻纷乱压抑的心情。

　　叶悠无意间瞥见了后门的身影，连忙轻轻戳了戳凌朝岁的胳膊。

　　凌朝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捕捉到一道仓促离开的背影。
　　她心头微微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祁暮年顺着凌朝岁的目光望向后门，那里空无一人。
　　他收回视线，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动作自然亲昵，带着纵容的温柔：“别分心，我们继续看题。”

　　温热的指尖轻触额头，凌朝岁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她害羞的点点头，乖乖收回了注意力。

　　叶悠和丁嘉蒙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的笑意几乎快要藏不住了。

　　叶悠内心疯狂尖叫，啊啊啊！小年也太会了吧！
　　丁嘉蒙暗自感慨，啧啧啧，这家伙现在真是越来越主动了。

　　他目光不经意落在面前眉眼弯弯的叶悠身上，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丁嘉蒙心底藏着的那份青涩悸动，平日里尽数收敛，唯有在旁人不曾留意的瞬间，才敢悄悄流露出分毫。

　　——

　　之后的几天里，不管是课间十分钟，还是午休前后，伊昀烁总会准时出现在一班门口。
　　他次次手拿试卷，以请教难题为借口，刻意将凌朝岁叫到走廊，不动声色地隔开她与祁暮年的距离。

　　祁暮年坐在座位上，总能看见凌朝岁一次次从自己身旁走过。
　　他目光追随着凌朝岁走出教室，看着走廊里的伊昀烁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一刻，祁暮年握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翻涌出层层暗流。

　　自这之后，祁暮年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追着凌朝岁的身影跑。
　　她低头写字时安静的背影，她和同学说笑时扬起的明媚嘴角，她被春风吹乱的柔软发梢……
　　一举一动，无一不牵动着他的心神。

　　站在教室后面的丁嘉蒙看着祁暮年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小声地跟身旁的叶悠吐槽道：“自从阿陆见过了岁岁的家长，这恋岁脑和望妻石的症状，是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确实。”
　　叶悠点头轻笑，“你说他俩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绝对有。”

　　话音刚落，凌朝岁走了过来：“悠悠，小蒙，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丁嘉蒙立刻收敛神色：“没什么，我俩随便聊聊。”

　　凌朝岁闻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头看向叶悠：“悠悠，要不要一起去接水？”

　　叶悠和丁嘉蒙对视了一眼，随即应声道：“好呀。”
　　她拿上水杯，和凌朝岁一起走向走廊的饮水机。

　　路上，叶悠忍不住好奇地询问：“岁岁，我听小蒙说，你和小年两家原来是旧识？”

　　凌朝岁轻轻应声：“嗯，我父母和他父母是大学挚友。”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原来我和阿陆小时候就认识了。”

　　“小时候？那你们这是久别重逢啊！”
　　叶悠眼睛一亮，随口打趣，“该不会两家还订了娃娃亲之类的吧？”

　　凌朝岁微微一怔，没料到会被她一语猜中，脸颊顿时泛起薄红，轻轻应了一声。

　　叶悠瞬间惊喜：“真的有？！”

　　凌朝岁害羞地点点头。

　　叶悠激动不已：“岁岁！我宣布，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头号CP粉！”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丁嘉蒙也忍不住追问祁暮年，好奇他和凌朝岁两人的过往。
　　听完始末，他满脸震惊：“娃娃亲？！”

　　“你小声点！”

　　丁嘉蒙反应过来，连忙压低声音：“我去，你们俩这是被月老的红线焊死了吧！”
　　他继续追问道，“后来呢，你俩咋就不认识了？”

　　祁暮年看着丁嘉蒙，无奈地轻叹一声：“那时候我们年纪太小了，本就容易记不清人，也怪我当初总往外跑。”
　　“如果那时候我不经常出去玩，能和她多碰面，我们也不至于错过这么多年，连彼此都记不得了。”

　　丁嘉蒙拍了拍他肩膀：“没事的，现在也来得及，我百分百看好你们！”

　　刚巧这时，凌朝岁和叶悠回来了，两人立刻收住话题，停止了交谈。

　　叶悠和丁嘉蒙又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
　　四人纷纷收回了心绪，沉下心投入到了紧张的课堂学习当中。

　　而少年少女们各自翻涌的青涩心事，也悄悄藏进了滚烫的高三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