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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留 路边的陈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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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老墙上斑驳的涂料簌簌往下掉,陈昭被人攥着衣领往墙上撞。
他反应极快,曲肘护住头部,抬脚冲那人的腹部狠命踹去。
极轻的一声闷哼,那人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嘴里依旧滚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小巷里的灯光晦暗,周边零碎堆叠着破旧的纸箱、罐子,杂草挤着从砖缝里往外钻,刺鼻的油烟味混着空调外机的隆隆声卷进浑浊的空气里。
昏黄,阴影,看不清陈昭垂睫毛下的眼睛。
一股温热顺着脸颊滑下,他抬手一抹,黏腻的触感使他神色微沉,像浸了油的草垛被点燃,最后一丝理智消失殆尽。
陈昭随手从地上摸了块砖块,走向对方的脚步实在算不上稳。黄文成双手捂着腹部,半蹲着恶声咒骂,抬眼见陈昭向自己走来,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一抹胭红顺着脸颊侧流下来,半边手臂袖子向上挽起,隐隐还可以看见突起的青筋,仿若传说中来索命的魔鬼。
看清他手中的砖块后,黄文成的瞳孔骤缩,声音打着颤:“靠!你别他妈过来!”他受了伤,双脚不受控制地后退,连反击的心思也没有了,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
“会死人的,你别乱来……”
“……啊!!”
陈昭扶着墙从巷子里走出来,摸出碎了一角的手机,指纹锁很快解开。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
他朝学校的反方向走,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这条路上平日里也极为冷清,店铺门上大多贴着“旺铺出租”的字样,路灯坏了几盏,街边连流浪猫的影子也没有。
陈昭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反正他不想再翻墙回学校,那里实在是令人作呕。
不知走了多久,路边忽得冒出两个人影,陈昭瞳孔一震,刹住脚步。
“魏哥你也太没劲儿了吧!人女孩长得漂亮,对你也好,你就一点面子也不给!”走在前面的男生步子有些飘,一看就是喝高了。
“你喝多了看谁都好。”后面那男生声音低沉冷淡,紧跟着前面的男生从巷子里走出来,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眼看看路边,似乎是在等车。
两个男生个子都很高,尤其是后面的那位,或许是背光的原因,显得肩宽腿长,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条狭长的光影。
“我……艹!”走在前面的人率先看见了陈昭,猛得后撤一步,显然被吓得不轻,“鬼啊!”
陈昭本来没有刻意避开他们的意思,他已经忘了自己脸上还在淌血的这回事儿。被他这么一叫,陈昭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模样估计挺可怕的。他犹豫着后撤两步,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后面的男生这才摁灭了手机,躲开哇哇乱叫着朝他扑去的男生:“鬼叫什么?”
“有……有鬼。”那男生颤巍巍地用手指向陈昭的方向。
陈昭一时之间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定在原地,隔着几米与那个看上去要正常得多的男生对视。
那男生似乎皱了皱眉,他向前走了两步,陈昭终于看清他的脸。鼻梁突出,眉骨清晰,一双狭长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地望着他。是个很好看的男生。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那男生眯起眼,用一种不确定的目光打量着陈昭。
陈昭顿时怔在原地,没说话。
“你他妈是在恐怖片里见过他吧?”另一个男生也被这波操作搞懵了,“清醒一点啊魏哥!你他妈也没喝啊?”他听起来好像要被吓哭了,在他的魏哥那里惨遭拒绝后,只好抱着路灯柱瑟瑟发抖。
那个被称作“魏哥”的男生并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反而是更加认真地打量着陈昭:“你在流血。”他目光平静地陈述事实。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陈昭有些惭愧地偏开视线,“我马上走。”
“这附近没有医院和药店。”那男生打断了他的话,“你往这边近?”
陈昭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男生嘴张了张,刚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束白亮的灯光差点闪瞎双眼。
他皱眉眯起眼,这才看清了车牌,“你稍等。”他转身朝路灯柱上的那个玩意走去,走之前转头很有礼貌地和陈昭说了一声。
陈昭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看着那个男生去把路灯上拴着的那玩意扒拉下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练地把人塞进车后座,关上车门如释重负般掸了掸手。
“你跟我来。”那男生回头瞥了陈昭一眼,似乎料定他会跟着自己,转身走回了那条透着光的巷子。
“干什么?”陈昭不明所以,站在原地没动。
男生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帮你处理伤口,不信我的话也可以不来,随你。”
陈昭认真思考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无处可去,动作倒是比脑子快,抬脚跟上男生的步伐。
陈昭跟在他身后进了一家台球厅,位置虽偏但人却不少。
“小魏吗?怎么又折回来啦?”一个妆容张扬明艳的女人放下台球杆,单手支着倚在球桌边看向他们,目光掠过陈昭:“这位是……”
“朋友。”男生回答得干脆,“医药箱放哪儿了,借一下。”
女人没再说什么,将球杆递给一旁的人,风姿百态地一甩秀发,去给男生拿医药箱。
“又打架了?”一个胳膊上印着文身的男人朝男生吹了声口哨。
“没有,碰到的。”男生没给那男人一个眼神,径直走向了吧台边上的沙发。那里离球桌远,相对安静不少。
“坐那儿,待会儿给你上药。”男生一指沙发,陈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后者没有再给他任何眼神,于是陈昭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他手指的沙发上,像小孩子一样局促不安地将双手搭在双膝上,好奇打量着四周。
那男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叼着点上。
陈昭心里犯嘀咕,他目测男生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看着和自己一般大,但一举一动都透着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熟练与痞气,还抽烟。
“你叫什么名字?”那男生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沙发顿时陷下去一块,连着陈昭一颤。
“陈昭。”陈昭搓着手指关节,不想再陷入尴尬的沉默,于是反问他,“你叫什么?”
