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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修改机器程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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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除夕夜发送给时月的写着压岁钱的微信红包,孤零零地悬挂在聊天界面的最底端。页面没有任何回复,距离二十四小时自动退回还剩下一半的时间。
单方面的冷战在数据通信上执行得严丝合缝。
大年初一的早晨,九仰云台外头吹着干冷的风。Vera穿着剪裁精准的深色大衣,立在铁艺雕花门外。那盆开得生机勃勃的福禄考被他稳稳地托在手里,修长的指节呈现出一种机械般标准的客气握姿。
“姜老师。”
Vera把花盆递过来,嘴角的弧度和声线一样温和无瑕,
“Moony在家很想念您,这是她亲自挑的。”
姜至单手接过那盆沉甸甸的福禄考。指腹碰到底部冰凉的陶土材质。
他的目光在管家那张完美面具上扫了一圈,喉间碾出半声短促的冷笑。
想念。
手机里的红包连个拒收的回执都懒得点,从学校就开启了物理隔绝模式的小怪物,怎么可能凭空释放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代码。这位叫真实的管家,扯起谎来连草稿都省了。
“知道了。”
姜至抱着花,语气里都是散漫:“带句话,她想念的红包随时可以收,别等到过期了心痛。”
琼华苑的客厅大得像一个缺乏人气的美术馆,灰白调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窗外的冷光。
时月端直着脊背,双膝并拢,坐在造价高昂的真皮沙发上。
“我不想退婚。”
她看着坐在对面主位上的时姝,抛出刚刚计算得出的决策分支,
“我要和吱吱保持联系,这个链路对我来说有不可替代的正面价值。”
时姝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玻璃杯底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肌肉因为强烈的荒谬感而微微抽动。
“时月,你那个号称运算最快的大脑是被几块饼干塞住了吗?”
她身子前倾,上位者的威压随着话语毫无保留地砸过去:“你以为,姜至会喜欢一个刚成年、连情绪系统都有缺陷的小孩?你以为,季南枝会多看你一眼?他们现在愿意陪你玩过家家,全都是看在时家和星河集团的份上。你把这层皮剥了,你算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精准地攻击着时月生存逻辑的地基。
她把这些极具压迫感的信息录入大脑,高速过滤,得出结论。
时月摇了摇头。
“他们剥离了星河附加值。”
她直视着母亲因为愤怒而睁大的眼睛,语速平稳,字音清晰,“哪怕我语文卷子满篇都是零分,吱吱也会给我剥碧根果。姜至也会管我吃饭,没要求我签署后续股权让渡协议。”
她陈述着这几个月收集到的绝对事实。
“他们管我,因为我是时月,这个行为的主键,是我本身。”
“哗啦——!”茶几上的几份报表被一把扫到地上,纸张滑行着散落一地。
时姝气到了极致,反倒溢出一声尖锐的短笑。她指着琼华苑那扇厚重的大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你就走。”
她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下达了终极清算指令。
“把这个家里属于时家的东西全部留下。我倒要看看,没了时家这块牌子,那个老师和他那个妈,还管不管你!”
时月听完,没有任何情绪崩溃,只是平静站起身,反手摘下脖子上的定制门禁电子卡,连同那部绑定着无限额度黑卡的手机一起,并排搁在茶几的边缘。
书包还丢在玄关柜上,她走过去,单肩挂上包带。伸手摸了摸校服裤子的口袋,里面贴着大腿根的位置,躺着几枚金属硬币。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目前仅存的、可以完全由个人支配的有形资产。
时月没有任何犹豫,推开琼华苑的大门,一步步迈入了C市冬日的寒风里。
………………………………
轿厢在十九楼停稳,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声控灯敏锐地捕捉到了皮鞋落地的动静,暖黄色灯光瞬间充盈了整个楼道。
姜至走出电梯,指骨间转动着手机。刚迈出两步,他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1204的大门右侧,靠着墙根的防盗网下,蜷缩着一团格格不入的黑影。
时月没有像流浪猫一样瑟瑟发抖,双腿并拢,腰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挺得笔直,校服外面罩着那件单薄的外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放在脚边。整个人保持着一种严阵以待的开机状态,活像一台在极寒环境下强行维持运转的精密仪器。
只有过分苍白的嘴唇和呼出的细碎白气,出卖了碳基生物在四度气温下的生理极限。
听到脚步声,她仰起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脸,那双杏眼在楼道灯光下清亮,完全没有落难者的祈求。
“姜老师,你……”
她的声带有些发紧,刚吐出几个字,就被他出声截断。
姜至没有冲上去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更没有释放任何可能会触动她防御机制的心疼与怜悯。
他把钥匙攥进手心,居高临下地立在时月面前,大衣的下摆挡住了一部分走廊漏进来的穿堂风。
“你跑到我家门边上当门神来了?”
