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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浊浪登门,无声警铃 上安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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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安入冬,梧桐树叶落尽,寒风卷着薄雾笼罩整座城市。
苏望行尽量把生活维持在原来的轨道。接手城市公共建筑项目,绘制草图,会见合作方,出席行业会谈。外人眼里,他依旧温润自持,情绪不露半分破绽,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悬着一块巨石,时时刻刻坠得胸口发沉。
那场欧洲展会的相遇,成了他独自死守的秘密。
他不敢向任何人吐露沈灼渊尚在人世,不敢打听长云集团,连上网浏览记录都格外小心。他怕留下任何痕迹,给大洋彼岸潜伏在虎狼窝中的人招来杀身之祸。
可祸事,并不会因为他的步步谨慎就绕道而行。
这天工作室接待来访合作方。来人谈吐得体,出手阔绰,名义代表一家跨境投资企业,找上门,是希望苏望行主持上安老城片区改造的核心建筑设计。项目体量巨大,资金雄厚,给出的条件优厚到近乎慷慨。
洽谈席间,对方无意报出集团背后合作的海外投资方。
——长云投资。
短短两个字传入耳中那一刻,苏望行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一僵,笔尖重重戳破纸面。
纸面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抬眼,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万万没有想到,远在海外作恶的长云,触角早已伸回上安本土。借着城市开发、商业投资的外壳洗白毒资,用光鲜的工程项目做掩护,在故土扎下隐秘的根。明面上是合法的城市建设,底下流淌的,全是沾染鲜血的黑钱。
长云真正执掌一切的人,名叫余梦。
外界极少见过她的真面目。旁人只知道长云背后有一位神秘掌权者,行事狠戾多疑,心思深沉难测。她一手搭建起横跨多国的贩毒网络,建立集团独有的加密暗网,交易、清算、悬赏全部隐匿于此。暗网后台由她牢牢把控,内部所有人的行踪、通信都要经过她的筛查,但凡生出异心,或是存在一丝可疑隐患,都会被毫不留情清除。
展会那次露台短暂碰面,余梦很快便收到下属递交上来的报告:化名沈砚的男人,曾和上安设计师苏望行近距离接触。
这并不代表她完全信任沈砚。假死投名状换来了入局资格,却换不来全然放心。余梦一直在暗中观察、敲打沈灼渊,借各式各样的任务试探他的忠心。而苏望行,就成了她用来试探沈砚的一枚棋子。
长云选中苏望行,不完全是巧合。
展会之后,暗网那份监视任务一直在运转。他们摸清苏望行在上安建筑圈的地位,借这个老城改造项目,既是商业布局,也存着试探的心思。余梦想要看一看,这个和沈砚有过短暂接触的设计师,二人之间是否藏有未被揭发的牵连。
合作代表观察着他的神情,笑问:“苏先生,您对长云投资,有所耳闻?”
苏望行迅速收敛一瞬间的失态,将破掉的草稿轻轻推到一旁,唇角浮起惯有的温和浅笑:“略有耳闻,海外很有名的投资机构。只是方才走神,落笔失了分寸。”
他不动声色把话题拉回方案本身,心里已经警铃大作。
接下项目,等于主动踏入长云布下的局,往后会源源不断接触集团内部人员,随时有可能被拖进泥潭。可若是直接拒绝,反倒会勾起对方更深的怀疑,坐实他心里有鬼,加重沈灼渊那边的嫌疑,甚至会落到余梦的眼底,招来更深的猜忌。
进退两难,步步皆是陷阱。
会谈结束送走访客,偌大工作室只剩下他一人。苏望行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车流如织的街道。繁华城市之下,罪恶的根系已经悄悄蔓延开来。
大洋彼岸,长云海外据点。
封闭的办公室灯光昏暗,屏幕页面停留在集团专属暗网界面。密密麻麻加密数据流滚动,内部任务、跨境货运清单、悬赏名单不断刷新。
沈灼渊化名沈砚坐在其中,手上处理着伪装成外贸货运的运毒路线报表,实则借机筛选情报,悄悄搜集长云本土渗透上安的证据。
屋内一道侧门虚掩,余梦方才刚刚离开。方才她便坐在这里,漫不经心翻阅国内传来的项目简报,随口同他提起上安老城改造,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不动声色观察他每一寸神情变化。
“这个项目,国内交给苏望行来做最合适。”余梦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你在展会和他打过照面,说说你的看法。”
那一刻沈灼渊心脏紧绷,面上只露出商人式的漠然,简单应付过去,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待到余梦走后,他独自坐在死寂的房间里,脑海翻涌。
少年时在老宅墙头,他便对苏望行说过一句心里话:如果在家国大义与自己之间做选择,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家国大义。
这份信念支撑他接受假死布局,跳入长云这个炼狱。情爱刻骨铭心,可家国在前,个人悲欢只能退居其次。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命运残忍至此,要把他最珍视的人,也卷进这场风暴。
内部通讯传来消息——长云本土分部,已经正式向苏望行抛出老城改造项目邀约。
看到消息,沈灼渊浑身一冷。
他太清楚这一场邀约背后的算计。
这是余梦布下的试探,也是诱饵。长云拿巨额项目做钩子,要把苏望行拉到他们的视野中央。一旦苏望行入局,往后一举一动,全部落在集团监视之下;若是断然拒绝,便会被标记为可疑对象,暗网之上,随时可能新增一条清除指令。
他身在牢笼,隔着一片汪洋大海。
不能发邮件,不能打电话,不能托人捎口信。任何一条来自“沈砚”流向国内苏望行的讯息,都会被余梦手下的技术部门截获解析,一旦溯源成功,他两年假死潜伏的全部布局,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义无反顾奔赴家国大义,甘愿焚烧掉自己全部人生与身份,本意是将苏望行护在干净明亮的人间,不让他沾染半分地狱的污秽。可命运兜兜转转,余梦执掌的长云,那只冰冷的手,还是伸向了上安,伸向了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沈灼渊抬手按住眉心,指腹抵着眼眶,压抑住翻涌上来的恐慌。大义是他的使命,可苏望行是他放不下的软肋,二者撕扯,熬得人五脏俱裂。
他必须想办法送出一个隐晦的警示。
不能有名字,不能有身份,不能留下任何可以溯源的线索。
不能说危险,不能说拒绝,只能留下一句旁人读不懂,唯独苏望行能够读懂的暗示。
少年时代他们常在苏家老宅长廊画图,沈灼渊会随手在苏望行图纸边角,画一枚极简的梧桐叶作为标记,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
他可以借集团对外传递项目参考素材的渠道,混进一张没有署名的草图,角落画上那片梧桐叶。
只有苏望行,看得懂这个信号。
与此同时,上安工作室。
苏望行摊开长云送来的厚厚一叠项目资料。纸张印刷精致,方案描述冠冕堂皇,可每一页的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的血腥,藏着余梦运筹帷幄的算计。
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开始。
他没有办法彻底抽身。
一边是沈灼渊刻入骨血的家国大义,跨越生死的牵挂;一边是罪恶集团步步紧逼的试探。
他可以顺从接下项目,在漩涡之中,等那一道不知何时会抵达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警示。
窗外寒风拍打玻璃窗,老城的旧宅静静伫立。
一墙之隔的沈家院落早已人去楼空。
烈火焚躯的人潜伏海外暗网浊浪之中,为家国以身饲虎;活在阳光下的人,被迫站到长云布下的棋局之上,陪着他共赴一场凶险难测的局