那男生听到他的名字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几秒,再开口时又回归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魏安澜。”
方才跑去拿药箱的女人提着个小白箱子脚步轻盈地朝他们走来。
“小帅哥,你是小少爷的朋友吧?”那女人笑起来很妩媚,同时有一股难以抗拒的亲和劲儿。
“都说了别这么叫。”魏安澜啧了一声,单手将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
“行,错了。”那女人十分自来熟地转向陈昭,“我是小魏的朋友,你叫我云姐就好。”她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落在陈昭额头的伤口上,“血流得这么多,很疼吧?我给你上药。”
“我来,你去忙吧。”魏安澜突然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箱子。
那女人有些怪异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那行,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他这伤得不轻,明天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我这里的药不一定够用。消完毒之后,包扎一下。”
“知道了。”魏安澜将箱子搁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了消毒水、碘伏和纱布。
陈昭本来想说其实他可以自己来,身体刚往前倾,就被魏安澜不轻不重地按住了肩膀:“坐那儿别动,消毒你自己弄不了。”
说完,他递给陈昭一包湿纸巾:“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陈昭接过湿巾,很认真地在擦脸,魏安澜用余光瞥他一眼:“行了。”
陈昭停下动作,有点儿迟疑地看向他手里的卫生棉球。
“怕疼?”魏安澜问。
陈昭摇了摇头。
魏安澜很自然地跪到他双膝之间,单膝跪下,沙发坐垫很低,魏安澜人长得又高,跪着的他刚好与坐着的陈昭视线相平。
“闭眼。”魏安澜沉声道,“药会往下流。”
陈昭乖乖照做。
魏安澜鼻腔中溢出一声极轻的闷笑,将浸满了药液的棉球轻轻按在伤口处。
“你认识我?”他放下棉球,开口。
“不认识。”陈昭如实回答,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草率,“但你应该,不像坏人。”
“小朋友,”魏安澜挑眉,“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坏人?”
陈昭张了张嘴,没回答上来,只能硬邦邦回了一句:“你才多大,就叫我小朋友?”
“今天刚满16。”他动作稍微重了一点,对着那伤口紧锁着眉头,“疼吗?”
“不疼。”陈昭的表情丝毫没变,“我比你大两个月。”他觉得有必要要澄清一下自己的年龄,因为自己确实长得显小。
“还真是……”魏安澜的动作顿了片刻,嘟囔半句。
“嗯?”
“没什么。”他表情如常,随手换了个棉球,浸上另一种消毒液,轻轻在陈昭的伤口上挨了一下,“疼吗?”
“不疼。”陈昭的神色依旧丝毫未变。
魏安澜的脸色闪过一丝讶异。他身体向前微倾,这一瞬间两人的鼻尖相隔不过几厘米,彼此间温热的鼻息清晰可感。
陈昭浓密的睫毛颤了两下,似乎是想睁眼,如此近的距离,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都被魏安澜尽收眼底。
消毒水的凉意还残留在伤口上,魏安澜收回棉球,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开,方才近乎相贴带来的灼热感迅速褪去,陈昭垂着眼,视线无意识的落在少年修长干净的手指上。少许碘伏,肤色冷白,骨节分明,像是白瓷画布上晕开一笔。
明明刚刚还动作轻柔替他处理伤口,神情却已然恢复了刚刚的淡淡疏离。
“别动,包扎。”魏安澜拿了纱布,要往他头上缠。
陈昭抬眼,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
淡烟淡淡的雾气萦绕在空气里,台球厅的喧闹像潮水尽数向身后涌去,距离还是太近,近到陈昭可以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那一刹,他心中密密麻麻涌上一股熟悉感——嘈杂的耳鸣声中,他听见风掠过海面的呼啸声,海水的腥味潮湿挤进五脏六腑,眩晕感愈发强烈。
他猛地偏过头,用手捂着嘴干咳起来。
魏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