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残疾小美人》橙汁摇不匀

32、不要脸 我今晚想跟

　　御川朔的眉头越皱越紧：“父皇、母后，小盏他……可能并不完全明白两个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御川敬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阿朔啊，那孩子也十八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他在魔窟里待了那么些年，什么没见过？什么不懂？那些话也是他自己对我们说出来的，又怎么会是误会呢？”

　　他说到这里，又适时地停住，没有把话说完，留下了一片引人遐想的沉默。

　　御川朔站在厅中，望着父母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了一句：“此事……容我再想想。”便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宫回羽与御川敬嘴角同时浮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御川朔恪守礼节惯了，不会轻易表露心意，两人的关系尚且未有定论，一个不管不顾、没脸没皮硬贴上来的小残废，任谁看了都不会生出多少好感。

　　他们两人在外人面前演戏演得太久，煽风点火这类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更别说是对付他们最熟悉的亲生儿子了。

　　御川朔走出正厅，夜风迎面扑来，他在廊下站了片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父母说的那些话——“他说与你两情相悦”、“你们已经私相授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他对燕盏汐有所动心，但他一向厌恶欺骗和谎言，他所认识的燕盏汐，会是这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推开房门时，燕盏汐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

　　燕盏汐靠在床头，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来，一看到是御川朔，便本能地朝御川朔伸出断臂，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态，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依赖：“朔哥哥，你回来了……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今日被那俩夫妻折磨得昏迷过去后，再睁眼，他就已经是躺在御川朔床上了，身上伤痛全无。

　　虽然不知道他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御川朔回来了，他就有救了。

　　御川朔站在门边，隔着这段距离，静静地凝视着燕盏汐那张仰望着他，满是期待的脸，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方才父母说的那些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带着一丝他极不愿意承认的微妙疏离，他在门边站了几息，才抬步走了过去，在榻边坐了下来，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星辰珠散发出的光芒在燕盏汐眼中映出两点温暖的光。

　　少年的脸庞被珠光映得莹白通明，水目雪肌，唇色微红。

　　御川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渴望这份纯粹的信赖与依恋，可正因为珍惜，他才不能轻易给予回应。

　　他握住燕盏汐一只断臂的上端，指腹摩挲着燕盏汐细腻的皮肤，斟酌着开口：“小盏，你听我说，喜欢一个人，想要在一起，是一件很重要、很慎重的事，不是你一时兴起，凭借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决定下来的。”

　　燕盏汐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可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喜不喜欢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他只想安安稳稳躲过那两夫妻，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之前变成雪鼬的事也是给了他启发，只要他掌握了化形之术，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可以变成雪鼬变成鸟变成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没有不对……”
　　御川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更不会主动质问燕盏汐到底对自己爹娘说了什么“谎”。

　　小盏虽然经历了那样的苦难，但说到底，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少年。

　　他做不出令其感到窘迫为难的事情。

　　良久，燕盏汐低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嘛……”
　　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在固执地重复自己的愿望，燕盏汐索性将脸埋在御川朔腰间。

　　御川朔双手登时无处安放，隔了半晌，他刚想将手搭在燕盏汐背上，燕盏汐突然爬下了床，不过几息便爬到门边，推开门，回到了隔壁厢房。

　　御川朔放在半空的手霎时僵住，就在刚才，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好似瞧见燕盏汐脸上那副明亮的笑容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倏然暗淡消失。

　　他这是惹人厌恶了吗？

　　御川朔呼了口浊气，在屋内踱了几步，挠了挠后脑勺。

　　仔细回想，他在燕盏汐面前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失礼，平日里他也不是个爱与人争执之人，甚至他对于燕盏汐，语气之间的说教意味颇重，难怪惹人反感。

　　他双手抹了把脸，颓唐地瘫坐在床沿，心脏搏动得紊乱无序。

　　他明知道燕盏汐也对自己有意，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现在好了，本来喜欢自己的人被自己弄没了，后悔还来得及吗？

　　燕盏汐知道御川朔一直在为他着想。

　　他也不能一直黏着御川朔，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久了，任谁都会觉得厌烦。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是三四岁的小孩，没有理由时时刻刻挂在别人身上。

　　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御川朔不在的时候，那两人总是会把他推倒在地上，打他骂他折磨他，只有御川朔在的时候，他们才会笑眯眯地说话，才会装作和善的长辈。

