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烂赌家门，将倾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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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敲碎教学楼沉寂，人群潮水般向外涌。苏砚辞收拾试卷的动作很慢，刻意等走廊人声散尽，才背起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缓步下楼。
他刻意绕开正门主干道，那条路永远停满各式限量豪车，傅临渊他们四人总会在那里等候司机，他不想再远远观望，徒增心底落差。
京城老城区的窄巷，和一街之隔的权贵别墅区是割裂的两个世界。斑驳墙皮、随处堆放的杂物、巷口永远弥漫的烟酒浊气，是苏砚辞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
推开家门，刺鼻的酒精与烟味扑面而来。客厅满地啤酒罐，散落的扑克牌铺满茶几，男人瘫在沙发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见苏砚辞进门，当即扯着嗓子呵斥。
“死小子，回来这么晚？今天赌场那边又催债了，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苏砚辞垂眸换鞋，指尖攥紧书包背带，声音淡得像一汪冰水：“我说过，这个月兼职的工资我全部给你，只有四千，凑不齐。”
苏父苏大海猛地掀翻茶几，纸牌哗啦散落一地，他踉跄起身，一把揪住苏砚辞的衣领，粗糙的手掌狠狠掐着少年脖颈。
“四千？打发乞丐呢！赌场那边放话，再不还钱，就要卸我一根手指！你是我儿子，你就该替我填窟窿！”
窒息感裹挟而来，苏砚辞脊背抵着冰冷墙壁，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生父。从小到大，这样的画面重复了无数次。母亲早在他初中时不堪忍受，连夜远走，留下他独自面对一个被赌瘾吞噬的父亲。
“我没有多余的钱。”他喉间发紧，“您别再去赌了，好好找份工作，债总能慢慢还清。”
“找工作？上班能有一夜暴富来得快？”苏大海眼神闪烁，眼底划过一道阴狠算计，松开手，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苏砚辞清隽纤细的身形，“再过段时间你就要二次分化了吧？学校体检说你体质特殊，大概率是高阶Omega。”
苏砚辞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后退半步。
ABO世界里，高阶Omega稀缺珍贵，黑市、地下赌场都有人高价收购，是顶层Alpha争抢的对象，也是底层赌徒抵债最值钱的筹码。
“你别打我的主意。”少年声音冷了几分，寒雪般的信息素不受控溢出一丝，带着微弱的威慑，“我是你儿子。”
“儿子又怎样？能换几十万救命钱！”苏大海眼里只剩贪婪，全然不顾骨肉亲情，“城南那家黑金赌场的老板上周托人找我，说只要分化出S级Omega，直接结清我所有欠款，额外再给我两百万。等把你送过去，我就能翻身，再也不用躲债。”
两百万，轻飘飘一句话，便要卖掉他的一生。
苏砚辞浑身发冷，心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盼彻底碎得干干净净。他不再争辩，绕过瘫坐在沙发上盘算美梦的父亲，走进狭小逼仄的卧室，反手锁上门。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窗台摆着一小盆耐寒的白檀，是挚友林屿送他的礼物。
指尖抚过冰凉的花盆，苏砚辞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他想起学校楼下耀眼的傅临渊。傅临渊生来被家族捧在手心，四位发小彼此扶持，衣食无忧，前路坦荡；而他困在这腐朽破败的陋室，亲生父亲满心都是如何将他标价出售。
云泥之别，从来都不是错觉。
他对傅临渊那点藏在心底的好感，像雪地里一点微弱火星，明知永远触碰不到，却成了灰暗生活里仅存的慰藉。
手机震动，是林屿发来的消息。
【屿屿：今天下班给你带了热牛奶，我在巷口等你，出来聊聊？】
林屿是隔壁糕点店的Beta学徒，是整条破败老巷里唯一真心待他的人。苏砚辞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简单回复一句【马上来】，整理好情绪推门出门。
巷口路灯昏黄，少年拎着保温桶站在树下，眉眼温和。林屿看见苏砚辞眼底淡淡的红，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轻声询问：“又和叔叔吵架了？”
苏砚辞摇头，不愿把烂摊子说出来拖累对方，只低声道：“没事，一点小事。”
温热的牛奶递到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林屿叹口气，陪着他沿着窄巷慢慢散步：“砚辞，再过不久就要分化了，要是真分化成高阶Omega，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苏砚辞望着远处高楼顶端零星的灯火，那片灯火所在之处，便是傅、陆、沈、温四家盘踞的皇城贵圈，“走一步看一步。”
“实在不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外地生活，我攒钱，能养活我们两个人。”林屿认真开口，眼底满是真诚，“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砚辞心头一暖，微微弯了弯唇角。在这个世上，唯有林屿是他的救赎。
他那时尚且不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日后会成为刺向他心口最锋利的刀。
夜色渐深，两人道别。苏砚辞回到家中，苏大海早已外出，想来是又去赌场鬼混。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习题册，可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一笔。
脑海里交替闪过两道身影。
一道是楼下万众瞩目、清冷自持的傅临渊，云端之上，遥不可及；
一道是身边温柔陪伴、予他暖意的林屿，淤泥之中，唯一光亮。
十七岁的少年隐约预感，这平静的日子快要走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