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花火》狸羽

27、桃序知意 清眸独许，

　　待新同学的介绍落幕，讲台上的伊昀深便开始叮嘱新学期的相关事宜。

　　“高三下半学期，是最后的冲刺阶段，也是决定所有人高考成败的关键时期。”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班，语气严肃又恳切，“这学期大家都收收心，全力以赴备战高考，别让过去的努力白费，更别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伊昀深的叮嘱还在继续，凌朝岁却没怎么听进去。
　　她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杨情时身上，脑海里泛起一阵恍惚。
　　眼前的场景和伊朝岁记忆里高三下学期的画面逐渐重合，却又透出几分不一样。

　　凌朝岁心头微动，转头看向身后的祁暮年。
　　按照另一个世界的轨迹，这时祁暮年的目光，一定会落在耀眼的杨情时身上，就此一见钟情。

　　可她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此刻的祁暮年正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身上。
　　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四目猝然相撞，凌朝岁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错愕。
　　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慌乱地收回了目光。

　　祁暮年没有料到会和她突然对视。
　　直白的注视被撞破，他连忙收回了撑着下巴的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看着凌朝岁的背影，他心底瞬间乱作一团。
　　糟了！看得有些太入神了……
　　我刚刚是不是一直在对着她笑？
　　完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

　　祁暮年越想越忐忑，指尖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埋头趴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凌朝岁的脸颊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她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边的书页，心里有些诧异，轻轻呢喃：「他没有看杨情时？」
　　「怎么会……不是应该是一见钟情才对吗？」

　　伊朝岁的笑意这时漫过心间，她语气笃定地开口：「放心吧，他不是陆暮年，自然不会对杨情时心动。」
　　「你刚刚也看见了，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

　　这番话就像一簇小火苗，瞬间燎上凌朝岁的心头。
　　她脸颊红得更厉害，慌忙在心里回应：「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安静的教室渐渐热闹起来。

　　杨情时收拾好书本，起身径直走到凌朝岁身旁。
　　她弯起眉眼，主动开口打招呼：“Hi，你还记得我吗？”

　　凌朝岁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杨情时语气轻快，笑着说道：“真的好巧啊，没想到我们居然能成为同班同学。”

　　“是啊，真的很巧。”

　　一旁的叶悠听见两人的对话，好奇地询问：“岁岁，你们认识啊？”

　　“嗯。”
　　凌朝岁弯起唇角应声道，“你生日那天，我去找你的路上偶然认识的。”

　　“哦哦，这样啊。”
　　叶悠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杨情时，笑着开口，“你好呀，我叫叶悠。”

　　三人正闲谈着，祁暮年和丁嘉蒙便拎着接好的水杯走了回来。

　　看见祁暮年的瞬间，杨情时眼底闪过几分雀跃。
　　她欣喜地主动开口：“你好，我叫杨情时，很高兴认识你。”

　　祁暮年微微颔首，礼貌回道：“你好。”

　　简短的应答过后，杨情时转头看向凌朝岁，带着期待的语气问道：“岁岁，我的眼睛不太好，现在的座位光线很差。”
　　“我今天刚转来，班里也只认识你，刚好你的位置靠窗，光线充足，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和你换一下座位呀？”

　　凌朝岁闻言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不行！”

　　这声拒绝太过突然，凌朝岁和杨情时皆是一愣，叶悠和丁嘉蒙也满脸惊讶。
　　谁也没料到，率先开口拒绝的会是祁暮年。

　　平日里祁暮年待人温和有礼，除了格外相熟的几人，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分寸，极少会这般不留余地。
　　可这位新来的同学，刚转来便提出想和凌朝岁调换座位。

　　一想到凌朝岁有可能坐到别处，离自己远了，祁暮年便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温和模样。
　　他周身顿时漾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间浮起一层冷淡的疏离。

　　杨情时的神色闪过一丝尴尬，她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是在问朝岁同学，好像还轮不到你替她做决定吧？”

　　祁暮年闻言，目光径直落在凌朝岁身上。
　　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急切与忐忑。
　　像极了凌朝岁之前遇见过的那只小萨摩耶，生怕被人丢下，满心满眼都只剩期待和挽留的模样。

　　凌朝岁心头轻轻一颤，被他这副模样戳得心底发软，莫名觉得眼前的祁暮年可爱得要命。
　　她定了定神，收敛住思绪，看向杨情时，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定：“不好意思啊，情时，我不想换座位，抱歉。”
　　“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其他同学愿意和你调换。”

　　杨情时眼底的期待慢慢褪去，只剩几分失落，她轻轻点了点头：“没事的，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
　　说完，她转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可以啊兄弟，够果断的！”
　　丁嘉蒙一把搂住祁暮年的肩膀，挑眉打趣，“不过某人刚开学，就惹上桃花了啊。”

　　叶悠也凑了过来，眼底盛着八卦，压低声音激动道：“天呐，这位新同学刚刚看小年的眼神也太明显了吧，摆明了就是有好感啊！”

　　“可不是嘛。”
　　丁嘉蒙跟着附和，笑意更浓，“不过咱们这位拒绝得真干脆啊，简直不给人家留半点余地。”