　　他爬上矮榻，慢慢挪到窗边，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窗框，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忍吧，总能想到办法的，只要保住性命，总有一天会熬过去的……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院落。

　　春日的光线温暖而明亮，院子里栽满了各种从山上采回来的野花。

　　一个高大的蓝衣男子坐在树下，手里捏着一只翠绿的蚱蜢，悄悄往燕盏汐的衣领里塞。

　　小小的燕盏汐被吓得哇哇乱叫，跳起来去追打那男子，男子却大笑着绕着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喊：“来啊来啊，抓到你爹我，我就管你叫爹！”

　　燕盏汐追不上，气得直跺脚，最后干脆往地上一坐，嘴巴一瘪，作势要哭。

　　燕似风立刻慌了神，跑回来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哄他：“哎哟别哭别哭，爹错了爹错了，蚱蜢是假的，是草编的，不咬人……”

　　燕盏汐却趁机一把揪住了男子束高的长发，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

　　燕似风刚要跟着笑，耳朵就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玉关殊松开他，冷眉怒目地瞪了他一眼，接着一把将燕盏汐捞进怀里，翻出掉进燕盏汐衣襟里的草蚱蜢，莞尔轻笑地将其贴在燕盏汐鼻尖上逗弄。

　　他想回去。
　　想回到那个种满野花的院子里，想闻闻他爹娘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在窗边靠了很久，抬起头时，额头已经被冰凉的窗框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他又想到那个密室里的断臂少年。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

　　还有桑决和小魔团们还被关在悬镜司的牢房里。

　　他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来救他，可他这样一副模样，又能做什么呢？

　　他一点一点地挪到榻边，往榻下爬去。

　　御川朔刚将星辰珠的匣盖合上，屋内沉入一片静谧的黑暗。
　　他躺下身，正准备阖眼，房门却被试探性地缓慢打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爬过门槛，朝着他的方向前进。

　　那团黑影爬到了床沿，然后使出全身力气翻上了床榻，拱开锦被，熟练地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顶出来，蹭到他的下巴边上，带着些许凉意。

　　黑暗中，带着几点芒星的眸子“熠熠生辉”，语气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和讨好：“朔哥哥，嘿嘿。”

　　“小汐……”

　　御川朔本想板起脸来说些什么，可燕盏汐就那样缩在被窝里，满脸无辜又依赖地望着他。

　　推拒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他在黑暗中怔忡须臾，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拱到自己胸口里。

　　今夜……就先这样吧。

　　窗外透进来一层清冷的月光，皎洁地铺在床沿上。
　　燕盏汐依偎在御川朔怀里，像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爹爹……”

　　身子不自觉往御川朔怀里拱了拱，又唤了一声，“爹爹……”

　　御川朔原本闭着眼，听到这声呼唤，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怀中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小脸。

　　他抬起手，拍着燕盏汐的后背，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随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燕盏汐眼睛迷迷蒙蒙地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到了御川朔的下颌轮廓。

　　他愣了愣，分辨出了方才那声回应是谁发出的：“朔哥哥……不要脸……”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便又重新阖上了，呼吸转眼间又恢复了平稳绵长，竟是就这样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御川朔被他那句嘟囔噎了一下，看看怀中人已然熟睡的侧脸，静默了好一会儿，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

　　晨光渐亮，屋内的色调从月白转为浅金。

　　燕盏汐独自蜷在被褥中，难得地陷入了一段无梦的深眠。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淹没在窗外风穿过树枝带来的簌簌声中。

　　来人步履从容，裙裾曳过门槛。

　　若有若无的冷檀香钻进鼻腔的瞬间，燕盏汐脊背骤然绷紧，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宫回羽俯身看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薄唇上的细纹。

　　她替他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醒了？睡得好吗？”

　　另一只手指尖在燕盏汐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燕盏汐身体猛地往后缩去。

　　宫回羽看着他这副惊恐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拢了拢袖口：“哟，怕什么？母后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床榻上扫了一圈，“本事不小啊，昨晚，跟御川朔睡到一起了？”

　　燕盏汐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他瑟瑟发抖的模样，令宫回羽更是兴奋。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极了：“别怕呀，母后又没有怪你，你能爬到阿朔床上，那是你的本事，只不过——”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浓烈的冷檀香，“若是让你爹娘知道你现在这副低贱模样，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