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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跑路也要讲究排面 离开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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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逢玉收拾东西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快。
满打满算他穿越过来也就几天时间,攒下来的家当连一口袋都装不满——半瓶辟谷丹、两口破碗、一口砂锅、两本食谱、一把锈短剑、外加今天挣来的四颗灵石和一包糖炒栗子。他把这些东西全塞进储物袋里的时候甚至还有空余。
"咱们这就叫家徒四壁。"他拍了拍瘪瘪的储物袋,转头看玄珩,"你什么都没带?"
玄珩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根用来画阵法的树枝。"这个带吗?"
谢逢玉低头看了看那根被摩挲得光滑了的树枝,点了点头:"带上吧,回头还能用。"
玄珩把树枝塞进了袖子里。
谢逢玉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几天的破屋子。木板床、瘸腿桌子、掉了漆的木箱、床头发黄的"苟"字。他来的时候这屋子什么样,走的时候基本还是什么样,区别是门口多了块翻过的菜地,屋后多了个小土灶。
"走了。"他说。
他迈出门槛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逢玉的脚顿住了。他偏头往小路的方向看,影影绰绰看见三四个人影正往后山这边移动。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矮个子,双丫髻在夜风里一跳一跳的。
"谢师兄!"林小满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喘着气,"我来送你了!"
她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那天蹲菜地的圆脸少年,一个是双丫髻的同伴姑娘。三个人都跑得满头汗,到了谢逢玉面前弯着腰喘了半天才直起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走?"谢逢玉看着这三个气喘吁吁的小孩,有点意外。
林小满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我师父说的!他说长老会出结果了,让你今晚就走。我寻思你们肯定什么都没准备就跑,给你带了点东西!"
谢逢玉打开布包一看——五个馒头、一包咸菜、一小罐蜂蜜。
"张婶给的?"
"张婶给的!还有这个——"林小满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我自己攒的灵石,不多,你拿着路上用。"
谢逢玉捏了捏那个布袋,里面叮当响了几声,大概七八颗下品灵石。他看了林小满一眼,小姑娘的脸在月光下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的。
"你自己留着吧。我有钱。"
"你有个屁!"林小满急了,"你今天下午才去镇上挣了三颗灵石我都知道!你好意思说你有钱?"
她旁边那个圆脸少年也凑了上来,手里举着一把崭新的短剑。"谢师兄,这是我去年入门的时候发的制式佩剑,我换了更好的,这把用不上了。你拿着防身。"
谢逢玉低头看着那把短剑,剑鞘是新的,刃口还有刚保养过的油光。圆脸少年平时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蹲菜地那天还被他抓了个现行。现在他把自己的旧佩剑送过来了。
"……谢了。"谢逢玉把短剑接过来掂了掂,比他那把锈铁剑强了十倍不止。
双丫髻姑娘的同伴也递过来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双厚实的布鞋。"谢师兄,我看你那双鞋底都快磨穿了,这是我纳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谢逢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前脚掌的位置确实磨得只剩薄薄一层了。他蹲下来当场换了新鞋,站起来踩了两脚,软硬刚好。
"合脚。"他说,"手艺真好。"
那姑娘被他夸得脸一红,缩到林小满身后去了。
谢逢玉站在月光底下,身上挂满了三个小孩塞给他的东西——馒头、咸菜、蜂蜜、灵石、短剑、布鞋。他低头看着这堆东西,觉得眼眶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别让巡夜的抓住你们往后山跑。"
林小满仰头看着他,嘴瘪了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憋了一会儿只憋出一句:"谢师兄,萝卜长出来了记得回来拔。"
"你帮我拔也行。"
"我不要,那是你和玄大哥种的,你自己回来拔。"
谢逢玉笑了。他伸手拍了拍林小满的脑袋,拍得她双丫髻晃了两晃。"行,我回来拔。你们回去吧。"
三个小孩磨磨蹭蹭地转身走了。林小满走了几步又跑回来,塞了一样东西到谢逢玉手里:"差点忘了,这是我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
她说完就跑了。谢逢玉低头一看,手里是一枚小小的青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苗"字。
苗长老的私人令牌。这东西在青岚宗能当通行证用。
谢逢玉把那枚令牌攥在手心里,收进了储物袋最里面那层。
"走吧。"他对玄珩说。
玄珩从头到尾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见谢逢玉身上挂满了别人送的临别礼物,看见他蹲下来换鞋的动作很笨拙但换完脸上那个笑容很暖,看见他拍林小满脑袋时候手掌落下去的弧度带着一点舍不得。
"你对他们的好,他们记着。"玄珩说。
谢逢玉把布包和短剑在腰间理了理位置,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说得这么肉麻。走了,趁着他们还没来人撵。"
两个人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下走。月光铺在青石板上,两侧的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谢逢玉走得不快不慢,玄珩跟在他身旁,这次没有隔三步远。
走出竹林的时候谢逢玉回头看了一眼。青岚宗的山门在远处亮着两盏灯笼,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门口的守卫是什么人。他那间破屋子已经完全隐没在夜色里了,只有菜地那片位置反射着一点月光,像是土里埋着碎银子。
"你说咱们走了以后,那排萝卜谁来浇水?"谢逢玉问。
玄珩想了想:"林小满。"
"你倒是信她。"
"她连你的菜都惦记,不会不管萝卜。"
谢逢玉笑了一声,转回头继续走。
清溪镇晚上的模样跟白天不太一样。街上大部分的摊子都收了,只有客栈和一家面馆还亮着灯。谢逢玉带着玄珩走到镇上唯一那家客栈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清风客栈",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大概也是某位闲人的手笔。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胖掌柜,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睁眼。
"住店?"