　　两人一唱一和地打趣，祁暮年却半点也没有听进去。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凌朝岁身上。

　　祁暮年目光微垂，轻声道歉：“伊伊，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抢先开口拒绝，我不是想要替你做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

　　这话太过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如同滚烫的星火，一下燃进了凌朝岁的心里。
　　她脸颊的温度愈发滚烫，再开口时，声音都染上了微微的结巴：“没、没事，我本来也打算拒绝的，我不会换座位。”

　　祁暮年满心忐忑，怕自己刚刚贸然的拒绝太过强势，会让凌朝岁感到不舒服。
　　可此刻见她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

　　祁暮年看着凌朝岁泛红的脸颊，温柔的笑意漫过眉梢，落在眼底，满是对她的珍视与欢喜。
　　他从桌洞里拿出一颗奶糖，轻轻递给凌朝岁：“伊伊，吃颗糖吧。”

　　凌朝岁点点头，伸手接过糖果，甜甜道：“谢谢阿陆。”

　　一旁的丁嘉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凑过来压低声音调侃道：“哟，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叶悠撑着下巴，抿唇浅笑，安静地看着丁嘉蒙，想看他又要演哪一出。

　　丁嘉蒙假装不满，挑眉吐槽：“某人也太偏心了，有糖只给岁岁，都不给我和悠悠一颗吗？”
　　“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竟然连一颗糖都得不到吗？”

　　祁暮年无奈失笑，又拿出两颗奶糖，分别递给两人：“都有都有。”

　　丁嘉蒙接过奶糖，瞬间喜笑颜开：“这还差不多！总算不偏心咯。”

　　凌朝岁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人的嬉闹，随即转回身，看向掌心里的那颗奶糖。
　　她的指尖微微发烫，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春风拂过她的脸颊，撩动着额前的发丝。
　　这一刻，凌朝岁终于确定，祁暮年的直白偏爱从不是错觉，而是少年明目张胆、热烈克制、独独偏向她的赤诚心意。

　　——

　　又一个课间，杨情时拿着一张写满演算步骤的试卷，再次走到祁暮年的座位旁。
　　她神色腼腆，柔声开口：“暮年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
　　“这道数学题我想了好久还是不会，你成绩这么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讲讲呀？”

　　祁暮年头都没抬，目光落在自己的习题册上，语气疏离冷淡，拒绝得毫无余地：“抱歉，我不擅长给别人讲题。”
　　“还有，我们应该没那么熟吧。”

　　一句话瞬间让气氛陷入了尴尬。
　　杨情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凌朝岁察觉到身后不对的气氛，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转头柔声开口：“那个…情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讲吧，这道题我刚好会做。”

　　杨情时看了看态度冷淡的祁暮年，又看向温柔明媚的凌朝岁。
　　多亏她主动开口解围，杨情时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岁岁。”

　　凌朝岁耐心地帮杨情时梳理解题思路。
　　另一边，丁嘉蒙直接拉着祁暮年快步走出了教室。

　　一到走廊上，丁嘉蒙便忍不住开口吐槽：“不是吧兄弟，你这话也就骗骗新来的同学。”
　　“之前岁岁对着一道几何题就皱了一下眉头，是谁主动凑过去，从头到尾讲得清清楚楚，还专门给人家整理了一整本同类题型的解题技巧的？”

　　祁暮年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透过玻璃窗，牢牢锁住教室里认真讲题的那道身影。
　　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认真开口：“她和别人，不一样。”

　　丁嘉蒙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调侃：“行行行，我看你简直就是一个妥妥的恋岁脑。”
　　“啧，怎么跟我哥似的。”

　　祁暮年轻笑一声，顺势打趣回去：“怎么，难道你不是个恋悠脑？”

　　丁嘉蒙瞬间被噎住，坦然认下：“……我是。”

　　正说着，叶悠从办公室走了回来，她看着走廊上的两人，好奇询问：“小蒙，小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祁暮年看了一眼丁嘉蒙，打算吓唬一下他：“哦，他说自己……”

　　丁嘉蒙瞬间慌了，飞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小声求饶：“我错了，刚刚的话咱俩谁也不提了，好不好？”

　　祁暮年被他慌张的模样逗笑，扒开他的手，从容开口：“他刚说自己有道题不会，非拉着我在这给他讲。”

　　叶悠打量着他们两人，满脸怀疑：“真的？我看着怎么不像。”

　　“真的！”
　　丁嘉蒙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推着叶悠往教室走，“不过他讲的方法太绕了，我听不懂。”
　　“悠悠，还是你帮我讲吧。”

　　叶悠半信半疑，就这样被他带回了教室。

　　祁暮年跟在身后，看着丁嘉蒙慌乱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几人走进教室，凌朝岁刚好帮杨情时把那道难题讲完。

　　杨情时道完谢转身，正好看见祁暮年一行人走过来。
　　她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换了一个方向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叶悠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转头看向丁嘉蒙。
　　丁嘉蒙正要开口调侃，上课铃便响了起来。

　　高三的时光总是这样紧张又短暂，课间十分钟的轻松转瞬即逝。
　　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告知大家进行开学摸底测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试卷依次传到手中，众人纷纷低头落笔，认真开始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