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港赴京》涵什么含

10、好 周一上

　　周一上午九点半，温知予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温氏集团总部在中环那栋深蓝色玻璃幕墙的大楼，二十五层是项目组专用的层区，最大那间会议室能坐二十个人，长桌深色木质，桌面磨得发亮。
　　温知予走到门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长桌两侧的座位已经各摆好了铭牌和纸笔，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打着“中环旧改项目启动会”几个字。
　　她早上提前了四十分钟到，就是想确认一遍现场，进去之后沿着桌边走了一圈，看了每个人的铭牌有没有摆对位置，又翻了一下桌上备好的资料册，确认打印版本跟电子版一致。
　　检查完之后她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把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翻开，笔放在旁边，又低头把自己记的要点最后过了一遍。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老陈先进来了，后面跟着赵姐和项目组的另外两个人，各自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接着温知珩推门进来了，衬衫袖子卷着，领口那粒扣子没扣，他在温知予斜对面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靠进椅子里。
　　“他们到了没有？”他问。
　　“快了。”
　　温知珩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裴叙凛走在最前面，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身后跟着陈屿和另外三位裴氏的人。
　　裴叙凛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在温知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走到长桌对面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陈屿在他旁边坐下，其他人依次落座。
　　温知珩靠着椅背动也没动，但嘴角弯了一下。他看了裴叙凛一眼：“裴总很准时。”
　　裴叙凛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开会准时是基本要求。”
　　温知珩笑着“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温知予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早上好，那我们就不多寒暄了，直接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陈屿先介绍了裴氏这边参会人员的身份和分工，温知予这边由老陈把项目组成员也过了一遍。
　　两边情况介绍完毕之后，温知予开始讲项目整体进度规划。从项目背景、前期审批、团队搭建到近期的节点安排，一页一页往后推，遇到需要确认的地方她停下来看向对面，等回应，确认了再往下。
　　法务问了一条合同条款，老陈答了；陈屿问了一个审批流程的细节，温知予自己答了。
　　剩下的是裴氏财务那位田经理问的资金审计周期安排，赵姐回答的。
　　温知珩坐在斜对面全程听了大半段，中间有一次低头回了一条消息，回完之后又把手机扣过去。
　　温知予从PPT上移开视线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正对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议题，陈屿把后续两边的对接机制说了一遍，每周一次线上同步会、每个月底一次书面进度汇总、紧急情况随时沟通。
　　两边确认了对接人名单和各自的联系方式之后，陈屿合上平板：“那就按这个来推进。”
　　温知予看了看桌面上的表盘，十一点三十七分。
　　“感谢各位今天到场，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或者老陈。”
　　桌两边的人开始起身收拾东西，裴氏的人站起来往门口走，陈屿走在前面跟老陈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会议室里还有几个人没动。
　　温知予坐在位子上低头把笔记本里记的几页要点撕下来单独放进文件夹里，她拉好拉链抬起头的时候，裴叙凛还坐在对面，面前的文件已经收好了，但人没动。
　　他看了她一眼：“你的进度计划做得很细。”
　　“准备了好久。”
　　“今天开会的状态比上次好。”
　　温知予抬头看他：“上次紧张了？”
　　“嗯。”他说，“今天没有。”
　　温知予把文件夹放好：“上次是第一次正式跟你谈项目，今天是跟所有人在谈，不太一样。”
　　裴叙凛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手里拿着那个薄薄的文件夹。他站定之后看着她：“晚上有空吗？”
　　“晚上？”
　　“一起吃个饭。”
　　她看了他一眼：“有空的。”
　　“那六点半，我来接你。”
　　“好。”
　　裴叙凛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脸说了句：“下午不用穿太正式。”
　　门关上了。
　　温知予坐在位子上，手里还攥着文件夹的带子。
　　旁边温知珩还坐在那儿，翘着腿，表情介于“我要不要问”和“我假装没听见”之间。
　　“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温知予先开口了。
　　“没什么意思。”温知珩站起来，“就是觉得他刚才那句‘下午不用穿太正式’挺有意思的。”
　　“找锤是不是？哪里有意思？”
　　“你平时穿成什么样来上班他不知道？还需要特意嘱咐一句不用穿太正式。”温知珩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他是怕你穿西装去吃饭吧。”
　　温知予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没有接话，她把最后一份资料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下午她窝在办公室里把启动会的会议纪要整理完发给老陈，又看了一会儿下阶段的材料，中间起来倒了两次水，看了一次手机。
　　裴叙凛没有发消息来，他说了六点半接她，那就六点半。
　　五点五十分，她放下笔把桌面收拾干净。站起来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去洗手间把头发重新理了一下。
　　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不算正式也不算随便，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就这样了。
　　六点半她走到公司楼下，那辆黑色卡宴已经停在路边了。
　　裴叙凛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她出来倾身帮她推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着，比开会的时候随意了一些。
　　“去哪吃饭？”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出中环之后往南边走，温知予看着路线不太像去餐厅的方向：“这是去哪？”
　　“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了第二遍。
　　温知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南边一片她不太熟悉的区域停下。
　　裴叙凛把车停好，带她走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很小的店面，门口没挂招牌，但里面坐满了人。
　　两个人等了几分钟才等到位置，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菜是裴叙凛点的，端上来之后温知予尝了一口，抬头看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屿推荐的。”
