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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喜欢 老板亲自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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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
陈昭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空桌子边,疑惑开口:“是要我擦台球桌吗?”
魏安澜从一旁挑了一根顺手的台球杆,轻轻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教你打台球。”
陈昭瞬间眼前一亮:“哇哦,老板要亲自教我打球?”
“嗯。”魏安澜俯下身,在台球桌上拿杆子比划了一下,“你过来,站这。”
魏安澜把杆子塞他手里:“基本的握杆方式会不会?”
“这个我会,他刚刚教我了。”陈昭跃跃欲试。
魏安澜:“……”
魏安澜:“他教的不对,你跟我学。”
陈昭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地看着魏安澜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纠正,在摆出了一个和方才几乎一模一样的握杆姿势后,充满敬意地点点头:“哦……果然,你教的姿势要更帅一些。”
“你看,你用这只手撑在这儿做支架,另一只手往前送……”魏安澜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推,小球应声相碰,随即入洞。
魏安澜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陈昭的耳廓,引得他莫名一阵战栗,半包围的烟草味混着柠檬清香,一如那晚在KTV天台上时的味道。
陈昭略有些僵硬地杵在那儿,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前后推动,眼里满是茫然与一股未知的情绪。
“啧,专心点儿,”魏安澜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不爽,“刚刚那么认真,怎么,嫌我教的不好?”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陈昭忙笑着打哈哈,“老板,你身上好香啊,是喷香水了吗?”
魏安澜有些不解他怎么突然转移话题:“没有,有味道吗?”
“嗯,柠檬味儿还有烟草味儿,很好闻。”陈昭说着还作势使劲嗅了嗅鼻子。
魏安澜轻轻笑一声,松开他的手:“是沐浴露的味道吧,我一直用同一款。”
陈昭惊异:“诶?我也是一直用的同一款诶,那我身上有没有味儿?”
魏安澜挑眉:“牛奶味儿,你用的婴幼儿沐浴露?”
被戳穿的陈昭:“……”
陈昭:“我们不要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了,专心打球吧。”
魏安澜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不是你先开始的。”
陈昭白他一眼,自己尝试用球杆去击球。在第二次杆与球擦肩而过时,气得爆了粗口:“艹,刚刚看着那么简单,怎么还碰不到?……魏安澜你别笑了!”
魏安澜识趣地收敛了笑容,刚想再上手教他,余光瞥见几个朝这边走过来的女生,动作迟疑片刻。
“魏老板!”为首的女生长得最漂亮,穿着打扮极为精致。陈昭是识货的人,他认得她身上的名牌,多半价格不菲。
“哇哦。”陈昭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来生意了,对方直勾勾的眼神,一看就是冲着魏安澜去的。他识趣地让位,还不忘和老板咬耳朵,“老板,机会啊,好好表现!”说完,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魏安澜哭笑不得,这小东西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老板今天亲自教新人打球嘛?”女生和身边跟着的几个人说了几句,那几个人很快去另寻了一个桌子玩,桌边只剩下女生和魏安澜。
“沈露怡,你有话直说。”魏安澜倚在桌边,淡淡望向她。
“诶,他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小男孩?”沈露怡嘿嘿一笑,也不拐弯抹角,压低了声音问。
“哪个?”
“就那个呀。”沈露怡朝着吧台那边,时不时朝这儿张望的陈昭努了努嘴,“你刚刚笑那么开心,肯定是他吧?”
魏安澜不置可否地挑眉。
“牛啊,这么快就把人骗来了,是个小直男吧?”沈露怡半掩着嘴,“你是不是老牛吃嫩草?”
“他和我们一届,还比我大两个月。”魏安澜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我靠,看不出来啊,长得好可爱。”沈露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魏安澜转身就想走。
“诶,别急啊,有事儿。”沈露怡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我爸说我们高二部马上要转来一个新同学,是昆衡的,叫陈昭。”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和你上次跟我说的名字一样,我就让我爸把他弄到我们的班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魏安澜这才颇有耐心地冲她笑笑:“干得不错,追到了人请你吃饭。”
沈露怡白他一眼:“你加油吧,大,叔。”然后跑去找她的小姐妹们玩儿去了。
魏安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手机壳卸了下来,手机背面夹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学生证。
“高一一班陈昭”
魏安澜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张笑意盈盈的证件照,转身朝吧台走去。
陈昭刚拿出手机看QQ上的新消息,冷不丁被身后的人一拍肩膀,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
“你干什么,差点吓死我。”陈昭长舒一口气,“聊完啦?咋不和人家多聊一会儿?我看那个小姐姐挺喜欢你的嘛。”
“胡说八道。”魏安澜两指夹着那张学生证,递到他面前,“喏,物归原主。”
“?你怎么会有我的学生证?”陈昭又是一惊,接过来仔细查看。
“KTV包厢里捡到的。”
“?你为什么会去我们包厢?”
