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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门弟子 幻境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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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陶正想要开口回答,只听广场前方一声钟鸣,执事弟子朗声道:
“第二关,术法与悟性。试炼场所为秘境之镜,各位考生依次进入,秘境中有一条通往第三关的道路。不论手段,不计时间,只要抵达入口便算过关。”
秘境之镜立在广场最前方,溪陶从没见过这般大的镜子,几乎要和人一般高了。
执事弟子按名册顺序念号,被叫到的人挨个走上前去,伸手触镜,身形便被吸入其中。
云在青正巧排在溪陶前头,扭头冲她挤挤眼:“我先去探路啦,你一会儿跟上!”
说罢她便一头扎进镜里,没了踪影。
溪陶没等几秒,便听见执事弟子唤她姓名:“第七号,溪陶。”
她走到镜前,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镜面。那触感冰凉滑腻,像是在寒冬腊月浸入了一汪寒潭。
下一瞬,脚下陡然一空,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扯了进去。
落地时脚下踩到一片松软的落叶,溪陶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幽暗广袤的森林,古木参天,枝丫交错如巨掌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从缝隙间漏下。
空气有些潮湿,耳边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不知是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
溪陶攥紧了腰侧的板砖,给自己壮胆,迈开步子往里走。
起初还算太平,只有些拳头大小的虫豸从脚边窸窣爬过。
她循着隐约可见的一条小径前行,脚下落叶厚厚的,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她循声望去,见一个白衣少女跌坐在地,面前立着一头足有两人高的黑鬃巨兽,双目赤红,獠牙外翻,正低低地咆哮着。
那少女正是云在青,她脸上泪痕未干,手中捏着一柄短刃,却只是徒劳地在巨兽面前晃着,毫无章法。
巨兽似乎被她的慌乱激怒了,猛地扬起前爪拍下。
溪陶没有多想,手一扬便将手里的板砖掷了出去。
溪陶的准头向来是够的,那砖精准地砸在巨兽额头上。
只听一声巨大的闷响,那庞然大物踉跄了两步,竟然真的被砸得晃了晃脑袋,呜咽一声,转身钻进林子里跑了。
云在青呆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扭头看见溪陶,又惊又喜:“是你?你救了我!你那板砖真这么厉害?”
虽说溪陶一开始觉得云在青少了些礼貌,但想来或许仙家大族总是如此,倒也没多计较。
她把云在青拉起来,“你没事吧?”
云在青抹了把脸上的泪,赧然道:“我方才一进来就迷路了,转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找到路,结果撞上那头怪物……”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溪陶的袖子,“你既然这么厉害,咱俩一道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溪陶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越往深处,树木越发高大,光线也愈发昏暗。
溪陶渐渐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伺着她们。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云在青小声说。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一头比方才那只更大的黑鬃巨兽猛地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头稍小些的。
三头巨兽呈半包围状将她们堵在中间,低吼声此起彼伏。
云在青尖叫一声,短刃都拿不稳了。
溪陶也心头一紧,她手里的板砖方才掷出去尚且能伤到一头小的,如今三头一同围上来,她哪里应付得了?
巨兽之首缓缓逼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溪陶下意识往后连退几步,背脊抵上一棵粗壮的树干,再无处可退。
“怎么办怎么办……”边上的云在青哭腔都出来了。
溪陶咬着牙,心想自己该不会刚化形就要死在这秘境里了吧?
她害怕的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几日前别院江酌的身影。
那时,他告诉她,第三关的秘境只是心魔,是你人生中最害怕的事情;但第二关的秘境,却是实打实的。
那会溪陶扬着脸问江酌该怎么办。
江酌却只是伸手取走了她腰间的板砖,难得对着她一笑。
“不求伤及他物,但求自保。溪陶,你看好了。”
语罢,他将板砖往上一抛,不知使了什么术法,那板砖竟变大了千百倍。
那术法其实算不上好学,溪陶学了整整一个通宵才勉强掌握。
是了,此时不求伤及巨兽,但求自保。只是入门试炼,秘境里的东西不会真的重伤试炼者。
溪陶学着江酌当时的模样,将手中的板砖往前一挡——
板砖脱手飞出,却没有砸向巨兽。
它在半空中顿住了。
那块青灰色的板砖悬在溪陶面前三尺处,通体泛起淡淡的金光,起初只是一线微芒,继而迅速蔓延开去,整块板砖如同被点燃一般,金色纹路自砖面浮现交织,结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光盾之中,隐约可见繁复的古篆流转,竟是一座极精妙的防御阵法。
外头的江酌看见溢出的金色古篆文,眯了眯眼,随即皱了眉。
他没有说话,但是搭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纹路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教过溪陶这个。
而秘境内,巨兽的利爪拍在光盾上,金石相击的巨响回荡在林间,光盾纹丝不动。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相继扑上来,金色阵法次第亮起,一层一层地叠加加固,将溪陶和云在青牢牢护在其中。
溪陶怔怔地望着那片金光,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面前的砖块。
可她分明什么也没做,这阵法是自己结成的。
巨兽们围攻许久,光盾始终岿然不动,领头那头终于不耐,低吼一声带着同伴退入黑暗。
金光渐渐敛去,板砖落回溪陶掌心。
云在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向溪陶的眼神已经满是震惊:“你……你这什么板砖啊,还会自己结阵?”