　　“他到底给你推了多少地方？”
　　“好几家。”裴叙凛说，“他说我来港城一趟不能只去中环。”
　　温知予夹了一块炸豆腐放嘴里，嚼了嚼，觉得味道很好，又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那你觉得他推荐得怎么样？”
　　裴叙凛看了看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豆腐：“还可以。”
　　“那就是满意了？”
　　他点了下头，温知予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那份。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今天看我哥开会那副样子，是不是觉得他挺不靠谱的？”
　　裴叙凛正在夹菜，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不会。”
　　“真的？他全程靠在那儿玩手机。”
　　“他玩手机，但该听的地方都听了。田经理提问的时候他抬了两次头，法务问条款的时候他翻了一下资料。你讲预算那一节的时候他把手机放下了。”裴叙凛说，“他看起来散漫，其实一直在听。”
　　温知予听完这段话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温知珩抬头了几次、什么时候放下的手机。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坐对面，正好看到。”裴叙凛说，“你哥不是那种坐在会议室里走神的人。”
　　温知予低下头继续吃菜，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人挺仔细的。”
　　“分人。”他说完这两个字，低头夹菜了。
　　温知予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热了。
　　她没有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站起来去加了一碗汤，回来坐下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已经退下去了。
　　吃完饭买完单，裴叙凛带她出了餐厅，上车之后沿着山路往南开。温知予看着窗外越来越开阔的视野：“是去爬山吗？”
　　“嗯。”
　　车子停在山脚下一个不大的停车场，温知予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说是山其实更像一个坡，步道修得整齐，两边是茂密的树，空气比市区凉一些。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步道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陈屿推荐的？”
　　“嗯。”
　　“他到底推了你多少个地方？”
　　“比你想象的多。”裴叙凛锁好车走过来，“走吧，来回大概四十分钟。”
　　步道刚开始的一段比较平缓，两人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了一点距离。
　　走了一段之后坡度变陡了，温知予放慢了步子，呼吸开始变重，但她没有说要停下来。
　　裴叙凛走在她侧后方，在她跟不上的时候，他伸手递了过来。
　　温知予低头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他握住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带着她往上走。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松开。
　　走了一段之后坡度缓了，他松开了手，动作很自然。
　　温知予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留着他掌心那一点温度，她把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走到半山腰有一个观景台，不大，只摆了三四张长椅。
　　从观景台往下看，半个港岛都能看见，维港的水面在傍晚的天色下泛着一层暗蓝的光，船灯在上面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温知予在长椅上坐下来，低头捶了捶自己的小腿。
　　裴叙凛在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看着远处那片海面，安静了一会儿：“你回去这两周，我们怎么联系？”
　　裴叙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联系？”
　　温知予想了想：“那我想每天打一个电话。”
　　她说完这句话就等着他接话，心里其实有点紧张。结果他几乎没有停顿地说了句：“好。”
　　温知予慢慢转过头来看他：“你都不犹豫一下？”
　　“为什么要犹豫？”
　　她看着他，他坐在路灯底下，表情跟平时一样淡，但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思考的痕迹。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去看着远处那片海面，弯了一下嘴角。
　　“那你到了京北之后，电话如果打不通怎么办？”
　　“打不通就发消息，我看到会回。”
　　“那如果我发了很多条呢？”
　　“那就回很多条。”
　　温知予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那说好了，每天一个电话。”
　　“说好了。”
　　她站起来往步道那边走了两步：“走吧，下山了。”
　　裴叙凛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下山比上山轻松很多，温知予走在前面，走了一段之后她放慢了步子，等他跟上来，然后两个人并排往下走。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交叠在一起。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温知予停下来等他，裴叙凛走到她旁边：“晚上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两个人上了车，裴叙凛发动车子往半山方向开。
　　回程的路上车里放了一首很安静的钢琴曲，温知予靠着座椅听着，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
　　车子停在温家门口的时候，裴叙凛侧过头来看她：“到了。”
　　温知予解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他：“你明天到了京北，是有人接你还是自己回去？”
　　“有家里的司机来接。”
　　她点了点头：“那到了发个消息就行。”
　　“好。”
　　她推开车门下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开走。她冲他挥了一下手，然后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灯亮着，温敬松和陆伶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温知娴敷着面膜在旁边玩手机。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她，她换了鞋说了句“我回来了”，然后径直上楼了。
　　回到房间她把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裴叙凛发的：“到了。今晚早点休息。”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一下，回了一句：“你也是。”
　　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澡，躺下来的时候她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翘着。
　　他说每天一个电话可以，他说为什么要犹豫。
　　明天他走，两周之后才回来，但她现在已经开始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