他双手插进兜里,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劣根性。
时月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摊开,五六枚一元和五角的钢镚反射出金属冷光。
“我没有带手机,也没有带银行卡。”
她的陈述完全去除了感性修饰,像是在汇报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
“时女士切断了我的资金流,她提出一个命题:脱离了阶层背景,这里无人会提供后续管辖。”
金属硬币在她掌心静静平躺着。
“我来验证。”
时月盯着他,固执地索要结果,“你那句,对我好,不是因为我考第一名,不是因为我写论文,只是因为我,是不是真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短暂的安静而暗了下去。
姜至皮鞋在地面上重重踏了一脚。
“啪”的一声,暖黄色的灯光重新劈开头顶的黑暗,也将他微沉的眸光照得分明。
时姝这个疯子,为了证实她的绝对集权,把一个只懂得计算的雏鸟直接扔进了冰天雪地。而时月这只雏鸟,居然真的敢揣着几个钢镚,跨过大半个C市,把所有生杀大权全部压在了他1204的门厅外。
他如果打电话通知琼华苑,或者把Vera叫来收尸,那这个用半条命换来的实验就会宣告失败。
一股极度霸道、掺杂着属于成年男性独占欲的私心,在他胸腔里肆意蔓延开来。这私心披着为人师表的正当外皮,恶劣到了极点。
“你要验证,可以。”
他转身走向指纹锁,伴随着滴滴的提示音,防盗门应声而开。屋内地暖的温度混杂着火工茶香,瞬间涌出。
他没有迈进去,而是侧过身,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定下了一份绝对不等价的交易条约。
“我这儿不是无偿庇护所。”
姜至看着她那双强撑着清明的眼睛,字正腔圆地开始立规矩。
“从今天晚上开始,到放假结束这九天时间,你个人的所有自由意志归我调度。”
“早上七点半准时爬起来背文言文,错一个字,加半套理综卷子。每天的餐食由我指派,端什么出来你吃什么。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更没有你的高级管家接你上下课。”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时月完全平齐,属于老师的压迫感与某种隐晦的张力交织在一起。
“这个门槛,你要是迈进来了,这九天之内,你要是敢中途反悔跑出去找时家或者找你的管家——”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极了,“我就直接把你的档案退回去,听懂没有?”
用最苛刻的学习任务去置换收容资格,剥掉同情心的外衣,直接把她作为学生的身份彻底锁死在他的私人空间里,直到那个被标注为开学的日子到来。
时月僵在墙角,脑海里的算力全开。
拿劳动力和服从度来换取生存资源,这是一笔账目分明的合同,完全符合她的逻辑运行算法。
她撑着砖缝发力的膝盖,费力地站直身体。冻僵的关节发出抗议。
“合同成立。”
她把那几个硬币重新塞回兜里,背紧双肩包,迈开因为长时间蹲伏而有些踉跄的步子,硬生生跨过了1204的那道门槛,走进了他早有预谋的囚笼。
开放式厨房里,岛台上的黄铜吊灯投下暖橘色的光晕。
屋内的地暖开得很足,将落地窗外的寒冬彻底隔绝。时月身上穿着一件属于姜至的深黑色纯棉睡衣,布料因为主人的骨架宽大而在她身上显得极度空荡,袖口被她严谨地挽了三道,才勉强露出握着玻璃杯的手指。
岛台对面,姜至穿着随意的灰色家居长裤和黑色针织衫,手里转着一根黑色水性笔,面前摊开着一张空白的A4纸。
纸的最顶端写着“九天重构计划”,字迹是狂草的底子,他笔尖往下游走,在“作息规章”那一栏停住,落笔写下第一条。
【22:30熄灯就寝】
时月的视线越过牛奶杯的边缘,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排数字。
她放下杯子,玻璃底座在大理石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将右手举了起来,手肘撑在台面上,五指并拢竖直,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小学生向老师提问的起手式。
“姜老师。”
时月看着他,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探讨某个物理常数,
“我的生命规律是晚上十一点睡觉,早上六点半睁眼。”
那根在指间转动的黑色水性笔瞬间停住了。
姜至抬起头,暖光打在眉骨上,他的视线落在时月那只举得笔直的右手上,再顺着那截过于宽大的黑色袖管,移到她一本正经的脸上。
腮帮子内侧的软肉被他用力咬住,牙关紧了紧,硬生生把即将溢出喉咙的笑声压了下去。
机器。
活脱脱一台不知道变通的机器,时姝到底是用什么反人类的程序养大的这只小怪物?大过年的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差点冻死,现在好不容易骗进屋了,她坐在岛台上,跟他讨论她出厂设置的生命规律。
他把笔端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发出一声散漫的脆响。
“哦。”
他尾调微微上扬,带着点儿劣根性,
“十一点到六点半,精准的七个半小时,雷打不动吗?”