"住。一间房。"谢逢玉掏出两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住几天还没定,先付一晚。"
胖掌柜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谢逢玉和玄珩,目光在两人脸上轮流停了一遍,然后慢吞吞地收了灵石,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楼上左转第二间。热水在院子后面烧,卯时有人送早饭。"
谢逢玉接过钥匙上了楼。房间比他那间破屋子小但至少干净,两张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窗户对着街面,能看到楼下那家面馆的招牌在风里晃。
谢逢玉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床头,往床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住店了。"他望着天花板说,"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有两个固定床铺的人了。"
玄珩坐在另一张床边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线。
"累不累?"玄珩问。
"有点。但还好。"谢逢玉翻了个身面朝他,"比你抠墙省力。"
玄珩嘴角动了动。
谢逢玉闭了一会儿眼,忽然又睁开了。"对了,系统今天没响过。"
"系统?"
谢逢玉僵了一下。说漏嘴了。他刚才太放松了,脑子没刹住车。
"……就是自言自语的一个习惯。"他含糊地打了个哈哈,"你别问了,反正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玄珩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
他没追问。谢逢玉觉得这个人身上最可贵的品质之一就是——他不追问。他不问谢逢玉为什么知道万魔窟深处有封印,不问"系统"是什么,不问那些明显说不通的事情。谢逢玉愿意说他听着,谢逢玉不说他就等着。
谢逢玉翻回身面朝天花板:"玄珩。"
"嗯。"
"你说周行舟现在在干嘛?"
玄珩想了想:"可能在槐树底下站着。"
谢逢玉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周行舟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等着谢逢玉被押送出来,结果等到天都黑透了人影都没见着,最后有人告诉他"谢逢玉已经从后山跑了"。他那张脸估计比树皮还绿。
"他明天肯定会来找咱们。"谢逢玉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来就来。"
"你倒是淡定。"
玄珩躺到了床上,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眉心的暗纹隐去之后整张脸干净得像一幅画。
"他来了我就看他一眼。"玄珩说。
谢逢玉想起了前几次"看一眼"的威力。"你收着点,别把人看哭了。"
"这次不眨眼睛。"
"……你还研究上了是吧?"
玄珩没接话。谢逢玉听见他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过了很久,谢逢玉快睡着的时候,玄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今天那些人送你东西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谢逢玉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什么想什么?"
"你的表情。"玄珩说,"跟他们说了谢谢,但你心里想的不是谢谢。"
谢逢玉安静了一会儿。他确实没在想"谢谢"。林小满塞灵石给他的时候,圆脸少年递短剑的时候,那双布鞋合脚的时候,他想的是——
"我在想,被赶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差。"他说,声音半梦半醒的,"以前在宗门里他们当我是透明人,走了反而有人来送。你说这事搞不搞笑?"
玄珩没回答。
但谢逢玉在彻底睡着之前,感觉到有一只手隔着半张床的距离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指尖冰凉,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谢逢玉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楼下的吆喝声吵醒的。面馆老板在门口炸油条,油锅滋啦滋啦的响,香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谢逢玉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系统那行字闪了一下。
【宿主新环境适应中。建议就近寻找灵气充沛之处修炼或执行任务。】
谢逢玉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说,灵气充沛之处在哪儿你倒是告诉我。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玄珩已经不在床上了。这人永远比他起得早,谢逢玉都习惯了。他披上外袍下楼,看见玄珩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桌子旁,面前摆着两碗热豆浆和一碟油条。
"你从哪儿弄的?"
"面馆老板说两碗豆浆换一颗灵石。"玄珩抬头看他,"我换了两碗,还剩一颗。"
谢逢玉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油条是刚出锅的,酥脆得掉渣,蘸着豆浆吃下去整个人都醒了。
"你以后不当魔祖了可以开早餐铺。"谢逢玉叼着半截油条含含糊糊地说,"玄记早餐,专供豆浆油条和蛋花粥,生意肯定好。"
玄珩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慢慢浮上来了。
客栈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谢逢玉叼着油条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他的动作停顿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熟悉的蓝衣服,瓜子脸,细眉毛,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周行舟。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执事服的男修,就是那天来后山传唤谢逢玉的那两个。
谢逢玉把油条从嘴里抽出来,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然后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整套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根本没看见有人推门进来。
周行舟走到他桌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谢师兄,住得挺舒服啊?"
"还行。"谢逢玉把豆浆碗放下,冲他笑了一下,"楼下油条不错,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叫一份?"
周行舟脸上的笑淡了一分。
"我来不是跟你闲聊的。长老会的决议出了,请你即刻离开青岚宗属地。清溪镇也算属地范围,你住在这儿算违规。"
谢逢玉歪了歪头:"不是昨晚就走吗?我又多住了一晚,那你今天才来赶我,我岂不是赚了?"
周行舟被他那句"赚了"噎得脸色变了变。他身后那两个执事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谢逢玉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干净了,擦了擦嘴。他看了一眼玄珩,玄珩也站起来了。
"走吧。"谢逢玉说,"反正我们也打算今天走的。清溪镇逛过了,换个地方住住。"
周行舟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甚至还想好了下一站去哪儿。他嘴动了动,挤出了一句:"你去哪儿?"
谢逢玉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
"还没想好。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推开门出去了。玄珩跟在他身后,经过周行舟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
周行舟站在原地,攥着拳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晨光铺在清溪镇的青石板路上,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长的挨在短的旁边。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好像又在喘气。不是累的,是气的。但他气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谢逢玉走的时候太轻松了。
轻松到好像从头到尾,根本没什么东西困住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