溪陶也说不清楚,低头翻来覆去地看手里的砖,那金色纹路早已消散,只剩下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灰板砖。
“我也不知道……”她喃喃道。
两人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毕竟是试炼,越早出去越有好处。没走多远,前方豁然开朗起来,林子到了尽头。
一片开阔的平地出现在眼前,平地中央立着一面通体漆黑光滑如镜的巨大石壁,表面泛着幽微的光泽。
石壁前已经有两个考生坐在那里歇脚,各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到了到了!”云在青欢呼一声,拉着溪陶跑过去。
两人在石壁前站定,执事弟子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幽幽地回荡在空气中:“第三关,心性与决断。触摸石壁,进入幻境。幻境中会显现你们内心最不愿面对之物。无论看见什么,只需走完即可。不可中途退出,不可使用外力相助。”
云在青缩了缩脖子:“我最怕比翼鸟族了,别让我看见比翼鸟族的。”
溪陶站在石壁前,倒是没什么惧意。
她才化形不过几日,连自己怕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只怕真像她之前胡思乱想的那样,最怕的是被人拿她去砌房子。
还有和化形那天一样,被刺客拿去砸人。
她抬手,指尖触上冰凉的石面。
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座极高极高的地方向下远眺。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滚,不知名的巨鸟在远处翱翔,翼展遮天。
她环顾四周,面前是一座山,山峰高耸入云。
她不认识这座山,却觉得山脊的弧度莫名熟悉。
下一秒,天色裂了。
浊气如洪流倾泻,那座山拔地而起,像一面盾牌横亘在天与地之间。
山体轰然碎裂。
碎石如雨,铺天盖地。
其中一块青灰色的石块从溪边滚落,落在一个人的脚边。
那个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弯下腰,拾起了那块石头。
溪陶心头猛地一跳,伸手想要和画中人一样去触摸飞溅来的石头,可她指尖却穿透了画面,什么也触不到。
画面在此处戛然而止。
溪陶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站在黑色石壁前,掌心还贴着冰凉的石面,方才的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她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眼眶竟有些发酸,却说不清为什么想哭。
她身旁,云在青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正蹲在地上揉着胳膊,嘴里嘀咕着“果然全是比翼鸟呢”。
见溪陶出来,她抬头招呼道:“你出来啦?看见什么了?”
溪陶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只摇了摇头,红着眼眶说道:“没什么,我只看见了一座山。”
云在青歪了歪脑袋,也没追问。
而此时此刻,幻境石壁之外,一个身影正悄然立在不起眼的角落。
琼华长老的衣袍松垮地挂在身上,手里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
他脸上的随性松散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极沉的凝重。
他的视线落在溪陶身上,往日嬉笑的眼眸此刻清明如镜,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刚刚从幻境中走出的姑娘。
方才溪陶在秘境中结出那道金色光盾时,他便分出了一缕神识,悄然随她入了幻境,一直到现在。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山。
琼华长老的手微微发颤,扇骨被攥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当然认得那座山的轮廓,山腰的那颗歪脖子老松还是他亲手移植的。
可那座山分明早碎了,碎得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不剩。
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哪一年开始贪玩享乐、寄情山水,躲进这个不起眼的仙门里摇折扇装糊涂。
直到所有人都重新回到广场上,琼华长老才像回了神识,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声音来。
他飞身下来停在溪陶面前,看了看还在座位上的江酌,扯着嘴角笑:
“小姑娘,你有兴趣做我的关门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