“这个嘛……”魏安澜思考了一下,“其实是当时清洁工发现的,送到前台来了。”
“什么?”陈昭大脑飞速运转,“难道说,那个KTV,也是……”
“不算我的,是我爸公司旗下的。”魏安澜摆手。
陈昭“靠”了一声:“看不出来啊你,实力如此雄厚。”
“怎么样,心动了吗?”魏安澜开玩笑般问道。
“干嘛?想收买我?”陈昭摇头晃脑。
“收买你?你手上有什么我的把柄吗?”魏安澜好笑地问。
陈昭“哼哼”了两声,理不直气也壮:“没,有。”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魏安澜:“……”
魏安澜:“你给我擦桌子去。”
陈昭欣然接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拿了块抹布就开始对台球桌上下其手。
他细瘦的手臂在宽大的短袖袖口里来回晃动,台球室顶灯的亮光一照,白得晃眼。伸长手臂时纤细的腰身在T恤下摆下若隐若现,线条流畅没入低腰牛仔裤中。蹲下时,臀部微微翘起……
魏安澜:“……等一下,你他妈给我爬起来,谁让你去擦桌子下面了?”
陈昭双手并用跪在地上,一手拿着抹布,茫然地回头看他:“不用吗?”
魏安澜扶额:“你先给我起来。”
他再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但等陈昭一骨碌爬起来,站在那儿对着他笑时——
他又不怀疑了。
少年身形偏瘦,头发在顶灯的映照下泛着细软的棕色,应该是天生的。笑起来时,双颊晶晶的眼睛稍稍眯起,看起来人畜无害,很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老板还要我干什么?”陈昭问。
魏安澜片刻怔神,闻言才动了动唇:“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老板。”陈昭笑得更灿烂了。
魏安澜瞧着他的背影,鲜活单纯,与这个乌烟瘴气的台球厅格格不入。他突然有点儿后悔带他过来了。
但他忍不住去靠近,去触摸,看见他的鲜活,也看见他面对对他不怀好意的同龄人时刻意装出的深沉。他为对方能在自己面前保持鲜活而感到庆幸。
他想起那天在KTV与陈昭擦肩而过时,陈昭与同伴之间的谈话,冷漠而简短,好像只是个问路的陌生人。而他在惊愕之余停下脚步,转头去看这个与故人极其相似的陌生人。
所有的似曾相识,都是久别重逢的预兆。
陈昭还是那样,根本上并未改变,样貌也相差甚微,只是多了少年人的青涩。在天台上对着他笑时,更是勾起了他所有的回忆。
六岁时的上海,也有这样一个人,对着他毫无芥蒂地微笑。那个人住在他隔壁,他们两家的院子只隔了一道栅栏,可这隔不住两个六岁的小孩。两人很快相熟,经常隔着栅栏给对方带糖果、玩具,约着一起去海边玩——他们当时就住在海边。
那天,他们在海边堆沙子玩。两人的妈妈让两个小孩别乱跑,她们去给他俩买冰淇淋。两个孩子很开心地点了头。结果两人刚走没一会儿,一阵海风拂过,卷走了小陈昭头上的遮阳帽。
小陈昭看见帽子被风卷着往浪边飘,想也没想就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别过去!”他在身后急忙喊他。
可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湿滑的滩涂绊住了小孩的脚踝。小陈昭脚下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摔进海水里。
冰凉咸涩的海水瞬间裹住他小小的身子,浪头盖过头顶,口鼻全部被灌入海水。他手脚胡乱扑腾,细小的胳膊拼命向上挥舞,发不出完整的呼喊,只有细碎的气泡不断从嘴边冒出来。
那时候的他心脏骤然缩紧,吓得浑身发冷,来不及多想,跌跌撞撞冲过去,也一头扎进浅海之中。
海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凭着记忆摸索,指尖终于抓到小陈昭的衣袖。年幼的孩子力气不大,几乎被一同往更深的水域拖拽。他咬紧牙关,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人,脚下踩着软软的海沙,拼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把呛水昏迷的小陈昭往岸边拖。
海浪反复拍打,耗光了他全部力气,等终于把人拽到沙滩上时,自己也脱力摔坐在滩涂上。
小陈昭脸色惨白,嘴唇泛青,闭着眼一动不动,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他慌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小手颤抖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过了煎熬无比的片刻,小陈昭猛地呛出一大口咸腥的海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细碎的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边的风还在呼啸,远处传来两位母亲焦急呼喊的声音。小魏安澜将浑身湿透的小陈昭护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牢牢攥住他,生怕下一秒海浪又会把人夺走。
回家之后,小陈昭发了一场高烧,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门。他的妈妈也被吓到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允许他出去玩。
再见面时,是陈昭的妈妈带着小陈昭来和他告别。小陈昭和他说他们要出远门,但后来那栋房子就空了,再也没有人回来。
上海太小了,兜兜转转,他们还是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