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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时姝同意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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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的早晨,整座C市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警戒线外围,密密麻麻的家长将校门堵得水泄不通。时月早已经在打响预备铃的前一刻,顺着人流被考场的大门吞没。
而在那片被防暴钢叉隔离开来的梧桐树荫底下,站着两个气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女人。
时姝穿了一身裁剪极简、泛着幽冷光泽的青绿色丝绸旗袍,背脊挺得笔直,即便是在这充满市井气的送考人群里,她依然维持着星河集团掌权人的绝对冰冷。
就在她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季南枝撑着一把苏绣小伞,她身上是一件竹青色的改良旗袍,温婉的布料与她眼底的气定神闲相得益彰,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伞沿,锁定在僵硬如铁的死敌身上。
“走嘛,车里有空调。”
季南枝的嗓音柔柔的,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去我车上坐坐。”
时姝的脖颈僵住,她的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几十米外,那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一中高三班主任身上,他正背对着这边维持纪律。
“不去。”
时姝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冰冷,强硬地拒绝,
“你们学校还专门给学子家长送爱心关怀来了?我不需要这种带有目的性的廉价应酬。”
“跟我那个倒霉儿子没半点关系。”
季南枝直接气笑了,她将伞收好,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多年的交锋让她闭着眼睛都能踩中对方的命门,
“是我特意带了黄油饼干,怕你早上来得急没吃饭。是我,想请你吃。”
这句打着“唯一”标签的直球,像一根极细的针,瞬间扎破了星河集团总裁那涨满防备的气球。
时姝眼底的坚冰难以抑制地融化了一丝,可那张死鸭子嘴硬的唇却依然咬得极紧。
“哼。”
她偏过视线,余光扫向停在路边的商务车,
“我可咽不下你们家那个老李厨子做的粗糙货色。”
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门缓缓合拢,深色的防窥玻璃将六月的蝉鸣与所有的窥探视线彻底隔绝。
车内冷气充足。季南枝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隔着楚河汉界的另一侧。她看着由于刚才那句埋怨而故意把脸扭向窗外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时姝,你生我气的时间,早都超过我们俩安安稳稳做朋友的时间了。”
捏着丝绒盒子的手指猛地一滞。
时姝依然保持着那个梗着脖子的姿势,玻璃车窗上映出她绷紧的下颌。
“随你怎么想,起码在逻辑推演上,我没有任何过失。”
听到这声全无悔意的反驳,季南枝眼角的细纹因为笑意而舒展开来,她太熟悉这种企图用逻辑掩盖脆弱的做派了,只是淡定把手指搭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拆穿。
“讲得对,你上大学那会儿就口口声声念叨着,自己就是定规矩的,你是皇帝,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哪有机会犯错呢。”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度别扭的——
“哼”。
季南枝话锋倏地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将人从云端拉回地面的通透与残忍。
“可是,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把自己封闭在那套算法里头,这个光杆皇帝,你当不下去的。”
这份直白科普瞬间踩爆了地雷。
时姝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一把将怀里的饼干盒子推了回去,眼神冷得要杀人。
“拿开,谁稀罕吃你的廉价甜点。”
季南枝毫无负担地将盒子接稳,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半分折损。
“行,不吃就不吃,我托人买到了你以前最常喝的极品滇红,月亮出生那年存的,连她,我也只舍得给喝过一次,等晚点回去,我泡给你喝。”
这种带有绝对排他性的偏爱,疯狂冲击着听觉神经。
“谁要喝你的滇红!”
时姝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
“是当年我没能完全看明白你的难处。”
季南枝无视了她的炸毛,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场迟跨了二十多年的服软。
“我也有问题,在这个事情上,我本来应该对你再多一点耐心的。”
真皮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皮革摩擦声,时姝那死死抠着中控扶手的手指,难以克制地松动了半分,极度漫长的死寂过后,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单音节。
“……哦。”
“你在这儿埋怨我结婚结得太早,觉得那是对我们之间契约的抛弃。”
季南枝转过头,定定看着她的侧脸,“可那时候我准备婚礼,我规划里的伴娘名单上只有你一个人。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是你不给我留任何回应的缝隙。”
窗外的阳光被车膜过滤成惨淡的灰蓝色。
时姝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过量的委屈与长久以来的求而不得,终于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顺着那道被撬开的裂缝流了出来。
“讲那些有任何收益吗?”
