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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雪伶狐 燕盏汐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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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回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柔美极了,和她平日里在御川朔面前展露的笑容一模一样。
可在此刻的燕盏汐眼中,那笑容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要可怕。
她弯下腰,圈住燕盏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小东西,跑什么呢?外面多危险啊,还是在伯母身边待着吧,伯母会好好照顾你的。”
燕盏汐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像墨汁似的压在他的眼球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瞳孔才逐渐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他发现自己好像身处一间密室之中,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上方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天花板上的某处没有完全闭合,从中渗入一丝微弱的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他很熟悉这个味道,被御川敬丢下山坡的那日,他无助地躺在地上,这个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和肺部。
他正要挣扎着爬起来,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只手的指尖发颤,带着微弱的温度,燕盏汐猛地转头,连带整个身子也跟着转了过去,循着那只手望去,只见一个少年正侧躺在他身旁。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干裂,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大,里面盛满了疲惫。
他的左袖空空荡荡地垂落着,袖口处已经被鲜血浸透,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那少年见燕盏汐转头看他,微微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只小兽还会动。
空洞的大眼睛里闪过微弱的光,随即他慢慢地伸出手,抚摸着燕盏汐毛绒绒的脑袋。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你……是什么东西啊?是狐狸?还是白貂?”
燕盏汐想要同他交流,却只能发出一声细小的“呜”。
少年似乎并不在意他能不能回答。
他将燕盏汐揽进怀里,小心而缓慢,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他仅存无几的体力。
他仅剩的一只手臂环过燕盏汐小小的身体,将他拢到自己胸前,下巴搁在燕盏汐的头顶。
“看来……我不会孤单地走了……”
燕盏汐小小的身体能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尽力将自己蜷缩成一个毛球,紧贴着少年的胸口。
然后他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手心,那手心冰凉而潮湿,沾着半干的血迹。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但也能猜到,他应该也是被那对夫妻抓来的,和自己一样被砍断了肢体。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少年颈窝处。
头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方方正正的亮光豁然洞开。
宫回羽的面孔出现在洞口上方。
她一手捂着鼻子,嫌恶地皱了皱眉,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力便直直打入少年胸口。
少年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只听得“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他瘦弱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动静。
燕盏汐张大眼睛,发出一声哀鸣:“呜!”
紧接着,燕盏汐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凌空提起,不由自主地向洞口飞去。
密室的入口在他身后合拢,将那少年重新吞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燕盏汐拼命扭过头去,却只看到一片微微倾斜的地砖。
他被施术者吊在半空中,无助地晃荡着。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寝殿,四壁以深沉的玄黑色为主调,雕梁画栋间却处处可见金丝银线镶嵌的繁复纹路,尽显无可掩饰的奢靡。
紫檀木的屏风、鲛绡纱的帐幔、镶玉嵌宝的妆台,每一件器物都价值连城,却无端透着一股沉沉死气。
宫回羽随手一甩,燕盏汐便像一块破布般被丢进了一盆冷水中,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浑身的皮毛,呛得他连连咳嗽。
宫回羽满脸嫌弃:“脏死了!”
御川敬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连眼皮都没抬:“脏就脏了,反正等过几天,儿子要是找不到人消停了,把他弄死就是。”
“万一他没消停怎么办?”
“那就等咱们玩残了,把脸毁了,送回去,总不能让他一直惦念着,又丑又残的废人留在身边久了,他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了。”
宫回羽一挥手,隔空将燕盏汐从水中捞出。
无形的灵力托住燕盏汐湿漉漉的身体,将它悬在半空中。
紧接着,一股炙热的气流包裹住它的全身,瞬间烘干了他湿透的皮毛,水汽升腾而起,化作一缕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皮毛变回之前的蓬松柔软。
御川敬不悦道:“你没事干给他洗澡做什么?浪费灵力,现在让你当上好人了?”
宫回羽拎起燕盏汐的后颈:“一会儿去云阶闲叙宴,正好把它带上。”
御川敬这才抬起眼皮,扫了她手中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白鼬一眼,嗤笑道:“这么小一只,哪够分着吃?”
宫回羽白了他一眼:“谁说是吃的了?在那群人面前,当然是拿来撑场面的,这四不像的稀罕物,一帮傻子肯定没见过,让他们开开眼。”
她将燕盏汐往臂弯中一拢,难得轻柔地抚了抚它蓬松的背毛,“哼,碍眼的人死了,那众星捧月的位置,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她还要燕似风和玉关殊的儿子永远只能当个畜生,永无出头之日!
