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梅》黎妹儿

3、试探 试探1

　　研究室白光落在姜烬昭眼底，玻璃培养皿里跳动的细胞纹路，当年老师手稿上的字迹慢慢重叠。指尖攥着那份刚整理出的AV细胞研究报告

　　这条路是他和老师赌上一切铺就的，虽然恩师离世，让AV细胞工程沉甸甸压在他肩上。知情人都劝他收手，毕竟风险太大，可他退无可退，当时恩师离世，打算以假乱真，未说出口的心意一并隐瞒，只留给对方一场关于自己离世时措手不及的崩溃。之前自己很享受活在对方的保护伞下，可心动藏不住，理智压不住。当酒局上旁人打趣两人的关系时便抬眼去看阎怀聿的神色；受伤时观察对方眼底的关切是不是超出普通友人；深夜独处时，借着课题的由头闲聊，话到嘴边又绕开，把那句藏了多年的喜欢咽回去，但结果就是阎怀聿只是当成需要照看的后辈。
　　自己隐瞒的研究，终究要和这份辗转多年的爱意纠缠在一起。

　　十一月初五，商务宴请的包厢烟雾缭绕，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
　　姜怀推门踏入的瞬间，目光直直撞向主位上的阎怀聿，心底猛地一沉，。他暗自懊恼为什么没有询问助理JY公司老板是谁，如果知道阎怀聿会亲自到场，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自己前往只会派副手前来洽谈合作。
　　他下意识收敛神色，指尖攥紧文件包，刻意拉开距离坐到角落，装作专心翻看AV-抗细胞合作方案，试图隔绝所有视线。可自己全然不知，从他踏进门的那一刻起，阎怀聿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阎怀聿指尖轻搭玻璃杯沿，他刚通过阎荒电话知道合作方姜淮恰好十九岁，本来一向不愿亲自见面的阎怀聿见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连忙驱车前往。
　　视线牢牢锁在姜淮侧颈，在姜淮进包厢前，他就让人把灯光换成百分之五十六紫外线。正好可以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随着时间流逝姜淮白皙的脖子渐渐有一枚浅淡的五角星印记清晰露了出来。
　　阎怀聿眼底骤然掀起波澜，周身淡漠的气场不自觉沉了几分。他知道他水晶棺里不是真正的小昭，但此刻摆在眼前的人，脖子后有着一模一样的印记。他思考一翻眼前的“姜淮”极大可能就是真正的姜烬昭。
　　阎怀聿趁对面发愣偷偷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商人惯有的冷静，可心底已然层层推演。
　　这场以科研为名的合作，还是成了阎怀聿暗面的主场。
　　见姜淮回神，便开头道“你好，我JY公司董事长阎怀聿，我今天带了两份关于AV细胞的合作协议，正好你过一会可以考虑下走哪一种方案。”
　　说完合作洽谈的会议室气氛沉滞，姜淮见桌上两份关于AV-抗细胞的合作协议摊在桌面，便应了一声“好的，聿总你好，我是HZ研究院院长姜淮，我很期待我们双方合作”随后看向合同下英文翻译，思绪无意识飘回多年前的校园。
　　那时他自己一个人独自靠在走廊栏杆，看着成群学生凑在一起拼凑英语小组作业，嬉笑打闹的热闹与他格格不入。心底突兀冒出一句冰冷的评判，四个字反复盘旋：noRelationships，no money，no family，no life。面上撑出一副疏离冷静的模样但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惴惴不安。
　　看完后感觉方案没问题便捏起钢笔，缓缓写下乙方署名——姜淮，签完后发现落笔居然多微小一笔随后指尖微僵开口道“这个钢笔墨可能不小心装多了，希望聿总见谅”
　　便将合同轻轻推到阎怀聿面前，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浑身紧绷的会面。
　　可自己不曾察觉，这短短一瞬笔画，已是一处藏不住的破绽。
　　阎怀聿垂眸落在纸面，将那处迟疑的字迹尽收眼底。他素来心思缜密，又是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这般细微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他。
　　阎怀聿指腹轻轻摩挲着合同纸上方才留下的字迹，心底思绪翻涌。
　　若是真正常年以姜淮的身份处理文件，落笔签名必然行云流水，绝不会出现方才那般迟疑卡顿的反常姿态。毕竟长年累月重复签名肯定养出一些肌肉习惯。进来时对方暴露的两处疑点在脑海里重重叠合。一层浓重又冰冷的疑虑缓缓裹住他的心神，目光落在面前故作镇定的姜淮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暗流。只静静打量着眼前人，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试探。
　　他未当场戳破，只是抬眼望向身侧强装镇定的人，唇角扯出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声线平稳无波：“无事，姜先生签字爽快。”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假装擦墨笔的姜淮，心底骤然一震，后背悄无声息浸出一层冷汗。回忆起化名时笔下多出的细微顿笔时，自认为原本回答的密不透风，现在才猛然醒悟，阎怀聿毕竟混迹商场多年，心思敏锐至极，这般微小的破绽根本就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方才那人看似平和的注视，哪里只是确认合作，分明早已将他所有反常尽数看在眼里，只是隐忍不发，暂不拆穿。
　　姜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慌乱，脸上依旧撑着冷淡疏离的伪装，手指不自觉紧紧蜷缩。他平日里待在研究院，极少需要亲笔签署文件，大多口头报备。
　　阎怀聿端起青瓷茶杯，慢条斯理抿下一口热茶，目光淡淡落在姜淮身上，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裹挟着无从躲闪的压迫感：“早前便听闻姜先生深耕AV-抗细胞领域多年，如此一来，项目里大大小小的细节，我们日后少不了频繁碰面。”
　　这话像是敲打，又像是试探。
　　姜淮喉间发紧，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扯出一抹浅淡客套的笑意，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自然，后续对接我会全力配合聿总。”
　　可只有自己清楚，方才那一下停顿，已经给他套上了一层洗不清的嫌疑。阎怀聿心里必定已经起了疑心，接下来的相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