时月点头,给出学术证明,
“根据生物钟节律,长期保持固定的休眠区间,能让内分泌系统维持最优状态,保证白天十二小时以上的专注力峰值。”
姜至没答话,他直接用黑笔在“22:30”上面划了一道粗暴的横杠,改成了“23:00”。
没等她亮出确认指令的绿灯,他的笔尖往后划,在起床时间那一栏,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绝对越界的数字。
【07:30起床】
他把笔一丢,双手往胸前一抱,背脊靠进高脚凳的椅背里。
“那从今天起,你的程序得打个补丁,十一点睡,七点半起。”
时月的眉头瞬间蹙拢,逻辑处理器立刻捕捉到了这项异常指令。
“抗议。”
她把搭在桌上的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进入攻击状态,
“擅自将睡眠时长拉长至八个半小时,会打破既定的褪黑素代谢循环,过度睡眠会导致脑组织供氧节律紊乱,直接削弱我明天早上的逻辑处理速度。这不符合健康原则,也不符合利益最大化。”
在她的世界里,规律就是铁律,任何打乱规律的行为,都是对生存质量的破坏。
“嗤。”
姜至听完这段长篇大论,不仅没有被她的医学术语唬住,反而笑出了声。那点笑意薄薄地贴在深褐色的瞳孔表面,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A4纸的两侧,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时月同学。”
他连名带姓地喊,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毫不讲理,“你是不是算漏了一个变量?”
时月微微睁大眼睛,等待他的论证。
“你今天晚上从琼华苑走到西区,姑且按你坐公交来的,但在四度的气温下吹了至少三个钟头的冷风。”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每说一句就敲击一下。
“你晚餐摄入的卡路里,早就被失温抗寒消耗得一干二净,你现在的身体处于急性应激疲劳和热量赤字状态,医学常识,核心体温下降后的修复,客观需要延长百分之二十的深度睡眠周期。”
他在那个“07:30”的数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这多出来的一个钟头,不是拿来打破你的规律,是拿来修你的硬件损坏。”
他盯着时月微微反驳不出的脸,唇角扯开一抹笑,直接用她最在乎的逻辑砸了回去。
“你要是硬要六点半爬起来,可以,明天早上做理综卷子的时候,脑供血不足,把受力分析图画反了,老子就当着你的面把卷子撕了,顺便把你那个经不起一点变量冲击的废物代码录像,发给时姝看。”
“……”
时月的嘴唇动了动,大脑里的算盘飞速拨动。他在计算公式里加入了“热量损失”与“应激疲劳”这两个不可抗力参数,得出的结果确实指向了增加修复时间。
逻辑闭环完美,时月找不到任何漏洞。
她盯着那张新出炉的作息表,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最终僵硬地让渡了领地。
“……证明成立,接受。”
看着她乖乖咽下原本的规律,被强行套进他的时间轴里,姜至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他把那杯还剩一个底的温牛奶推到时月手边,动作不容置喙。
“喝完,去次卧洗个热水澡。牙刷和新毛巾在洗手台右边第二个柜子,衣服换下来丢脏衣篓。十一点,准时睡觉。”
时月握住温热的玻璃杯,仰起头,看着这个彻底掌控了她今夜行程的男人。
在这间只属于他的1204里,她的起居、她的时间、她的生活规律,已经被他强行撕开一道口子,灌满了姜至的规矩。
而她那个用于警报的防御系统,破天荒地,连一波抗拒的微电流都没有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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