燕盏汐趴在她手中,冷热交替的温度使得它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
云阶之上,云雾缭绕如仙境。
一座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宽阔平台悬浮于天际,四周点缀着各色灵花异草,玉石桌案错落有致地摆放其间,珍馐佳酿琳琅满目,赴宴的修士们三五成群。
名为“云阶仙叙宴”,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人情往来的交际场,有人在此联络旧谊,有人在此炫耀修为与如今显赫的境遇,也有人在此暗中较劲,比比谁家后辈更出众,谁家宝物更为更珍稀贵重。
宫回羽与御川敬并肩踏上云阶的那一刻,立刻便有数名修士迎上前来,满面笑容地拱手寒暄,言语间满是热络与恭敬。
御川敬很快便被几位“好友”邀去,说是谈论近日的修炼心得与秘境见闻,实则都是在一味地阿谀奉承御川敬,讨好这位天宫之主罢了。
宫回羽身旁也簇了几位修士。
她摩挲着脖子上那条蓬松柔软的“毛领”,那小白鼬被她当成了一条活皮草,温顺地盘绕在她颈后,尾巴垂落在她肩头,若非偶尔眨动的眼睛,几乎要让人以为那真的是一条名贵的貂裘,就是尺寸小了些。
一位女仙盯着宫回羽颈间的小东西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羽殿下,您脖子上这只……是什么仙宠?好生奇特!小仙竟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仙兽。”
其余几位修士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是啊是啊,这皮毛可真好,摸上去一定很舒服吧?还有那四只脚丫子上的半截毛,灰粉灰粉的,怪可爱的。”
“瞧那眼睛,黑亮黑亮的,我家里那只青鸾,眼神都没这么灵动。”
“就是看不出是个什么品种……”
宫回羽微微一笑,掌心拍拍小白鼬的脑袋,举止温柔得不可思议:“这是前些日子我去看望阿朔,在他府中偶然发现了这个小家伙,当时它受了伤,奄奄一息地倒在草丛里,怪可怜的,我便顺手救了它回来,替它治好了伤,没想到这一救,这小家伙便黏上我了,赶都赶不走,走哪儿跟哪儿,索性便带着它了。”
她的视线在一众修士脸上扫过一圈,满意地看到他们眼中越发浓厚的兴趣和艳羡:“听说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雪伶狐’,珍贵得很呢,我也是托了阿朔的福,才有缘得见这等灵物。”
众修士闻言,赞叹不已:“羽殿下真是宅心仁厚,换了旁人,哪会管这等闲事?这雪伶狐能遇到羽殿下,真是有福气。”
“是啊是啊,换了旁人,哪会这般上心?”
“若不是羽殿下心善,也不会得这样一只稀罕的仙宠,可见善有善报,这话当真不假。”
宫回羽含笑颔首,接纳众人的赞誉,指尖拂过小白鼬的背脊,感受着掌心下那具小小身躯传来的颤抖。
什么雪伶狐,不过是她瞎编出来的名字罢了,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一只手掠过宫回羽肩头,在她脖颈后那团雪白的绒毛上揉了一把:“小羽。”
宫回羽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眉眼间那层端着的客套褪去几分:“八方。”
周围的修士们闻声侧目:“八方仙君来了。”
此人显然是这场宴席中颇有分量的人物,她一出现,原本围着宫回羽的人群便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她自然地挽起宫回羽的胳膊,拉着她在一张圆桌前坐下,几位相熟的修士也随之落座,侍从立刻上前,斟满杯中灵酒。
源八方端详了片刻那只所谓的“雪伶狐”,碰了碰他的耳朵尖,怅然道:“若是小殊在就好了,她定会喜欢这样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前她就最爱这些,见到什么小猫小狗都要蹲下来逗半天,拦都拦不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桌上的气氛骤然凝滞了。
方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几位修士霎时噤了声。
宫回羽低头抚了抚肩上的小白鼬,表情淡然,没有接话。
源八方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冷场一般:“你还没把那件事告诉阿朔?”
宫回羽垂下眼帘,面上浮现出一抹哀伤:“之前不说,是怕他接受不了,况且他作为悬镜司司长,本就是要捉拿桑无犹的,如今桑无犹死在了阿朔手里,也算是为他们报了仇……只是这件事,我还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抬起眼,环顾了一圈桌前的众人,“要不……姐妹们帮我去替他说说?”
圆桌上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面露难色,没有一个人愿意接下这个话茬。
谁都不愿意做那个传达噩耗的“罪人”。
宫回羽叹了口气:“唉,总瞒不了一辈子的,但阿朔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当下悬镜司那边又是公务繁忙,还是等时间长些再说吧,至少让玉姐姐他们在他心里活得久些。”
这个话题便就此揭过,几人很快重新拾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聊了起来。
源八方发了会儿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转头目光对上宫回羽肩上的雪伶狐。
她伸手将那只雪伶狐从宫回羽肩上抱下来,放在桌面上。
小东西缩着脖子,四只小短爪紧紧扒着桌面,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她解下自己颈间一条又长又蓬松的火红狐尾披肩,系在了宫回羽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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