她冷漠地陈述,眼底却红了一圈,“反正你的法定丈夫、你的血缘儿子,论权重都排在我前面,我充其量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曾经同住一间大学宿舍的同学罢了。”
季南枝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庄重。
“抛开室友那层干瘪的称呼,那间四人寝室里头,在整个学校,在我的20岁,你对我来说,一直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这记绝杀,彻底摧毁了星河掌权人的中控系统。
时姝依然倔强地看着窗外,一滴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落下来。她那只保养得宜、常年签发千万合同的手,僵硬地、一点点地朝着旁边伸了过来。
“饼干。”
她咬碎了牙关,强行找补,“刚刚血糖偏低了。”
季南枝明了地点点头,体贴地将盒子重新递进她的掌心。
伴随着纸盒开启的细碎声响,时姝的声音同时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剥开伤口般的坦诚,“我知道你诞下了一个男性子嗣,我想了七年,考虑到基因匹配的最优解模型,我必须选择定向培育一个女孩。”
她的咬字发颤,将自己埋藏最深的偏执全盘托出,“只有通过这种物理形式的婚姻捆绑,我们之间的那条链接,才能绝对超越其他任何人,达到独一无二的峰值。”
那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无法把季南枝锁进自己的绿洲,便试图用血脉相连的丝线,将两块大陆强行缝合。
在这套令人窒息的告白面前。
季南枝垂下眼睫。她脑海里浮现出日记本上的那段心理侧写——【没有中间态,要么是无尽的荒漠,要么是唯一的绿洲。】
她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了时姝扣在膝盖上的手背。
“可月亮是个会喘气的活人,她有着独立的躯体和意志,绝对不可能成为单为满足某一个人而存在的私人供件。”
掌心交叠的瞬间,时姝浑身激灵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使不上力气。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脸颊上的红晕终于蔓延到了脖颈。
“要想终止那张废纸协议就直说,用不着在这儿动手动脚的。”
“我现在脑子里什么协议都没装。”季南枝失笑,将一块饼干塞进她的指缝里,
“就指望你赶紧尝一口,验一验我的烘焙手法倒退没有。”
时姝极其别扭地抽回手,她将那块黄油饼干放进嘴里咬下一小块,眉头立刻嫌弃地蹙成了一团。
“啧。”
她给出差评,“碳水与糖分超标,太甜。”
对于这口是心非的挑刺,季南枝丝毫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那被咬缺了一个角的饼干,用一种闲话家常般、却极度致命的语气,落下最后一颗炸弹。
“月亮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留下的骨血,她走到我面前,睁着和你一样的眼睛,和我自己生的,也没什么差别了。”
轰——
这番极其具有歧义的话,落在星河总裁那台刚刚经历过信息流重载的处理脑中,自动翻译成了一段荒谬又极度刺激的乱码:她历经痛苦诞下的子嗣,等同于在为季南枝繁衍后代。
“咳、咳咳!”
时姝毫无防备地被那口甜得发腻的饼干渣呛住了气管,那张常年维持着刻板与强势的脸瞬间爆红,连带着耳根都像烧着了的铁块。
她又羞又恼地抓起饼干盒,胡乱地塞回季南枝的腿上,彻底丧失了所有的语言逻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简直不知所云!”
她气急败坏地拔高嗓音,彻底放弃了抵抗,“废止合同!那个混账婚约立马解除!我全面同意撤销指令!”
车厢里,季南枝笑得花枝乱颤,看着这只被自己彻底拿捏到死穴的猫,眼底满是得意的笑。
而就在十米之外的考场外沿。
姜至单手握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炎热的太阳烤着柏油路,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依然停留在那栋开启了屏蔽仪的教学大楼上。
“姜老师,你说今年这语文作文的题眼,会不会太偏哲理了一点?”
旁边的宋乔紧张得不停擦汗。
“瞎操心什么?”
姜至散散漫漫地将瓶盖拧紧,嘴角噙着笑:“只要没交白卷,随她写,考完最后一门铃底一响,就晓得真金不怕火炼了。”
这位一中高三年级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班主任,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十五分钟里,在那辆隔绝了外界视线的黑色商务车内,他头上那个名正言顺的“合法未婚夫”头衔,已经被自己的亲妈兵不血刃地废成了一张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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